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浴池里氤氲朦胧,模糊了殷栖迟的表情。
    隔着一层薄纱一样的雾气,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殷栖迟只能模糊的看到被花朵围绕着的江寒鸦。
    各式各样的鲜花在水面上飘荡,摇摇晃晃。
    江寒鸦漆黑的长发在水中四散开来,和花朵相互混合,雾气沾湿了他白瓷般的面庞,长长的睫毛也带着湿润。
    他平静的靠在池壁,眉眼低垂,带着点倦意。
    像是厌烦了一切的神明,对信徒奉献的一切都置之不理, 无动于衷。
    如此高不可攀, 目下无尘。
    殷栖迟回想着江寒鸦之前所说的话:
    “真正的神明是无法被收买的。”
    多么恐怖,多么难以理解。
    这样的神明在他们那里绝对不会受到欢迎。
    不论是地下区还是天空区, 没有人会欢迎这样的神明。
    他们习惯的是“钱能通神”。
    一个“钱不能通”的神, 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祂看似什么都不要,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献祭,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你虔诚的信仰祂。
    宽容又温柔。
    但实际上祂要得更多。
    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
    祂要你行为端正,坚守底线, 做人做事无愧于心。
    做下恶事后不仅不能通过赎罪券得到赦免,反而还要受到祂的惩罚。
    这样的神明……太可怕了。
    祂要的东西, 是包括殷栖迟在内的, 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根本给不起的。
    殷栖迟看着还在随意打翻花朵,慢吞吞品尝木托盘上小食的江寒鸦,忽然透过那些看似轻松写意的文字,看到了《玄武至尊·限定版》中那个殷栖迟不曾被描写出的绝望。
    一个底层代码是“相信金钱能买来一切”的人,忽然遇到了一个他生平中最喜欢的宝贝。
    他按照自己的习惯,试图通过金钱, 利益,权力,甚至可被支配的力量,来“购买”这个他无比渴望得到的存在。
    这世界上不存在得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你的钱不够。
    这句话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殷栖迟一直坚信着,也践行着,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然而突然间,从前无往不利的手段忽然失效了。
    买不到。
    无论喊出多高的价格,给出多有分量的利益,都买不到。
    这种碰壁,是对殷栖迟整个人的一种颠覆。
    那种最根本,几乎算是支柱的存在被动摇了。
    他一次又一次徒劳的许诺,用了各种手段,但就是不行。
    像一条海里的鲨鱼仰望着意外流落到海岛上的天鹅。
    它献上自己猎杀的,血淋淋的猎物,甚至到沉船中寻觅宝藏,拖拽到岸边。
    但天鹅始终不愿意垂下它那修长美丽的脖颈。
    唯一的好处在于,大海茫茫,天鹅即便不愿意多看鲨鱼一眼,也只能被困在这座小岛上,无处可去。
    此前殷栖迟看《玄武至尊·限定版》时,情不自禁地感慨里面的自己吃的真好。
    各种花样,各种手段,各种cosplay。
    尤其是那种戳他喜好的,以下欺上的情境扮演。
    美滋滋,多快活。
    然而现在,殷栖迟仿佛透过文字,看到了成为大帝的他自己眼中的阴霾,痛苦和迷茫。
    为什么呢?
    我可以给你一切,世上所有的财富,无人能及的权力,如果这还不够,我可以再去其他位面掠夺,去偷,去争,去抢。
    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不论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你怎么能够什么都不要呢?
    所以书里的殷栖迟哪怕已经成为了大帝,理论上站在最顶端的人,他依旧喜欢玩“下克上”cosplay。
    毕竟,下克上最经典的剧情编排,就是前期上位者对下位者不屑一顾,到后期上位者哭泣求饶,无论多么屈辱的条款,都只能颤抖着手签下。
    江寒鸦在床上被迫屈服的样子让他非常沉迷,以至于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但这种感觉是短暂的,所以殷栖迟不得不多次重复。
    书里那些“快乐”和“花样”,实际上都是无望的挣扎。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江寒鸦曾让殷栖迟去找别人:
    “论样貌,我样貌虽好,但世上比我样貌更好的人也有。论身份,我虽然身份算得上尊贵,但其他比我更尊贵的人也有的是。论武力,你身为大帝,没人能敌得过你,你想要伴侣,多的是人心甘情愿,你为何偏偏要在我身上蹉跎?”
