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结婚·修:妮儿宣布:你有资格结婚!

    第83章 结婚·修:妮儿宣布:你有资格结婚!
    祝余回家时,坐公交坐得屁股都麻了。
    余颖他们刚刚下班到家,余姥爷端出来一大锅鸡汤,是用剩下那只藏鸡炖的,祝余打开包,“噔噔噔”地甩出一张大红奖状。
    “看!”她大声说。
    得到了一叠声赞叹后,祝余心满意足地哒哒跑进正屋,打开那个樟木箱子,把奖状和奖章放进去,余姥爷看见,立即走进来,“哎哎,我来放!我这可是按照类型收着的!”
    他还嫌祝余给放乱了呢。
    祝余:“……”
    她哼哼唧唧地把脑袋扭过去,对祝同义说:“那个青稞酒你们尝尝啊,比白酒好喝。”
    ——她的个人看法。
    祝余带回来的这坛酒是农家自酿的,酒液有些浑浊,黄色,像是小米汤,倒进杯子里击打出细密的泡沫,但没一会儿就散了。
    “妈你要半杯还是一杯?”祝余扬声问。
    余颖正打香皂洗手呢,随口说:“烈不烈啊?你来多少给我来多少吧,”这小丫头会吃会喝的,跟着她来准没错。
    祝余就给她倒了大半杯。
    每个人一杯,祝余把扎扎实实的土陶酒坛放回地上,这坛子圆溜溜的,她生怕手一滑摔到地上。坐下吃饭,她才给大家讲起白天的报告会。
    “上千人啊?那可真多!”余颖说,给祝余夹了一个鸡腿,“你多吃点,补补脑袋。”
    “不补我也聪明,”祝余得意地摇头晃脑,啃了口香嫩的鸡腿肉,又含糊着说:“妈你好好上班,啥时候你也拿个红旗手。”
    余颖笑得肩膀都在抖了。
    “人家能拿红旗手的都是一线,我这在办公室坐着当会计的还能拿?”她又说:“而且这哪里就好拿了,全国这么多人才评几千个呢。”
    祝余不服:“人是要有理想的!”
    “行行行,我努力,我努力。”
    余颖咕哝着说,生怕被祝余听出自己的敷衍再嗷嗷叫唤,赶紧转移话题,“那表彰结果都出来了,明天还得去开会吗?”
    祝余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得去啊,继续坐在底下听讲话呗,”她说着,举起酒杯:“快快快,咱们干杯!”
    三个人配合地举起酒杯,跟她干了一下。
    酒液入口凉丝丝的,酸甜柔和,像是饮料,祝余眯起眼睛,“哈”了一声,“好喝!”
    ……
    三八节这天是周二。
    祝余还是穿着昨天那身,余颖认为很稳重的装束,去会场听各位代表讲自己的工作心得,中场休息时,她兴致勃勃和隔壁唠嗑,正聊着,肩膀被一只手拍了拍。
    又是谁啊?
    祝余心想又是领导叫她嘛,转头一看,发现是个脖子上吊着相机的年轻女同志,对她微微一笑,“你好,请问是祝余同志吗?”
    祝余疑惑地转过身,“我是。你是?”
    女同志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递给祝余,同时落落大方地说:“我是《首都青年报》的记者,于善言,我想给你做个采访,可以吗?”
    采访?
    祝余看看证件,《首都青年报》……她以前也被一个青年报采访过来着,但那个是全国性质的。
    她把证件还给于善言:“可以啊,但什么时候?我过几天就要离开首都回西藏了。”
    于善言听她答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天就能采访。我们报是日报,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刊登。”
    两人说了几句,最后约好中午一起吃饭。
    今天的会议只有半天,十二点钟才结束,两人去到就近的国营饭店,点了简单的一荤一素,各自要了一碗米饭做主食。
    祝余把自己那一份钱和粮票递过去。
    于善言付了钱,在角落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前面全部写满了,字迹密密麻麻,她翻到后面的空白处。
    “我们现在开始?”她问。
    于善言问的问题和祝余这两年常回答的差不多,比如你的家庭啦,你的大学生涯啦,你怎么会选择去西藏啦,诸如此类,祝余答得很顺溜,几乎不用怎么思考。
    都是些中规中矩很正能量的问题。
    于善言记录速度很快,完全不用祝余放慢语速,她记下祝余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忽然抬头问:“那你在西藏待得怎么样?工作以外的生活。”
    “生活?”
