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力量

    第126章 力量
    这原本是碧幽宫很普通的一天。
    不普通的是,仇仞忽然心血来潮召唤了游凭声前去觐见。
    众人皆知魔尊向来只喜女子,从未宠幸过男人,只有合欢宗进献的九幽玄阴体被他放在碧幽宫里调养多时,只待成长起来后享用。
    ——不知魔尊会选择哪一种方法,是当男宠收用,还是更粗暴直接些,把他当作补品吃下腹?
    在游凭声进入碧幽宫之后,旁人看好戏一般的猜测始终伴随着他。
    独自去找仇仞时,夜尧就听到了这样的谈论声:“今日尊上召见游凭声,也不知是要做什么?虽说往日都是指点他如何增进修为……也说不定今天养到时候了!”
    闻言的人立即兴奋起来,“你见过游凭声吗?听说他生得极好,尊上想必要宠幸他了吧!”
    “他就算生成了一朵花,尊上该不喜欢男人就是不喜欢男人啊,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把他吃了,万一有丁点儿肉沫、几滴血从尊上手指头缝儿里漏出来,让我们尝尝鲜也好……”
    野兽般低劣的话语让夜尧作呕。
    他很想把这两个人杀了,反正在幻境里杀人不涉及因果,然而他此时根本就不能使唤自己的身体。
    “童前辈,您要寻尊上吗?不巧尊上正在等别人……”闲话的看门人拦住夜尧陪笑。
    “我有要事要见尊上,耽误了事情你们担待得起吗?”夜尧听到自己用骄纵的语气冷冷道。
    看门人一听忙让她进去。
    夜尧此刻的神志是清醒的,却被迫路过两人,一步一步往仇仞的寝殿里走去。他不断地想要掌控自己的身体,却好似一只断了线的傀儡,无论如何无法感受到躯体的存在。
    这是幻境对他的桎梏……因为游凭声的神识强于童嫣,所以童嫣不可能挣脱游凭声的控制!
    仇仞非但生得不可怕,反而十分英俊。站在他面前时,夜尧心里抽了口冷气,恨不得立马跟他同归于尽。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即使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这以后也没脸去见游凭声了啊!
    他疯狂地调动对溯世镜的掌控权,拼着神识的大量消耗,终于在仇仞向自己伸手时,吃力地动了动指尖。
    ……
    轰!
    魔尊的寝殿大门忽然被撞破,女修红色的身影从仇仞的房间跑了出来。
    在当面对魔尊说出“你不行”的侮辱话语后,童嫣犹如一道闪电掠影,骂得有多狠,跑得就有多快。
    她竟然很会逃跑,身手灵活的不像金丹修士,路过两个要抓自己的守门人时,还甩袖把两人推向身后仇仞的攻击。两个守门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死了,还给她的逃跑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游凭声站在人群后方,看到的就是她顶着强大威压,唇边淌血还要往自己这边跑的景象。
    化神期大能在他身后追击,可怕的威势在碧幽宫内掀起天灾,她却面不改色,甚至面上还带着一丝笑意,红裙在身后似一面旗帜高高飘扬。
    仿佛一道忽然挣脱压抑、自由自在的风。
    很新鲜,不像是在碧幽宫能看到的人。
    “你的心可真狠。”飞奔中,她面露哀怨地与他对视,游凭声看清了她的唇语口型:“要不是我跑得快,贞洁都不保了!”
    游凭声:“……”
    你还有贞洁可言?
    可惜逃跑的技巧再高超,金丹修士面对仇仞这样的强者的追击,也坚持不了多久,只有死无葬身之地和生不如死的区别。
    半空中罡风猎猎,童嫣身后,仇仞化出大掌向她抓下,声音里全是阴森的杀气。
    “贱人,我要将你剥皮抽筋,做成人彘挂在旗杆上!!!”
    人彘?