    那时,书里的江寒鸦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也不明白,怎么殷栖迟偏偏盯上了自己?
    “你说的很对。”殷栖迟望着江寒鸦的双眸,“宝贝,你的话特别有道理。”
    “但是我就是想要你,你说是怎么回事呢?”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殷栖迟自己也不明白。
    能用钱买来的,能用利益和资源换来的,他不想要。
    他想要的偏偏就是买不来也换不到的。
    他也搞不懂自己。
    真的,江寒鸦说的话他也觉得很对,不愿意,那就换一个愿意的嘛。
    江寒鸦的综合条件虽然非常顶尖,但殷栖迟已经成了大帝,他真要找,找出一个综合条件比江寒鸦更顶尖的也不难。
    完全可以换一个嘛。
    没有任何问题。
    换个心甘情愿的,他给钱给资源,给权力给力量,然后对方给爱情给人,双方一起甜甜蜜蜜,幸福的生活下去不好吗?
    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不行。
    光是想想,殷栖迟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抵触,他也搞不清是什么原因。
    如果是在原世界,可以归结为中生物病毒了,来个全面消杀,也许就会好了。
    但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外来产物,百分百纯天然,哪来的什么病毒?
    最后殷栖迟瞧着床榻中虚弱的江寒鸦,笑嘻嘻地吻了上去,含混地道:“宝贝,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江寒鸦失望又抵触地闭上眼睛,殷栖迟就俯身去吻他长长的,颤抖的睫毛。
    书里的情节和现在的现实虽然完全不同,但在殷栖迟眼里,却古怪地重合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江寒鸦抬起眼,朝他这边看来。
    殷栖迟下意识露出微笑:“怎么了?”
    江寒鸦:“我要休息了。”
    他没明说,但殷栖迟立刻就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要出浴了,江寒鸦让他回避一下。
    殷栖迟也很干脆利落地回避了。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担心自己一下子没把握好分寸,脱口而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江寒鸦拂开在身边飘荡的花,迈步上岸。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他的背后,被玄气一震后,重新恢复干燥。
    他披上浴衣,回到了客房。
    在灵灯近似蜡烛的昏黄灯光下,殷栖迟这段时间奇怪的话语和表现一齐涌上了他的脑海。
    此前他没有多想,简单的将其归结为殷栖迟在“发神经”。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殷栖迟没有对他穿越前的生活进行长篇大论,只是截取一些片段简单说明。
    但江寒鸦还是能从那些看似生活琐事的片段中发现那个世界并非什么好地方。
    殷栖迟生于斯长于斯,所思所想早已成为定式,丝毫没发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以至于他可以随随便便地提出卖掉自己,或者花钱购买神明的宠爱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对殷栖迟来说,这一切十分顺理成章,一切都能买卖。
    江寒鸦皱起眉头。
    想明白之后,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他在那本《玄武至尊》中看到的结局。
    书里并未描写殷栖迟为什么突然让整片大陆陷入生灵涂炭的境界,一开始,江寒鸦觉得是殷栖迟突发恶疾。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殷栖迟与某种存在做了交易?
    那个位面交易器?
    书里他不是也对某个不知名存在说:“我的回报你还满意吗?”
    殷栖迟为了某种利益,和不知名的存在达成交易,随后对玄武大陆动手了。
    毕竟对他来说,就连自己都可以卖,玄武大陆又有什么不可以卖的?
    这个解释比殷栖迟突发恶疾的解释来得合理多了。
    江寒鸦思考着,面色慢慢凝重起来。
    该如何防范?
