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干校:乌云盖小妮儿

    第132章 干校:乌云盖小妮儿
    “宋同志,今天有人来接你下班。”
    为了把资料送进资料室存档,宋扶疏晚了十分钟才出来,结果就看好多人对他挤眉弄眼,他莫名其妙地想能是谁来接他。
    他岳父?
    不能吧……那很奇怪。
    宋扶疏丝毫没有想到,能是出差才一个月的祝余回来了,因此,远远看到门外扶着自行车的修长身影时,愣了一下。
    然后就是拔腿——不会摔倒吧?
    宋扶疏可不想人还没抱到,先摔个狗吃屎,他快步走向祝余,走着走着,换成小跑,一分钟没到就冲到了祝余面前:“你回来了!”
    祝余笑眯眯:“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她下午回了趟单位报到,然后特意来发动机所门口来接宋扶疏,她要让宋扶疏感受到她的爱意!
    看看,把这小子迷住了吧。
    祝余看着这人绕着她转了一圈,拍拍自行车后座,“我骑了车来呢,走,今天我带你。”
    别说冷不冷,就问浪不浪漫。
    她一边被风吹得嘴皮子都在哆嗦,一边还倔强得偏要说话,“怎么样怎么样,我的身躯是不是为你抵挡了寒风?我就是骑士!”
    宋扶疏心想,怪不得余姥爷说她看鸟语小说把脑子看坏了。
    他正大光明抱着她的腰,别说,因为两人身高差刚刚十厘米,他低些头就能躲到祝余身后,但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偏偏要和她的脸一起接受寒风的洗礼。
    “有点想你。”
    祝余小心肝颤啊颤。
    她说说她这人,她这人就抵挡不了糖衣炮弹!
    她立即夹起嗓子:“我也想你啦~”
    肩膀上的脑袋发出颤动的笑声。
    宋扶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说:“明天周日放假,我们两个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院里刚给发了两张电影票,”本来他是打算送给余颖和祝同义的,但是祝余回来了……
    他立即打算出去过二人世界。
    祝余欣然点头:“好呀好呀,我们去看电影!还能去外面买个蛋糕吃,我好久没吃啦!”
    回到家,一家老中见到祝余也震惊了。
    “小妮儿!”
    “你咋回来了!”
    祝余受到众星捧月的待遇,她把自行车推到里面,诚实地看向余姥爷:“我中午回来拿自行车的时候准备给你说的,但你没在家。”
    余姥爷:“……我出去遛弯儿了!”
    家里都没人,他总在家里干啥,他也是有朋友的人,当然是出去找老朋友玩了!
    他可不是没事可做就在家里折磨小辈的老人。
    原本的晚饭是白菜炖肉,因为祝余回来,余姥爷临时又给煎了几个鸡蛋,金黄金黄的。
    祝余蘸上点红腐乳,吃得开心。
    祝同义谈起国事来了,“那边打仗打得怎么样啦?报纸上说得特别严重,连坦克都上了。”
    祝余用力点头。
    “就是挺严重的呢,还有个坦克,掉进江里了,现在还没捞出来,”她夹起一筷子小咸菜丢进嘴里,还得是家里这个味儿顺口,又说:“不过我看不会再发生什么大的交火了。”
    余颖问:“那你们那个小组?”
