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人投毒,我替暴君挡了

    第23章 有人投毒,我替暴君挡了
    沈渡管萧衍吃饭睡觉的规矩执行到第七天,出了事。
    早上他照例端着粥碗去敲萧衍的寝宫门。萧衍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眉头突然紧皱,吐掉了嘴里的那口粥,沈渡刚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然后慢慢把碗放下了。
    “怎么了?”沈渡问。
    “粥不对。”萧衍的语气很平,但沈渡听出了底下的警觉。
    沈渡接过粥碗闻了闻。红枣银耳粥,闻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用勺子在两碗粥里搅了搅,看见粥底依稀还有一点点未完全化掉的白色粉末。
    如果不是萧衍先发现不对劲,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福安!”萧衍的中带有些愤怒。
    “这粥谁做的?”沈渡看了看福安。
    福安看了看粥碗,“这是御膳房送来的。”他顿了一下,“沈大人,您今天没自己做?”
    沈渡心里一沉。他今天起晚了,昨晚批折子批到子时,今早没起来,想着偶尔一天让御膳房做应该没问题。
    但是他低估了有些人动手的速度,也低估了这座皇宫里无处不在的眼睛。
    萧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是后怕。
    如果今天沈渡没起晚,如果这碗粥是沈渡亲手做的端来的,萧衍可能不会觉得不对劲,因为沈渡做的粥他每次都喝完。沈渡的命就悬在这碗粥上了。
    “传太医。把粥封存,交给张仲景验毒。”萧衍的声音冷冷的,“御膳房今天当值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刘安带到御书房,朕亲自问。”
    福安跑着去了。
    沈渡他看着那两碗粥,脑子里转得飞快——谁下的毒?太后的人?李崇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目标是他还是萧衍?
    粥里被加了东西。
    御膳房每天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能在粥里动手脚的人,一定不是外人。
    肯定是在御膳房干了很久的老人,知道流程、知道漏洞、知道什么时候下手不会被发现。这种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张仲景来得很快,提着药箱几乎是冲进来的。他用银针探了探粥,银针没变色。他又单独舀了一小碗在旁,加入了几种药粉,搅拌之后静置了片刻,脸色变了,因为他只在其中一晚里发现了……
    “这粥里有断肠草。”
    沈渡手一抖,断肠草,剧毒。吃下去不会马上死,但两个时辰内肠胃溃烂,七窍流血,神仙也救不回来。
    萧衍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沈渡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碗粥是为他准备的,但下毒的人不知道每天早上那碗粥是沈渡亲手做的。他们以为粥是御膳房做的,所以毒下在粥里,不管谁端过去,只要萧衍喝,萧衍死。
    差一点。
    御膳房被封锁了。
    刘安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磕出了血。
    “陛下,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在御膳房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奴才冤枉啊!沈大人,您帮奴才说句话!奴才怎么可能害陛下!奴才的命是陛下救的!”
    沈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在赵明的眼睛里见过,在方砚的眼睛里见过,在王恒的眼睛里见过。这种恐惧装不出来。
    “刘公公,今天早上谁碰过那锅粥?”
    刘安哆嗦着想了想,报了一串名字。“小顺子烧的火,小德子洗的枣,小安子淘的米,小李子看的火候,旺财送的粥……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都有可能啊沈大人!”
    沈渡站起来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最小的才十几岁,缩在地上哭。最大的四十多岁,哆哆嗦嗦的解释,嘴唇一直在哆嗦。
    御膳房二十多个人,每一个人都有机会。
    断肠草不是一下子放进去的,可以是在淘米的时候加在米里,可以是在煮粥的时候加在锅里,可以是在盛粥的时候抹在碗壁上,可以是在送粥的路上放进去。
    下毒的人可能只有一个,但机会有无数个。
    萧衍站在御膳房门口没有进来。他的脸色还是看起来没太有气血,病刚好没几天,又碰上这种事。沈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陛下,这毒不是冲着臣来的。是冲着您来的。”
    萧衍看着他没说话。
    沈渡顿了一下。“陛下,有人在宫里有眼线。而且这个人,知道御膳房的每一道流程。”
    萧衍的目光越过沈渡,落在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身上。
    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都不是。
    “查。”萧衍只说了这一个字。
    接下来三天沈渡没去户部,没批折子,什么都没干。
    他把御膳房的每一个人单独叫来问话,从掌勺的刘安到烧火的小顺子,从洗碗的小福子到送饭的旺财。
    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问了一个时辰。他问的是同样的问题:那天早上你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跟谁说过话?谁在你之前碰过那锅粥?谁在你之后碰过那锅粥?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有没有人神色慌张?
    大部分人的回答都一样——“小的不知道。”“小的没看见。”“小的那天跟平时一样。”
    沈渡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因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下毒的人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做这种事一定是一个人,在没人的时候,用没人知道的方式。
    查到最后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只剩下一个人。
    旺财。送粥的小太监。
    沈渡注意到他的原因很简单——所有人的口供都提到他,但所有人的口供里他都是“那个送粥的”,没有更多的人记得他做过别的事。
    这个人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人注意他,普通到在二十多个人的大通铺里睡了一年,室友连他睡觉打不打呼噜都不知道。
    沈渡把旺财叫来的时候,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跟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旺财,你在御膳房干了多久了?”
    “回沈大人,一年。”
    “一年。时间不短了。”沈渡看着他,注意到他的手指——指甲缝里有黑色的痕迹,不是泥,是药渣。洗过但没洗干净,残留在指甲缝里。
    “你之前在哪当差?”