    玄武大陆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大帝了,唯一的成帝机缘就在三百年后。
    如果殷栖迟成为了大帝……当一个大帝下定决心打算把玄武大陆“卖出”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他成为大帝。
    但殷栖迟又的确非常有能力,很有可能在未来成就大帝之尊。
    尽管此前江寒鸦和他谈话,得到了对方“如果成就大帝后和江家人成婚”,以及“回玄武大陆后发天道誓言不让玄武大陆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的承诺。
    但这都是建立在殷栖迟是个正常人的基础上的。
    可殷栖迟明显不正常。
    一切对他来说都可以买卖。
    就算他真的和一个江家人成为了伴侣,焉知他会不会为了某种利益将自己的伴侣卖掉?
    玄武大陆就更不用说了,他身为大帝,选择将玄武大陆卖掉后,他完全可以不用动手,单单袖手旁观,或者压制玄武大陆上的反抗力量就行了。
    江寒鸦越想越觉得齿冷。
    他翻身下床,走到剑架旁,握着剑柄,缓缓抽出雪亮的长剑。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在他还弱小的时候,斩草除根。
    剑身倒映出江寒鸦的面容。
    他的脸上是江家人如出一辙的冷酷务实:
    弱小的,将被抛弃。危险的,要及时斩除。
    为了家族的延续,不论是谁,都可以被牺牲。
    他和自己的倒影对视。
    然而……想起这段时间和殷栖迟的相处,江寒鸦冷厉的面容慢慢软化了些。
    他在原地站了良久,最终沉默地将长剑收回剑鞘。
    说一千道一万,自己不够强大,便是采用再多的伎俩也无济于事。
    这一刻,江寒鸦想要成为大帝的心无比坚定。
    只有他本身成为了大帝,才能保全江家,保全玄武大陆。
    不过,或许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但是……
    不,现在还不行。
    马上就要回玄武大陆了,一切等到回了玄武大陆再说。
    ===
    殷栖迟敏锐地发现江寒鸦对自己冷淡了不少。
    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维持着和之前类似的样子,但他对情绪的感知相当敏锐。
    怎么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追根溯源,最终定点到了在河日城休憩的那个晚上。
    殷栖迟回忆了一番。
    原来是祸从口出。
    他表示十分悔恨,假如能够倒带重来,一定惜字如金。
    江寒鸦的冷淡让殷栖迟的心情也变差了不少,不过和江寒鸦相处时依旧是笑意盈盈。
    他掏空了这段时间赚来的所有宗门贡献点,兑换了一颗最低级的延寿丹。
    随后面无表情地点击提交任务。
    位面交易器立刻颁发通知:
    【任务完成, 1号位面通道已解除锁定状态,可花费积分购买通行资格。 】
    位面交易器雁过拔毛,恨不得从石头里也榨出油水来。
    解锁归解锁,想回去还得花一大笔积分买票。
    殷栖迟看了眼价格,早已习惯。
    能回去了,也许江寒鸦会高兴点。
    殷栖迟当然动过把江寒鸦留在这个位面的心思,他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好人。
    但他同样也不是傻子。
    知道这样行不通。
    所以也就想想,没打算付诸实践。
    回到居住的小院后,江寒鸦正站在花树下等待。
    他面上神色淡淡,但黑发朱唇与粉色的花朵映衬,美不胜收。
    殷栖迟驻足站在原地,等江寒鸦将目光投过来的时候,才勾起笑容继续往前走。
    他语气轻松,一如往常:“任务完成了,可以回玄武大陆了。”
    殷栖迟下意识用了“回”这个字。
    江寒鸦的神情松动了些。
    殷栖迟唇边的笑意加深:“那我们现在走?”