    回忆起屋檐上悬挂的那些逃跑不成被削成人棍的炉鼎,游凭声眸光微暗。
    地面在仇仞大掌的重压下遍布裂痕,夜尧的头顶已经被阴影笼罩。
    这回虽然混得稀烂,好歹没死在游凭声手里吧?
    夜尧有点儿好笑地想,死到临头之前,抽空向远处漠然旁观的游凭声眨了眨眼。
    下一秒,夜尧愣住了。
    一道灵光从游凭声手中飞出,在仇仞灵力化出的大掌捉住他之前,穿透了他的脖颈。
    让他免于落入仇仞手中、同时脖颈的贯穿伤杜绝了他临死前说出任何话的可能。
    这是出于对敌人的最后一点儿仁慈……还是处世的谨慎?
    夜尧忍不住笑了出来,直挺挺倒在地上,脖颈的窟窿河流决堤似的汩汩淌血。
    游凭声大步走出人群,拎着童嫣的衣领,将人拖到仇仞面前,单膝跪下,神情很恭敬。
    他说:“童嫣触怒尊上,死不足惜,属下替您分忧。”
    垂下头时,女修那双失去了明亮光泽的杏眼映入眼帘,游凭声忽然觉得在这一瞬之间这具尸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离去,变回了原本那让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童嫣。
    但她无神的瞳孔还定在他身上,唇边带着微笑。
    ……真奇怪。他不解地想。
    头顶落下仇仞沉冷的嗓音:“你出手倒是利落。”
    游凭声恭敬地道:“尊上待我如师如父,为尊上效命,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是吗?”仇仞沉沉笑了一声,看了一会儿他对自己俯首的样子,忽然负手转身道:“既然这样,跟我来吧。”
    游凭声顿了顿,毫无异色地起身跟上。
    ……
    游凭声几乎要吐出来,却不得不强迫自己跟在仇仞身后,仿佛一只温顺的待宰绵羊。
    每一步都像是在向死亡迈进,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出手反抗,能给仇仞留一道伤也好,什么都做不成也罢,干脆自爆死去,也算是尽力挣扎过了。
    那个“童嫣”死时好像很安详,自爆只是痛楚一刻,在那之后就会轻松了吧?
    不,不行。又有一个声音在脑中警告。
    太弱了啊,想要同归于尽也达不到,即使自爆也只能磕破化身修士一点儿血皮而已。
    那算什么,用性命放烟花给仇仞逗趣吗?
    “过来。”仇仞坐在高大的座椅上,向他招了下手。
    苟延残喘、伏低做小又如何,只要活着一切都能忍耐,活着才有希望。
    游凭声垂着头走到他身边,在椅旁跪坐下来。
    一只大掌落在头上,宛如抚摸宠物,摸着他柔软的长发。
    “在抖啊。”阴影如黏腻的沼泽纠缠着游凭声,用高大身影笼罩他的男人笑着说:“怕我吃了你?”
    “放心,即使要吃,我也不会一口气将你吃完……”他在笑,说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生肌丹之类的灵药,碧幽宫还是供应得起的。”
    听起来他还能作为猪猡活很久。
    游凭声忍不住颤得更厉害了。
    他的身体在战栗,眸光也在颤抖,看起来是如此可怜,让仇仞又喟叹地道:“瞧你胆小的,别怕,如果你怕疼,我会把你打晕的。”
    胆小?
    或许游凭声该害怕,但他此时脑中全是炽热窜起的火焰,不甘、恨意、恶心、暴躁……激烈的情绪扭曲起来,几乎焚烧理智。
    力量。他需要力量!
    游凭声忽然抬眼。
    隐隐泛红的眸中映出一道乌光。
    一把刀自不知名的方向疾驰而来,快如雷霆,又坚不可摧,在仇仞抚摸他头顶发丝的时候,陡然从后方穿透仇仞宽厚的胸膛!