    “也挺不错的,”祝余笑嘻嘻,“搞了点新鲜菜给战士们吃吃,等五月多就好了,青菜就下来了,说不准今年冬天能革新一下保存技术。”
    比方那个速冻。
    吃饱了,事也谈完了。
    祝余拉着小宋同志回屋,摸了摸他的脸,很难形容是故意的还是不是不小心的,嘴上义正言辞:“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下巴上青胡茬都冒出来了一点点。
    宋扶疏摸摸下巴,是有点扎手。
    他拿了刀架和肥皂,准备刮胡子,虽然这是个能增进夫妻情感的小动作,但祝余不敢伸手,她之前跃跃欲试尝试了一次,差点把小宋花容月貌的脸刮破相……
    她托着脸,手肘撑着膝盖,看他刮。
    宋扶疏讲究起捏刀片的角度了。
    祝余歪头看着,憔悴了点的宋扶疏是另一种风味,老天奶,怎么能有男的这么淡妆浓抹总相宜……
    你是个正经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严肃提醒自己。
    宋扶疏余光看着她在脸上表演情景剧,一会儿低谷,一会儿高潮,俨然自己就是个戏剧团,他觉得,要是去演话剧,祝余怎么着也能胜任个女一号的角色。
    天生戏骨,他感叹。
    刮完胡子,他还抹了须后水。
    结婚前他是不用这玩意儿的,他是前几年去丰城出差才知道有这种东西,还一度觉得什么男人才会用这个,但后来……
    商品生产出来就是为了流通的。
    他这是把自己的工资在市场上流动起来。
    宋扶疏摸了摸自己重新光洁的下巴,对镜照了照,须后水有点甜味儿,祝余凑上来嗅了嗅,满足地捧着脸:“你香香的!”
    又闻闻自己,皱起脸:“我臭臭的!”
    她坐不住了,拿起澡篮就要出去。
    宋扶疏急忙拉住:“这么晚去洗澡?”
    “当然不能白天去了,耽误我玩!”祝余义正言辞地说着,又笑:“回来你给我擦头发!”
    说完,一溜烟拿了衣服跑出去了。
    祝余带着一身香味儿回来了。
    她的雪花膏香波都是香香的,能把人的衣服都腌入味儿,她骄傲地回来,发现宋扶疏在灯下摆弄着小木刀,正在雕小狗。
    他的技术好像就体现在小狗上了。
    不雕猫,不雕兔子,不雕鸟——哦,除了她家的编内成员大嘴,他雕过一只鹩哥,用的是深黑色的木头,现在被余姥爷放在床头柜上,还带出去给自己的老朋友们炫耀过。
    大家都知道他有个会做手工的好孙婿。
    余姥爷很骄傲。
    宋扶疏把落在地上的木屑扫起来,白毛巾已经准备好了,好几条,现在的单位福利就爱发这些,他们家已经攒了一兜子毛巾。
    他拿着干毛巾,去拧祝余的头发。
    屋里的炕暖暖的,祝余舒服得打瞌睡。
    她的声音都飘起来,跟烘热的棉花糖一样,能飘出糖丝儿来,咕哝了什么。宋扶疏没听清,凑近她问:“你刚才说什么?”
    祝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慢吞吞的。
    “我说我明早想吃豆腐脑……”
    宋扶疏:他还以为能说出什么情话来!
    ……
    “豆腐脑来了,你这碗加了一勺半辣椒油。”
    祝余回来这一晚睡得很香,七点多才起来,是被豆腐脑的香味儿勾醒的,她抽着鼻子,套上衣服冲出来,“我要吃我要吃!”
    余姥爷笑眯眯:“不就是你想吃吗?”
    祝余匆匆洗把脸刷个牙,头发还是炸起来的,端起豆腐脑坐在炕桌边,先拿勺子搅了搅。
    碗里是大片大片的豆腐脑,雪白光洁,跟——跟宋扶疏的小白脸似的。
    宋扶疏被祝余看了一眼,对她笑。
    祝余心虚低头,把大片的豆腐脑搅碎一点,她家附近这家国营饭店前身是专卖早餐的,豆浆豆腐脑和炸油条都一绝,豆腐脑里还加虾米、木耳碎之类的,料又足,汤又浓。
    她从小就能一个人吃一碗,连汤都喝干净。
    一口下去,熟悉的味道。
    祝余眯起眼,连吃几口,又捏起一根油条,宋扶疏回来得快,油条还有点烫手。
    又酥又脆,香得惊人。
    祝同义今天喝的是甜豆浆,端起碗喝了一口,抬头问:“你们俩今天要出门?”
    祝余嗯哼:“去看电影!”