    “在……在洗衣坊”
    “洗衣坊,谁把你调到御膳房的?”
    旺财沉默了片刻。“是……是福安公公。”
    沈渡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福安。
    福安的脸色变了。“沈大人,奴才对天发誓,奴才调旺财去御膳房是因为洗衣坊的管事说他手脚麻利,御膳房缺人手,奴才就把他调过去了。奴才不知道他会——”
    沈渡抬手打断他,转向旺财。“旺财,福安公公调你来御膳房的时候,有没有人找过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旺财低着头不说话了。沈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断肠草的毒,吃下去是什么后果吗?不是一下子死,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肠胃像被火烧,七窍流血,疼到死。你觉得你背后那个人,会替你扛这个罪吗?他连真面目都不会让你看见。”
    旺财的肩膀开始抖了。不是微微抖,是剧烈地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你替谁办事?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旺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三个字:“郑大人。”
    沈渡心里一震。郑义,刑部侍郎,太后的人,李崇的走狗。
    上次在刑部大牢里站在赵明牢房门口、笑着说“不识抬举”的那个人。郑义在宫里有人,而且是埋在御膳房里的人。
    “郑大人怎么跟你说的?”
    旺财的眼泪掉下来了。“郑大人说……说事成之后给小的五百两银子,送小的出宫,回老家买地娶媳妇。小的家里穷,爹病了好多年,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揭不开锅。小的想给家里寄银子,但宫里的月例银子就那么一点……”
    沈渡看着他哭,心里五味杂陈。旺财不是坏人,他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年轻人。一家老小等着他养活,爹病在床上,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他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连买药都不够。
    这时候有人跟他说“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他心动了。五百两,够他家还债,够他爹看病,够他娘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做针线活。
    他不知道断肠草是什么,不知道那碗粥会要谁的命,他只知道自己需要那五百两银子。
    “郑义怎么找到你的?”
    “郑大人的管家在宫外找的小的。他说郑大人能帮小的调去御膳房,让小的在御膳房待着,等消息。等了快一年,上个月终于来了消息。”
    旺财擦了擦眼泪,“让小的在粥里下毒。”
    沈渡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一个想活着的人,差点害死另一个想活着的人。
    旺财想活着,萧衍想活着,沈渡也想活着。但在这座皇宫里,想活着的人太多了,活着的名额太少了。所以有人要死,有人要杀人。
    沈渡站起来转向萧衍。“陛下,旺财是被人指使的,主谋是郑义。”
    萧衍没说杀,也没说不杀。
    他看了旺财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但沈渡知道那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他在想一件事——郑义能在御膳房埋一个人,就能在别的地方埋别的人。旺财只是被推出来的那一个,还有没被推出来的,藏在更深的地方。
    “旺财关入天牢,听候发落。”萧衍顿了一下,“不要把消息传出去。对外就说——御膳房失火,烧毁了一批食材,正在调查,不要提投毒的事。”
    沈渡明白了,萧衍要打草,但不要惊蛇。让蛇以为草还在,以为自己还是安全的。等蛇放松了警惕,再一锹铲下去。
    当天晚上沈渡在御书房里坐着,手里拿着那碗毒粥的报告。
    张仲景写了三页纸,详细描述了断肠草的毒性、发作时间、死亡过程。沈渡看完把报告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沈渡。”萧衍在对面叫他。
    沈渡抬起头。
    “你今天在御膳房,跟旺财说的那些话,朕都听见了。”
    沈渡愣了一下。萧衍不在御膳房,他在门口站着,隔着好几道门,好几堵墙。
    但他听见了。
    沈渡知道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没想到渠道这么深,深到连自己蹲在地上跟一个小太监说话的内容都能一字不漏地传到他耳朵里。
    “你说‘想活着的人太多了,活着的名额太少了’。”萧衍看着他,“你觉得,活着需要名额?”
    沈渡想了想。
    “臣觉得,在这座皇宫里,活着确实需要名额。名额是陛下给的。多少人想活,但陛下要他们死。多少人该死,但陛下让他们活。臣能有今天,是因为陛下给了臣活着的名额。”
    萧衍沉默了片刻。“朕没给过你名额。”
    沈渡一愣。
    “朕留你,不是因为名额。是因为你是沈渡。”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差点没坐稳。
    “朕想留你,就留了,不需要名额。”萧衍低下头继续批折子,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沈渡坐在他对面,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着萧衍低着的头、握着笔的手指、灯下那张苍白的脸,眼眶有点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假装看折子,但折子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全是糊的。
    过了很久沈渡终于开口了。“陛下,臣明天早上继续做粥。”
    萧衍头都没抬。“嗯。”
    “臣以后天天做。不过他人之手。从洗米到熬粥到端过来,臣一个人做。”
    萧衍的笔尖顿了一下。“嗯。”
    “臣在粥里加个蛋。陛下最近瘦了,加个蛋补补。”
    萧衍抬起眼看着他。“沈渡,你是朕的臣子,不是朕的厨子。”
    “臣知道。但厨子做的事,臣也能做。厨子不敢说的话,臣敢说。厨子不敢管的事,臣敢管。”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萧衍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随你。”
    沈渡低下头笑了。
    从御书房出来,夜已经深了。
    夜风吹得他有点冷,但他心里是热的。他想起萧衍说“朕想留你,就留了,不需要名额”。
    沈渡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屋子走。
    明天要早起,要熬粥,要加个蛋。萧衍说他不是厨子,但他要做一个比厨子更好的厨子。
    因为那个吃他做的粥的人,给了他一个不需要名额的活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