    “什么……?”仇仞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任他摆布的绵羊忽然间露出利爪和尖牙。
    他挥袖打飞游凭声,飞出去的人影却没有轻易撞到墙上,而是于半空中灵巧站稳。
    本该只是渺小的金丹期,面对一直以来掌控自己性命的魔尊,游凭声眸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黑刀稳稳握在他掌心,用起来如臂指使,配合无间。
    没错,这就是他想要的力量!
    “你要背叛?”仇仞惊怒道。
    “背叛?”游凭声拎着刀冷嗤,“未免自视过高,从来不是你的人,谈何背叛?”
    轰!
    大地震颤,宫殿屋顶被掀飞,碧幽宫宏大的建筑群在两人的战斗下摇摇欲坠。
    酣畅快意的战斗里,游凭声脑中忽然掠过一丝异样感,这是哪儿来的刀?
    这时候他应该没有这么厉害的武器才对?
    但这丝异样又很快被生死战斗掩盖过去。胸前汹涌着肆虐的战意与杀气,长发在脑后飘飞,游凭声将黑刀深深没入仇仞的要害之中,眸中流淌的血色越发浓艳逼人。
    ……
    本以为是好的起点,没想到从碧幽宫里跳跃到下一个场景后,夜尧的进展再次陷入凝滞。
    甚至死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惨!
    再次睁开眼,眼前是幽暗散发腐败气息的地下。
    一群人包围的中央,黑色棺材上立着游凭声修长的身影。
    他手中拎着那把熟悉的黑刀。
    锈蚀此时布满刀身,夜尧心中一凛,这是游凭声刚得到黑刀之时!
    黑刀犹如天降神兵,让走投无路的游凭声充溢力量,将追杀自己的人一一反杀在昏暗的地下坟墓之中。
    游凭声沉浸在了杀戮的盛宴里,即使发现有个人忽然反水在帮他杀人,也没有分去注意力。
    直到杀到只剩夜尧一人,才稍微停下动作。脚下是狰狞的横尸,他浑身浴血,宛若人间修罗,将黑刀举在眼前,欣赏地观察新入手的宝刀。
    夜尧的心跳快要突破胸腔,他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浓浓危险感,喝道:“游凭声!”
    游凭声看向他,提刀漠然走近,“还有一个人。”
    “……”夜尧汗毛都竖起来了。
    到这时候,他已经被杀麻了,不由恶向胆边生,猛然抬头,以被刀刺穿为代价,用一种猛虎扑食的速度亲向游凭声。
    及时侧脸,颊边擦过一抹温热的触感。游凭声僵了一下,冷漠毫无人气的眸底蓦地点燃怒火。
    “你找死!”他愠怒道,抽出刺进夜尧身体的刀。
    夜尧舔舔唇,胸前全是血,笑得有几分痞气,“多谢款待。”
    于是他以一条命为代价支付了这个便宜。
    ……
    “哈、哈……呼,呼……”夜尧急促喘息着从地面坐起。
    发生了什么?游凭声简直像是与刀合为了一体,更凶残了。
    被分尸的疼痛还残留在身体里,夜尧抖了抖,半天回不过神来,缓缓躺回去,手背抵在眼睛上,挡住难看的脸色。
    好吧,是自作自受。懒洋洋躺了会儿,他暗暗笑自己。
    有人跟他说话,“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事。”夜尧摆摆手,轻吐一口气重新坐起来,看清不远处的情景时眸光骤然一缩。
    地面上伫立着一座色泽金黑的高大笼子,笼内……囚禁着一个人。
    游凭声衣衫破着口子、乌亮发丝沾着灰尘倚在笼子的栅栏上,双目被一块白绸绑住,隐隐渗出血痕。
    从夜尧的角度看,他神色安静,垂落的发丝间只能看到弧线优美的下半张脸。
    大脑空白数秒,夜尧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的眼睛怎么了?”
    “你睡傻了?”身旁的“同伴”回答他:“不是刚被挑了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