    祝同义对此没有意见,他和余颖处对象那会儿——不,别处对象那会儿,就算现在,两人还会时不时出去看电影呢,他提醒说:“今天特别冷,你俩把帽子手套戴全乎了再出去。”
    祝余高高兴兴点头。
    祝余的桃粉色围巾是大街上的一道亮色,被经过的所有女同志投以羡慕目光。
    还有人忍不住上前问:“同志,你这围巾在哪儿买的啊?毛线是哪儿卖的?”
    祝余看向宋扶疏。
    他送的。
    宋扶疏道:“我托朋友从南方买的,您可以去百货大楼找找看。”
    女同志顿时可惜地叹了口气。
    “百货大楼哪有粉的,红的都得抢破脑袋,”她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衬得祝余气色格外好的围巾,转头又盯上了宋扶疏那一条。
    藏蓝色的,也很好看。
    “那这个呢?这个是哪儿买的呢?”
    祝余:“这个是百货大楼买的!”
    她回答的十分兴奋,她就知道她的审美很可以!虽然没有宋扶疏那个手艺吧,但机器织的也很平整呢,好看!
    但女同志一问是哪个百货大楼。
    祝余:“好几年前买的了。”
    她和宋扶疏订婚那时候买的。
    女同志一步三回头不舍地走了,祝余摸摸脖子上暖融融的围巾,“咱俩这叫情侣色!一蓝一粉,嗯,我觉得我戴蓝的也会好看!”
    宋扶疏看向她,语气肯定:“你戴过。”
    祝余不承认:“你诬赖我。”
    宋扶疏幽幽道:“有个早上我看见你对着镜子偷偷戴了……”
    祝余倒打一耙:“那你肯定也戴过我的粉围巾!”
    两个人吵吵闹闹到达电影院。
    新电影是没有的,又不想看样板戏,最后两人看的是经典战争片——《地道战》!
    ……
    春天慢慢到了。
    祝余喜欢春天——夏天以及秋天。冻雪融化,山上的绿草慢慢生出来,树新发了芽,好像是一眨眼间,冬天的白衣裳就褪下去了。
    现在走在种科院的田边,满眼都是绿色。
    猕猴桃树也生出许多新芽。
    抹芽最好等它长一长再驱除,能分辨出哪些是壮芽哪些是弱芽,祝余巡视一番,确保树都好好的,没什么病菌也没什么虫害。
    就跟她一样健康^o^/!
    回到办公室,热热闹闹的。
    陈适时带来了陈母做的绿豆糕,见祝余回来,给她分了两块,“组长你尝尝,我妈做的。”
    祝余洗洗手接过。
    她咬了一口:“好吃!”
    然后问:“你们俩聊啥呢?愁眉苦脸的。”
    冯久笑不出来:“革委会的刚才来了。”
    这两年院里的工作除了个别项目外,基本没怎么开展,能保留下现有的成果就不错了,包括工作,实质权力其实被革委会之类的机关掌握了。
    只是猕猴桃组因为全首长的保护,没有受到大的影响。
    祝余一下子也没胃口了。
    但她还是吃完手里的绿豆糕,擦擦手,“又来干啥啊?天天的,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冯久说:“好像是干校的事儿。”
    从去年开始,就有好多干部下放到了干校,上到哪个所的所长、下到技术员,分批下去的,大家都人心惶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祝余问:“是今年要新下去了?”
    冯久不知道,摇了摇头,陈适时苦着脸补充:“反正大家迟早都得下去。”
    祝余对这点不是特别担心。
    去干校虽然得辛苦干活,但她知道迟早都能回来,等再过两年,就能大批回来了。
    她说:“我去打听一下。”
    其实也不用怎么打听,革委会每次来,就没有带着好消息的,但中午去食堂反而没人说这人,人多眼杂,怕被人抓住小辫子。
    她偷摸去找了郭所长。
    郭所长这会儿正唉声叹气的,收拾桌上的资料和记录,“你来问干校的事儿啊?”