    祝余歪了歪头,“还蛮好的。就是交通不太方便,刚开始还有饮食不习惯和语言不通的问题,但我后面都克服了。问题总是能解决的嘛。”
    于善言来了兴致:“我能问问是怎么克服的吗?”
    “饮食的话,我主要在单位食堂吃,偶尔自己做,出去的话会挑选当地的川菜店,有家大师傅做得川菜特别好吃,”祝余跑偏了一下,赶紧拉回来:“语言的话,我去夜校学了藏语。”
    于善言惊讶:“学了藏语?”
    她翻回前面一页看了看祝余的“生平”,她没记错啊,祝余是两年前去的西藏,难道是说她学会了一些你好和吃饭了吗的基本用语?
    祝余摆了摆手:“夜校的老师和同学都挺好,感谢他们,我学得还挺快的。”她随口给于善言展示了几句,然后说:“因为我下大田要和当地老乡交流嘛,告诉他们怎么种植,要是我听不懂藏语的话,那这件事很难完成。”
    于善言觉得祝余的态度不像只学会一点。
    她问了,祝余就说:“我现在基本能和拉萨的藏族无障碍交流,当然,其他地方藏族得看口音。至于藏文的话,读写没问题。”
    说起这个,她语调有点得意了。
    “我之前种草莓和葡萄的时候,自己编了种植小册子,上面还是藏汉双语呢!”
    于善言刷刷记录。
    本来她来找祝余,是因为全部来首都参会了的人里,她是首都本地人,年轻,有很有“可写性”,正符合她们报纸的要求,可现在一看——简直是大大超出嘛!
    起码她很少见到这么优秀的当代活人。
    聊天的过程轻松而迅速,菜上来了,也聊完了,于善言端了菜,祝余就拿了两碗米饭和筷子,低头开吃。嗯,这家味道普普通通。
    吃完饭,祝余坐公交回家。
    胡同口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背着书包,一个奶奶看着,见到祝余笑眯眯的,“小桃儿回来了啊?我们都听说了,你选上那个、那个三八红旗手是不是?真厉害!给你姥爷增光了!”
    祝余笑嘻嘻,“您这是要干嘛去啊?”
    “带这几个小崽子去少儿图书馆啊,”奶奶说,“这学校就上半天课,在家的话就是疯玩,还不如去图书馆老老实实的呢!”
    祝余心想,看来刘主任信任了她的建议。
    “看点书好,明智明理,”祝余摆了摆手,“那不耽误您了啊,您带他们去吧。”
    她回家和余姥爷唠嗑顺便做零嘴儿吃。
    ……
    “小庄,今天的报纸来了吗?”
    庄秋生刚把挎包放在工位上,就听见老资历刘姐在门口喊她,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扬声说:“不知道呢,我去看看。”
    怪不得祝余不想来这种机关呢。
    庄秋生一边慢吞吞往资料室走,一边想着。她来农业局也有大半年了,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干的活儿全是鸡毛蒜皮的琐碎,办公室还有个老油条,天天使唤她端茶倒水的打杂。
    连办公室热水没了都要她去灌!
    要是祝余在这儿,可能干三天就得起义?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庄秋生就忍不住笑了一下,迎面撞上一个干事,科技教育处的,对她笑着问:“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庄秋生笑笑,“同喜。”
    在走廊里简单寒暄几句,庄秋生继续往前走,几分钟的过道,她碰到好些人跟她说恭喜,机关里好像人是没有秘密的,她分明什么也没说,但谁都知道她这周日要结婚了。
    庄秋生说得简直要不认识“同喜”这两个字了。
    好不容易到了资料室,她松了口气,推门进去,“孙干事,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吗?”
    他们单位每天都有报纸,需要的人自己拿看。
    被称为孙干事的人抬头,立即端起笑脸,和庄秋生进行了一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对话,听到她没有邀请他去婚礼的意思,神色就淡了。
    庄秋生只邀请了办公室里熟识的同事,还有顶头领导,其他人,她只发发喜糖就算了。
    拿上报纸,都是首都和全国性的大报纸,庄秋生懒得和大家讲话了,于是低下头,一边翻报纸一边往回走。
    哦,昨天是三八妇女节啊。
    她看到好多报纸都有关于这个的大标题。
    报纸又大又密密匝匝,一层层压在一起,庄秋生翻得有点费劲,不经意间,扫过一张照片。
    这是……
    她一怔,匆匆的脚步都停下了,翻回那张。
    这是《首都青年报》的报纸,采访了一位刚获得三八红旗手表彰的农科技术员,照片是对方站在一面上白下绿的墙前,这是典型的机关墙。
    她对着镜头微笑,看着正正经经的神色,但微微歪头,眼角眉梢都透出年轻人的活泼和狡黠。
    ——不,很少有人狡黠得那么可爱的。
    庄秋生忍不住笑了。是祝余。
    她回到办公室,刘姐还想说点什么,但庄秋生把报纸往她桌上一放,说了句“刘姐你等会儿送给科长吧,”不软不硬的一句。
    然后就拿着手里的一张回到自己位置。
    刘姐纳罕:这小庄怎么回事?