    江寒鸦点点头。
    位面通道一开,两人很顺利的回到了玄武大陆。
    不同的世界之间存在时间差,回到玄武大陆的时候,仍旧是离开的那个夜晚。
    仔细看看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幽静的月光照下,墙角一堆昏厥过去的殷家守卫暗卫之类的存在依旧神志不清。
    江寒鸦看向殷栖迟,干脆利落道:“你发誓吧。”
    殷栖迟深深看他一眼,随后抬手发誓。
    天道誓言的规则在同位体的记忆里有。
    “我,殷栖迟,以武道本心和吾之一切在此起誓,绝不主动出手将玄武大陆陷于生灵涂炭的境地。”
    江寒鸦的表情温和了一点。
    他定定的看着殷栖迟,随后决定开诚布公,摊开来说。
    在心里猜忌永远是最低效的处理办法。
    “在走之前,我有事要说。”做好决定后,江寒鸦也不拐弯抹角,“一些很重要的事。”
    他将目光投向殷栖迟手腕上的位面交易器。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听见,但还是早些防备比较好。
    很有可能,殷栖迟之后的交易就是跟它做的。
    殷栖迟一愣,随后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别担心,它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穿越后第一天,他就发现位面交易器有监视和监听的功能。
    但殷栖迟可受不了让人全天候的监控自己,早就做了手脚。
    现在位面交易器传输回去的数据都是一团乱码,像是超远距离传输过程中受到干扰。
    本来他可以做得更好,假如他还拥有原来的身体的话……不过也没差,就目前情况来看,算是顺利过关了。
    加上他上交的那两枚延寿丹,就算那边真的察觉到他这里出现了问题,也不会对他动手的。
    毕竟,那可是权贵们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真正永生道具。
    是的,随着时间流逝,殷栖迟也回过味儿来了。
    虽然在他的记忆里,他眼一睁一闭就穿越了,还附带一个金手指,非常贴近用来消遣的无脑爽文小说。
    然而位面交易器的味儿实在是太冲了,加上重要任务的要求都是和延寿有关的东西,殷栖迟意识不到问题才有鬼了。
    保准是天空区的那些权贵做了什么。
    “那就好。”
    江寒鸦点头。
    两人迈步进屋。
    殷栖迟在江寒鸦看向位面交易器的那一刻就隐约有了感觉,但直到江寒鸦将他的顾虑和盘托出后,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江寒鸦之前对他冷淡。
    喜报!问题不是出现在他身上!
    是那个没品的殷栖迟有问题,关他什么事?
    他耐心地听着江寒鸦说。
    等到江寒鸦说完了,殷栖迟终于忍不住笑了。
    江寒鸦依旧带着忧虑,眉头紧锁:“你笑什么?”
    “我很高兴。”殷栖迟看着江寒鸦,语气柔和的回答。
    是啊,他当然很高兴。
    江寒鸦明明可以不说,或者直接把他弄死。
    但他还是过来了,把自己的忧虑和担心对殷栖迟摊开来讲。
    这意味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多少在江寒鸦心里留下了点痕迹。
    殷栖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位面交易器。
    不用怀疑,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它就是来自他原本的世界。
    而且大概率是那些天空区的权贵们弄的,目的嘛……看之前位面交易器给殷栖迟颁发的强制任务就能看出,就是永生。
    非常符合殷栖迟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殷栖迟本人是非常厌恶天空区那些权贵们的。
    但他可不会因为这点原因把位面交易器弃之不用。
    权贵们是坏的,但东西是好的嘛。
    该用就用。
    而且他还很会改造。
    把该改的东西都改了,之后再慢慢找机会把位面交易器的内置ai格式化或者干脆自己再编写一个导进去,不就成了他殷栖迟的东西了吗?
    任务也该完成就完成。
    不是想要永生吗?
