第16章母女隔阂

    三月二十七日,入职第二周的周五。
    江欣凡已经报名了驾校,周末将开始根据驾校提供的题库资料做题,计划在两周内通过ICBC笔试,拿到L牌,然后每周抽时间练车。
    她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早点考驾照。在加拿大,从拿到L牌到考N牌需要等待九个月,从N牌到考全牌需要等待十八个月。最后拿到无限制全牌总共需要耗时二十八个月。如果她大学时坚持自己的想法考驾照,现在已经拿到全牌了。
    不过现在开始也不算迟。
    下午四点,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江欣凡收到母亲的信息:【宝贝,快下班了吧?妈妈让司机去接你。】
    她回复:【我需要考驾照,周末做题,没空回家。】
    江蕙很快回复:【回家不影响做题呀。宝贝,你上周末都没有回家了,妈妈想你。】
    江欣凡看到“妈妈想你”几个字,脑海里浮现母亲曾经说这句话时温柔的模样。但几乎同时,那天看到的母亲和三个男人在床上的画面也浮现出来。
    她瞬间感到一阵不适。
    简短而冰冷地回复:【抱歉,没空回。】然后放下手机,不再理会。对着电脑继续工作。
    下班后,她没有急着回公寓,一个人去逛街,在商场里无目的地逛逛看看,直到六点多,找了一家餐厅吃饭。中午她已经发信息给陈姐,告知周五晚上和周末两天都不用到公寓做饭。
    独自吃完晚饭,又去逛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和一大袋各种各样的零食,打车回公寓。
    回到公寓,输入密码进门。公寓内亮着灯,沙发上坐着的身影让她微微一愣。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将手里的水果和零食袋子放在厨房的岛台上。
    江蕙温柔地笑着,走向女儿:“宝贝,你怎么不回妈妈的信息,也不接妈妈的电话?”
    江欣凡一边把水果放进冰箱,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江蕙看着台面上的一大袋零食:“宝贝啊,你怎么买那么多垃圾食品……”
    江欣凡冰冷地打断:“我喜欢。”
    江蕙这时终于意识到女儿的不对劲,温柔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不开心的事?”
    说着她伸出手,正想牵女儿的手。她的手刚碰到女儿的手,江欣凡瞬间抽出手,后退一步。
    女儿的反应让江蕙愣住。她看着女儿,追问:“宝贝,你怎么了?”
    江欣凡离开岛台:“妈妈,请你尽快离开,我要休息了。”
    江蕙喊住女儿:“凡凡,你这样让妈妈很伤心。你当初说好每周末回家,现在你失约了,妈妈来看你,你还对妈妈生气。”
    江欣凡停住脚步,背对着母亲:“妈妈,对不起,我是真的有事。请你尽快离开,我要休息了。”
    说完,她想继续走向卧室,但被走上前的江蕙拉住手:“凡凡……”
    “不要碰我!”江欣凡下意识甩开母亲的手,提高音量喊。
    女儿的反常让江蕙心里一痛。她冷静下来,试探地问:“宝贝,是事务所有人欺负你吗?”
    江欣凡再也忍不住,大声喊:“没有!不要管我!你快离开!”
    江蕙看到女儿情绪这么激动,想用拥抱安抚她。然而她刚抱住女儿,就被女儿失控地推开。
    江欣凡几乎尖叫着跺脚:“不要碰我——我说了不要碰我——”
    江蕙愣在原地,看着女儿的抗拒和情绪失控,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欣凡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流着泪快步走进卧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反锁。
    她靠在门后流着泪。自从刚才进门看到母亲的那一刻起,她脑海里都是母亲和三个男人在床上的画面。她厌恶母亲,但这份厌恶又让她感到罪恶。母亲对她越温柔,她越厌恶,同时也越罪恶。
    她讨厌这种感受。这种矛盾的感受让她难受极了。
    门外传来母亲的敲门声:“宝贝,出来跟妈妈说清楚,怎么了?妈妈很担心你,宝贝……”
    江欣凡不想理会敲门声,装作听不见。她用袖子擦干眼泪,走到落地窗前的琴架,拿起小提琴。翻开谱架上的曲谱,拉起了巴赫的《A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BWV1041》。
    门外,江蕙听到小提琴的旋律,放弃了敲门。她知道女儿不会开门了。于是失落地离开。
    下到地下车库,她坐在奔驰轿车的驾驶位上没有急着开车离开。先打电话给陈姐,了解女儿最近是否有异常。陈姐的答复是没发现异常,江小姐的心情状态每天看起来都很正常。
    从陈姐那里没得到有用信息,江蕙心里更加不安。她脑海里回荡着女儿对自己的冷漠眼神,对自己触碰的抗拒,甚至失控。她突然意识到:女儿在厌恶她。
    为什么会这样?她做错了什么?