    庄秋生哪还顾得上她,把那个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想立刻去小豆胡同找祝余,但刚站起来,就想起自己今天早上才刚上班。
    ——她总不能旷工吧。
    庄秋生沉思了下,转过身,“陈干事,你下午是不是要出外勤来着?我帮你去啊。”
    陈干事一愣,惊喜:“可以吗?”
    这间办公室就她和庄秋生两个新人,她是中专毕业,庄秋生是大学生,而且对方似乎家里条件很好,好多麻烦和累的活儿都被推到了她们两个身上,尤其是她身上。
    她没自行车,出外勤还得跟单位借。
    借车还得看人脸色。
    庄秋生笑笑:“对,今天我替你去。”
    陈干事本来是要去祝余所在的那个区,现在她接上,等到中午,她在食堂吃了个午饭,就迫不及待地骑上自己车出门。
    祝余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邻居过来了,大家这两天很爱过来串门。
    结果推门一看,她立即傻了。
    “庄秋生!”她大叫。
    “祝余!”庄秋生的声音就比祝余矜持多了,嗓门低了两个度,扫了一眼,院子里没有她的家人,于是上手推着祝余进去。
    “你猜我怎么知道你回来的?”
    庄秋生一改在单位时懒得张嘴的样子,兴致勃勃,像大学那时候一样。
    祝余想都不用想:“三八红旗手!”
    庄秋生立即笑起来,“是《首都青年报》!”
    “一样一样,我得了三八红旗手才有《首都青年报》采访我呢,”祝余拉住她胳膊,余姥爷出门来看,她笑着招招手,“姥爷,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庄秋生!”
    “我记得!”
    余姥爷参加过她的毕业典礼呢,“你毕业那时候,还和那几个小姑娘拍照了呢!”
    庄秋生笑:“姥爷您好。”
    她这次上门是有点冒失的,匆匆忙忙,礼物也没带,但祝余毫不在意,把她拉进了自己卧室,“你最近怎么样?在农业局还好吗?”
    “就那样儿。”
    庄秋生都懒得说,摆了摆手,“我在粮经作物管理处,管粮食油料和经济作物的部门,天天就是监管规划和开会,哦,还有打杂。”
    她吐槽道:“办公室有个刘姐总使唤我和一起进来的一个干事,还想把她的活儿推给我们。”
    祝余义愤填膺:“什么?她真坏!”
    庄秋生耸了耸肩,“反正我没干,”陈干事倒是干了一些,不情不愿地干了一些。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到这些杂事上,问祝余:“你在西藏农科院干得怎么样?”
    “我挺好啊,报纸上说得都是实话,”祝余笑嘻嘻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吃午饭了吗?等会儿,我给你弄个酥油茶和糌粑吃。”
    “我吃过了。”
    庄秋生跟着她一起去厨房,说:“我这是换了外勤抽空过来找你的,你什么时候回拉萨?”
    “下周一,”祝余说。
    她从茶砖上掰下来一小块,一边往壶里加水,一边说:“这主要取决于什么时候有飞机,下周一有一趟,给拉萨送军用物资的,能给我捎上。”
    庄秋生松了口气。
    她拉住祝余的手,“我这周末结婚,本来给你写信了,但你应该还没收到,谁能想到你居然忽然回首都了——我郑重地邀请你来参加。”
    祝余大惊:“什么?你说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聋了,挠了挠,瞪大眼睛看着庄秋生:“你说你要结婚了!”
    庄秋生微笑着点头:“是的。”
    又补充:“陈鹤现在在首都农业研究所,你可能没听过,今年刚成立的一个单位。”
    祝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么早?”
    “不早了,我都毕业大半年了,”庄秋生说:“尽早解决个人问题,方便领导给我加担子。”
    祝余抓抓脸:“好吧好吧,我周末肯定会去的!——我想好给你送什么了!”
