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喜欢

    第37章 喜欢
    晚上六点,一辆黑色的车在玉城影视基地的酒店门口停下。毛路回头请示,却只见到唐忆檀看向李敬池的侧脸。
    连续三天的性事让李敬池精疲力竭,连出门的力气也没有,于是唐忆檀大发慈悲,又批了几天的假,硬是不让他回片场。几件事叠加起来,李敬池已经有一周没有工作了,在这段时间内他每天只与唐忆檀相处,社交完全空白。
    夜幕低垂,呢喃着安宁的黑,李敬池的眼神静静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这一周内,除了床上情到正浓的求饶,他平时都不主动说话。即使要说,也是唐忆檀问一句他答一句,惜字如金。
    唐忆檀的眉微微蹙着,拉着他的手下车。李敬池很听话,一路跟在后面,只有在服务生路过时才会侧开头,避免被人认出来。
    电梯不断上行,直接跳过了十六楼,二十四的数字在顶部亮起,唐忆檀牵着他的手,大步迈向房间:“十六楼房间小,住的剧组人员太多,我和王鑫打了个招呼,把你的房间升到套房了。”
    房卡插入凹糟,暖橘色的顶光一一亮起,行政套房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唐忆檀道:“这段时间我在玉城也要谈项目,也会住在这里。”
    李敬池抬眸,终于有了反应:“从影视基地到市中心需要开很久的车。”
    “不麻烦。”唐忆檀像是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千影的人住在这附近,以后剧组有饭局或酒局我会和你一起去。”
    李敬池问道:“有佘影昊吗?”
    他的反应很强烈,表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与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模样判若两人。唐忆檀顿了一下:“那天他也在?”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搬运的小姑娘擦着额头的汗,气喘吁吁道:“您好,好运花房,您订了九百九十九束的白玫瑰,没有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个字。”
    看到房内的李敬池,她惊呼一声:“先生,是您啊!”
    眼前扎着黑色马尾的女孩与那天倒酒服务生的脸完全重合,李敬池也认出了她:“你还开花房?”
    唐忆檀签完字的手停在原地,视线盯着女孩:“你是他什么人?”
    女孩感觉到他语气的敌意,笑了笑:“那天佘总说我不适合干侍酒的工作,就和主管说了,然后我就离开了餐厅,去花房找了份零工。不过现在的工作也挺好的,以前太压抑了,我也不喜欢。”
    她用一句话巧妙地回答了两个问题,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敬池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容易。佘影昊为人刻薄,睚眦必报,绝对是看她少倒了酒,便要求主管将人开除。
    她话头一转,又问道:“先生,那天您喝了十几杯,真的没出事吧?”
    唐忆檀察觉到了不对劲:“谁让他喝的?”
    女孩自然道:“佘总啊,他那天一个劲在灌酒,让全桌人一起灌……”
    话还没说完,后面穿着围裙的女孩喝道:“艾梅,你在这里打扰客人干什么,送完花就赶紧走,今晚还有十几个单要送。”
    艾梅连忙说了好几个不好意思,悄然合门退出包间。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两个人,地上的白玫瑰开得瑰丽,与那日李敬池看到的如出一辙。唐忆檀黑着脸:“所以那天是佘影昊灌你酒,你喝醉了,庄潇就把你上了?”
    李敬池道:“不是庄潇的问题,那天是意外。佘影昊在茶里下了药,本来是给我喝的,却被庄潇拿走了。”
    听他维护庄潇,唐忆檀勾起的唇角凝固在脸上,随即又骂了句脏话。不必李敬池多说,光是看着唐忆檀变换的表情就能知道其中想法——佘影昊对他有意思,疯狂灌他酒,还下了药,然而那杯茶误打误撞被庄潇喝了,于是庄潇药性发作,强上了李敬池。
    自始至终,受害者只有李敬池一个人。
    唐忆檀的表情逐渐凝滞:“你怎么不早说?”
    他的话听起来很是可笑,李敬池淡淡问道:“我当时想解释,你没有给我机会。”
    想到两人在狭小逼仄的车内纠缠的情景,刹那间所有复杂的情绪涌上唐忆檀的心头,他的双眸凝住了,右手牵起李敬池,动作称得上怜惜:“我……”
    李敬池却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现在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你能听我说话了吗?”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甚至有些冷漠,唐忆檀遏制住心中的波动,摩挲着他的手背,低低道:“你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想说的话,现在说吧。”
    白玫瑰静悄悄地落了一片,微风吹进房间,扬起花瓣,将它自由带向阳台的夜空。李敬池的眼神随着花瓣飘远,半晌后才转头望向唐忆檀:“唐忆檀,我陪你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这句话没有一丝温度,而唐忆檀脸上向来自若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他把李敬池的手抓得很紧:“你在说什么?”