    她这两周明明已经很克制,尽量不打扰女儿,只在周五给她发过信息打过电话。为什么女儿对她的反感反而更强烈了?
    江蕙感到一阵心痛。她的宝贝到底为什么这么反感她?
    回到家里,江蕙平静地对黄琳说:“黄琳,凡凡不回家过周末,这里周末也没什么要忙的,给你两天假,回家和家人过周末吧。”
    黄琳没有多问:“好,谢谢蕙姐。”
    说完往地下室走去。而江蕙也慢慢地上楼去。
    回到自己卧房,江蕙向隐秘俱乐部发送私密信息:【今夜十一点,三男,两女。】
    信息很快回复:【收到。】
    江蕙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打开浴缸的热水龙头。然后脱光全身衣物,泡入浴缸中。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仍然是女儿的冷漠、反感和抗拒。
    而在耶鲁镇的公寓里,拉累了琴的江欣凡已经放下琴。她坐在床边,胸前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李明焕的号码页面。
    她想打电话给李明焕。想听听他的声音,想哭着告诉他她现在心情有多糟糕。
    但她犹豫着,久久没有按下呼叫键。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机,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声地啜泣着。
    ※
    三月二十八日,周六早晨七点半。三男两女带着丰厚的小费,提着垃圾袋离开了江蕙的卧室。
    五人走后,江蕙仍瘫软在床上,几乎连起身去浴室的力气都没有。昨夜,三男专注服务于她的下半身,两女则用唇舌与双手侍弄她的上半身。她在五人娴熟而默契的技巧下,一次次被推向快感巅峰。
    耗尽力气的她,直接在凌乱的床单上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噩梦来袭。
    梦中,五人正在她身上卖力地服务时,卧室门突然被推开。女儿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床上的一切。她惊恐地跳下床,赤身裸体冲上去想拉住女儿,想解释,可女儿的眼神里只有厌恶。她决绝地甩开她的手,转身消失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凡凡——”
    江蕙从惊恐中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冷汗涔涔。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钟,中午一点。
    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得像是一种警示。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顾不上穿衣服,快步下楼。
    来到书房,她打开自己的电脑,输入安保密码连入监控电脑的共享存储。虽然房子内部没有安装摄像头,但前院、后院和车库,为了安全起见,都装有高清监控。
    她坐在屏幕前,手指有些发抖地将监控录像调回上周五晚上十点五十分,从三个男人开车进入地下室车库开始。深吸一口气后,她以最高倍速快进播放车库和前院的录像。
    画面快速闪过安静的车库和平静的前院……当时间标记跳转到周六上午九点三十二分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前院。
    江蕙的手指猛地按下了暂停键。暂停的屏幕上,女儿正站在门前输大门密码。她的心开始往下沉,颤抖着手将播放速度调回正常,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画面中,女儿开门进入屋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控画面始终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廊和前院。
    女儿进门二十二分钟后。九点五十四分。那扇大门被猛地打开。女儿的身影再次出现,她的脚步不再是进门时的平缓,而是仓皇地跨下台阶,几乎逃离般冲出前院,迅速消失在监控画面外。
    江蕙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颤抖着手,将女儿冲出门、奔跑着离开的那段视频,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保养极好的脸颊滚落。江蕙坐在冰冷的屏幕前,先是压抑地啜泣,最终演变成无法控制的痛哭,哭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冰凉的空虚。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从绝望渐渐变得空洞,最后浮现出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既然在女儿心里已经肮脏不堪,那就不妨肮脏到极致。既然温柔与呵护换来的是厌恶与逃离,那她就用另一种方式填满自己。
    反正,她有的是钱。钱可以买到最极致的服务,最放纵的快乐,最彻底的遗忘。
    她起身,走出书房,一步步上楼,走回依然弥漫着昨夜气息的卧室。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私密通讯软件,向俱乐部发送了一条新的信息:
    【今夜八点。六男,四女。服务时长:三十小时。】
    几秒后,对方回复,带着确认的谨慎:【抱歉,请再次确认服务者数量与时长。】
    江蕙面无表情,指尖用力地敲击屏幕:
    【没错。六男,四女。连续服务三十小时。】
    【收到。将为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