    那我就满足你们。
    毕竟,这些权贵可得好好的活着。
    至少得活到殷栖迟有能力回去亲手弄死他们的那天。
    享受了普通人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穷奢极欲的生活,天空区的权贵们一个比一个怕死。
    换血液,换器官,或者用一些更加骇人听闻的方式,想尽办法维持生命。
    在生命快要抵达尽头,实在无可避免的时候,就进入冬眠仓休眠。
    期待醒来后一切问题都被解决,从此享受长生。
    为了永生,他们绞尽脑汁。
    但在殷栖迟穿越前,天空区的人明面上只有一个类似永生的技术,那就是意识上传。
    意识上传说得好听,但只是复制意识,也就是说,那些权贵们可以复制很多个自己的记忆和意识,当一个自己死亡后,被复制的意识就会被输入克隆体中。
    看起来挺不错的,但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比如说,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如果将它复制一份,再粘贴到桌面上,它就变成了两份。
    这两份文件的内容一模一样,对其他人来说,它们没有任何区别,随便选一个就行了。可是……
    这对它们自己来说,区别就大了。
    这种方法肯定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现在看来,意识上传的技术只是露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真正攒劲的东西还在海面之下呢。
    ===
    江寒鸦不知道殷栖迟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说他很高兴。
    但这暂时不重要。
    他按着桌面,倾身靠近殷栖迟:“对你来说,只要价格合适,一切都可以卖,对吧?”
    他靠得近,直视殷栖迟的双眼,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力。
    殷栖迟被他这样专注的看着,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有种病态的喜悦。
    是的……就这样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不。”他伸手覆盖住了江寒鸦按在桌面上的手背,轻轻的按压。
    薄如蝉翼的采样器贴在他的掌心,安静的运作着。
    “我之前说错了。”
    江寒鸦没动,依旧紧紧盯着他。
    殷栖迟不回避他的目光:“即便是对于我来说,有些东西也是不能卖的。”
    “是什么?”江寒鸦的心安定了些。
    有软肋就好。
    殷栖迟笑了起来,他没有回答江寒鸦的问题,而是伸手发了个天道誓言:
    “我,殷栖迟,以武道本心和吾之一切在此起誓,绝不会向任何存在出卖玄武大陆,或助纣为虐。”
    他看向江寒鸦:“现在放心了吗?”
    江寒鸦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点点头:“嗯。”
    他坐了回去,顺便抽回自己的手。
    殷栖迟略带遗憾。
    江寒鸦也没想到和殷栖迟的谈话会这么顺利。
    但现在他的目的都达成了,也没必要再留下来了。
    “这些东西给你。”
    江寒鸦从储物链里取出一部分天材地宝和玄具:“此次前往修真界虽是意外,但我依旧受益良多。”
    他垂着眼眸:“我不会截取你的奇遇,也不会动用家族力量围剿你。”
    江寒鸦站起来往外走:“三百年后再会。”
    “等等。”
    殷栖迟道:“临走前,我们一起照张相片,就当纪念了,好不好?”
    江寒鸦无可无不可地同意了。
    殷栖迟站在江寒鸦身边:“来,看镜头,笑一下。”
    江寒鸦:“……”
    他叹了口气,露出礼仪性的微笑。
    闪光灯一闪,画面定格。
    平静微笑的江寒鸦,满面春风的殷栖迟。
    一左一右。
    江寒鸦对殷栖迟点了点头:“再会。”
    他走得很快,毫不留恋,几乎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殷栖迟的目光停留在他消失的地方,随后低下了头。
    打开位面交易器,在后台页面上,一个新出现的图标挤在最边缘,这是殷栖迟新弄的。
    点进去,通过这十几天的采样,采样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百。
    弹出提示框:
    【采样实体“江寒鸦”已完成面容生物认证,是否要将采样实体“江寒鸦”绑定为队友? 】
    “如果对我穿越前的世界了解得多一些,就会明白,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尽量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殷栖迟叹着气道,眼睛里却满是笑意:“尤其是在遇到一个高级骇客的时候,最好保持五米的安全距离,并且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被他碰到。”
    “更不能随便答应拍照片哦。”
    随后毫不犹豫:
    “是。”
    程序开始运行,五分钟后,跳出提示:
    【绑定成功】
    看着绑定成功的提示,殷栖迟恶劣地笑了起来:
    “三百年后再会?不不不,老婆,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