    祝余看到他的表情,一下子犹豫了。
    “所长,你也……”
    “也是,该轮到我了。”
    郭所长苦笑:“去年干校没轮到我,今天确实该有我了,这一去——”他摇摇头,不说了,看向祝余:“你要好好搞领导的战备果啊,搞得越好,你就越安全。”
    祝余呐呐不说话。
    郭所长反而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推心置腹地说:“你这次差点就上了干校名单,是院长拦住了,你不像我们,不是行政级别,背景面貌又好,你要抓住自己的优势啊。”
    而他们,是想找理由都没有理由。
    必须去。不得不去。
    祝余小声说:“我知道。”
    然后又问:“那所长你走了——”
    郭所长摇头:“反正也没什么工作,有我没我都一样,还不如下去,在基地里干点活儿呢,也算给国家付出了。”
    他这么说着,但表情分明很失落。
    祝余急匆匆地来,得到这个消息,慢吞吞地走,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迎面撞上几个革委会的,说句耻辱的,她和他们关系居然还行。
    也不知道怎么入了他们的眼,真是讽刺。
    “是祝同志啊,”带头的干事笑。
    祝余勉强也笑了笑,站定,随口寒暄了一下,“几位同志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们要回革委会干活了,”干事说着,还习惯性喊了句口号,“毕竟我们是要为无产阶级工作的,我们要为人民服务。”
    祝余心想真是被口号腌入味儿了。
    她立即鼓掌:“说得好啊,我学到了!”
    以后她也句句不离口号!
    干事露出满意的笑容,觉得祝余这人特上道,不是那种思想有问题的,他甚至多说了两句。
    “祝同志的猕猴桃长的怎么样了啊?”
    祝余的警惕心立即上来,但脸上还是带着笑。
    她这人的长相是有点迷惑性的,只要笑起来,看着就特别开朗诚恳,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心防。
    “刚结出新芽了呢,长得特别好。”
    说完,想起自己刚才下的决定,立即又补了一句:“这是为无产阶级长的果子,我一定好好照顾它,让它为人民群众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干事:“……你说得也不错。”
    他带着几个手下走了,祝余看看他们的背影,不想回办公室,四处乱窜,发现这回下干校的规模很大,简直把大半个单位都送去了。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院长办公室前。
    门关着,她迟疑一下,还是抬头敲了门。
    “院长,是我,祝余。”
    在门里的人吓到之前,祝余先扬声自报家门,门里传出“请进”的声音,她才进去。
    院长站在桌前,桌子上是摆满的资料。
    祝余看到这一幕,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院长……”
    院长反而并不怎么伤心的样子,去年没去,他就知道今年肯定会去,结果落定,他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起码不用抱侥幸心理了。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祝余不想坐,她站在桌子对面,“院长,你要去哪个干校啊?”
    院长说:“黑龙江那边的。”
    他们大多数都去的是那边的干校,要么就是山东那边的,祝余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默默地又出去了。
    院长低着头,还在整理那些文件。
    晚上回家,她怏怏不乐的。
    今天她走了一圈,发现她认识的干部好像都下放了,仲平生、蒲组长、白丹的苹果组组长,他们都要去黑龙江,和院长一个地方。
    “怎么了?不高兴?”
    宋扶疏敏锐地发现她的不快,现在祝余头顶就跟被一朵乌云笼罩着似的,整个人脸上写着两个字:生气。
    祝余:“我们院好多人下放去干校了。”
    宋扶疏明白了。
    他摸了摸祝余的头发,没有说话。
    话语是安慰不了这种事的。
    两个人默默依偎在一起,最后祝余小声说:“我不能再放松了,我得继续搞战备。我发现了,其他说法都没用,还是得搞战备需要。”
    这是最靠谱的。
    宋扶疏支持她的一切决定:“你能做好的。”
    “当然!”
    祝余跟被风短暂吹弯了腰的小树一样,风还没过,但腰已经又直起来了,压在脖子上的危机甚至让她更加紧绷,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忙起来了。
    保鲜技术必须要继续搞!
    她本来是打算建议速冻,让黑龙江那边自己尝试尝试的,但现在她决定自己也研究研究。
    她必须忙起来!