    李敬池的话很直接,如利刃般破开亲昵的假象:“听说你包养情人最多一个月,现在快两个月了,我什么时候能走?”
    唐忆檀声音发哑:“谁和你说的?程妈?李敬池,别告诉我你从第一天开始就有这份心思了。”
    李敬池没有否认,看样子是默认了,唐忆檀面若冰霜:“别人趋之若鹜求着我上,你却避之不及,林裕淮有什么好的,值得你用这部电影来接近他……李敬池,我们还没结束,只要合约还有一天,你就仍然是蔚皇的人。”
    李敬池抽出手:“唐忆檀,那你喜欢我吗?我有什么好的?”
    唐忆檀的话戛然而止,李敬池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不喜欢我,甚至说不出来理由,我们见的第一面是我在和霍宁打架,你没见过这场面,觉得有意思,底层的小演员居然也能挑战有身份背景的人,于是你来了兴趣,扬言说不顺着你就要封杀我——唐忆檀,你也是个自私的人,你和佘影昊有什么区别?”
    从第一眼见到李敬池开始,那股诡谲的征服欲便从小腹一路烧到唐忆檀的大脑,使得他半跪在李敬池身前,用手指度量这只小兽牙齿的锋利程度。对于这句不留情面的话,唐忆檀无法反驳,也无力反驳,他可以说自己喜欢性格带刺的人,能说他向来爱捏碎不愿弯曲的脊骨,但不能说出纯粹喜欢李敬池这个人的理由。
    不是作为情人,也不是作为床上的爱宠,而是李敬池的灵魂。
    李敬池并未对他的哑口无言做出太大反应,他瞥向脚边的白玫瑰:“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我对花粉过敏,别送了,我不喜欢。”
    他的话很平淡,但每句叠加在一起,像数个耳光打在唐忆檀的脸上。李敬池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我先去休息了。”
    还未离开,唐忆檀就拉住了他,那双狭长的眼眸闪动着难言的神色:“……不,李敬池,我喜欢你。”
    李敬池回头:“怎么,你要做吗?”
    他拧着眉,脸上看不出被表白的反应,更像是不懂唐忆檀的表现。“做”这个字重重地砸在唐忆檀心上,让他一时说不出话。过了很久,唐忆檀才说:“给我点时间,我会知道你喜欢什么的。”
    李敬池笑了,他笑起来时很好看,一霎那便让满地的玫瑰失了色。
    他半仰着头,用食指点向唐忆檀心脏的位置:“唐总,你知道自己喜欢我什么并不重要,只是我不喜欢你罢了。”
    一夜无言,这场对话以李敬池的抽身离去作为终止,洗过澡后,他主动去了侧卧,或许是唐忆檀对连续三日的性爱于心有愧,今夜也没有主动来招惹他。不到十一点,困倦的李敬池就睡着了。
    星光在夜空静静流淌,照着房内闭眼熟睡的人的脸颊,唐忆檀看了他许久,情绪剧烈波动,不知那种感情是恨意还是留恋,只是他的心脏急剧收缩,在今夜前所未有地跳动。良久,他合上门,独自站在客厅中,烦躁地点了根烟。
    毛路推开门,提醒道:“酒店房内禁烟。”
    唐忆檀只好又掐了烟,他松了松领带,压低声音道:“把花扔了,动作轻一点。”
    毛路没有过问原因,只是照做,他刚要出门,唐忆檀又说:“去查查佘家和我爸的事,还有佘影昊最近在干什么,身边带着谁。”
    毛路停了动作:“树大根深,当初一个唐诚都没有撼动佘家,老唐总不会希望你去查佘家的事情的。”
    唐忆檀道:“佘影昊手脚不干净,动我的人了。”
    毛路顿了顿:“我知道了。”说完,他吃力地拽着那捧白玫瑰出门了,唯一能陪伴唐忆檀的消失,房内又重归于静谧。
    唐忆檀扔了烟,盯着地毯上残余的花瓣,最终,他还是妥协地曲起膝盖,半跪在地上将白玫瑰全部打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