    祝余把自己忙成了小陀螺,同时,还弄到几本选集,给熟悉的好朋友们一人送一本,就连院长都收到了他的礼物,“您……您多背一背吧。”
    院长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
    他们今天是要集体上火车的日子,乌泱泱的,上百人一起,祝余特意请了假,来送他们。
    革委会的在旁边催催催。
    “你们要保重身体啊。”
    祝余说着,站台上的喇叭声响起来了,人群像忽然开始移动的蚂蚁,拿着行李开始往上。
    祝余只来得及把一个小包塞进蒲组长手里。
    “以后我会常跟你写信的。”
    蒲组长没回头,回手轻轻握了她的手。
    他们上了火车。
    站台上一转眼只剩下祝余一个,她怅惘地看着他们经过玻璃窗、向座位上走去,哪怕再镇定,脸上的迷茫也是藏不住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
    “祝余给你拿了什么?”苹果组孙组长小声问。
    蒲组长看了看周围,车上有革委会的人随行,但坐在了院长附近,她低头打开小包,发现里面是一包一包分好的药,感冒、发烧、消炎……都装在茶叶罐里。
    祝余这是把常用的药都给她拿了一份。
    几个罐子外还有一条拆开的烟。
    这烟显然不是给她抽的,她不抽烟,这是到时候给小干部散烟混人情的。
    蒲组长怔了怔,眼眶发热。
    她忍住了没流泪,笑着抬头说:“大家到时候要是需要,就来找我。”
    大家都看到了那包药,默默点头。
    然后不再说话,转头看着车窗外渐渐倒退的轨道,对面那趟火车不知道是驶向哪里的,有没有和他们一样际遇的人呢?
    ……
    为了肥果林的田,祝余开始轮作。
    她尝试了好几种绿肥作物,有她自己育出来的黄花草木樨,也有更大众化的苜蓿和柽麻,小小的几亩山坡上分了三块,还能对比一下。
    其实还能用大豆,但她加速器里已经在种大豆了,所以她没在这里种植。
    革委会每天都在到处巡视。
    种科院的人气几乎都没了,大多数办公室都空空荡荡,陈适时和冯久每天被看着,只感觉毛骨悚然,六月要出差时,第一次有恨不得现在就走的冲动。
    祝余说:“这回你俩自己去陕西。”
    她也不能一直跟着,陈冯两个现在的技术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自己就能行。
    兴奋之余,两人还有点迟疑。
    “组长,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祝余摇头:“柽麻两个月就能翻压,我在这儿守着,总得留个人,”把她俩中的谁单独留下,她都不放心,还不如她自己留下。
    两人感动煽情的话还没讲出去,就被祝余的扫帚撵去了火车站买票,踏上了去陕西嫁接的路。
    而祝余,依然在兢兢业业种绿肥。
    “祝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呢?”
    接到手下的汇报后,干事头目终于来问了祝余,他扫视着周围的小山坡,饶是他不懂果树,也能看出这片果林茂盛而不杂乱,枝条一看就经常被修剪,这就是首长重视的果子?
    祝余抹了把额头的汗,站起来。
    “种绿肥啊,”她说着,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这叫战备肥、革命肥,让我们社会主义的草取代资本主义的杂草,社会主义的果子给国家换工业设备,落实农业八字宪法!”
    恨不得一句话套上八百个语录。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一句。
    “割下来的嫩草还能喂牛!养的是社会主义的牛,为我们社会主义的田多耕两亩!”
    干部:“……”
    他觉得这话怪怪的,但还挺有道理,不过他还是开始挑刺儿,“你这些草不会抢养分吗?到时候果子结得不好,岂不是赚少了外汇?”
    祝余铿锵有力。
    “我这草是符合主席土肥需要的草,是国家一直在一线推行的绿肥草!国家都给农民同志推荐了,那还能有错?”她看了眼干部,继续说:“它只会让社会主义的果子结得更甜!”
    干部走了。
    祝余埋头继续种地。
    种着种着,夏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