    庄秋生好笑:“什么?”
    祝余信誓旦旦地说:“你等等,”她一溜烟跑回屋里,从加速器里搬出一块藏毯,不大,长宽都不到一米,底色是枫叶一般浓厚的红,图案是红绿黄配色的四瓣花,规整而明艳。
    这是她有一回逛商店时发现的,因为太扎眼,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买了下来。
    她把庄秋生拉进来:“你喜欢吗?”
    庄秋生惊讶地看着空床板上的毛毯,肉眼看上去非常厚,色调明艳,很有少数民族特色,她试着摸了摸,上面的毛也长长的。
    “这是你从拉萨带回来了?”
    祝余信口胡说:“可沉了呢!正好送给你!”
    庄秋生试着卷起来抱进怀里。
    看起来没多大的一块毛毯,抱起来却很重,感觉起码三四斤,她又放下来。
    “好吧,那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了。”
    祝余立即得意地叉腰笑。
    庄秋生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她和祝余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说:“白丹和高青那天也会来,到时候你们还可以见面。”
    白丹现在在种科院,高青在京大读研。
    祝余高兴地应了一声。
    看眼手表,必须得走了,不然事情要办不完了,庄秋生起身:“我们周末见。”
    祝余拍着胸脯:“我周六去给你送礼物!”
    庄秋生抿嘴笑笑,朝她挥挥手离开了。
    ……
    “哎呀,好热闹啊!”
    现在办婚礼可以请一到三天婚假,但通常没有请这么多的,庄秋生周六才请假回家,当天会有许多亲友来送礼物,她一一见面。
    祝余来的时候,胳膊下夹着卷起来的藏毯,大步流星,简直是闯进庄秋生家的。
    高青和白丹没在,她迅速地扫了眼屋里。
    屋里的大概都是庄秋生大学前的朋友,看起来都很年轻,还有几个和她长得有些相似的长辈,她母亲也在,看起来和几年前一点没变。
    “阿姨好,”祝余喊了一声。
    庄母显然知道祝余会来,对她笑了笑,连忙把祝余手里的藏毯拿下来,没料到会那么重,手往下一沉,还好祝余眼疾手快给接住了。
    祝余把它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旁边还有笔记本、枕巾、暖水瓶、搪瓷盆之类的,都是很流行送新娘子的礼物。
    “这是祝余,”庄秋生拉着她介绍。
    祝余对庄求生的亲戚朋友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你们好。”
    庄秋生说:“高青这会儿有课,等会儿才到,白丹今天上班,不过我前两天经过种科院时告诉她你回来了,她明天肯定早早的来。”
    祝余嘿嘿笑:“那我要把相机带过来拍照!”
    “你还有相机了?”庄秋生问。
    “我让我爸弄的。在拉萨风景那么好,我想着总不能一张纪念照片都没有吧?”祝余可是个挺有仪式感的人,小时候她穿着红色背带裤去天安门前玩,都得找照相师傅拍张照呢。
    今天人又多又杂,庄秋生和祝余匆匆说了几句,然后还得问庄母明天酒席的情况。
    祝余好奇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旁边还摞了大红的缎面被褥,崭新崭新的,连枕巾都是绣上去的鸳鸯,挺好看,她正弯腰去看,一个人就从背后猛地把她拉了出来,“祝余!”
    祝余被吓得一激灵。
    “哎呦哎呦,”她拍着胸口,回身怒视高青:“你吓死我啦!你怎么都不沉稳了?”
    高青哼笑:“我乐意。”
    她硬是按着祝余肩膀把人转过来,虽说依照两人的身高差,是她从底下看祝余。她掰着她左右看了看,最后认真地一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吃不惯那里的东西,然后饿瘦呢。”
    结果这红光满面的,看着比她健壮多了。
    祝余得意:“我每天可有好好吃饭!”
    她也把高青扒拉来扒拉去,最后看向她脸上的黑框眼镜,“你倒是不太一样……你度数又涨了是不是?”
    高青刚上大学的眼镜还是薄薄的,但后来越念书越厚,眼前这个,简直快是啤酒瓶底了。
    她惊叹道:“你不会天天起早贪黑读书吧?”
    “快了,”高青坦然地说:“周围那些同学太厉害了,我不追赶就怕被落下。”
    不知道想到什么,还瞪祝余一眼。
    祝余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明天你什么时候来啊?咱俩和白丹坐一起啊?方便唠嗑!”
    “我明天没事,可以早来。”
    高青说完,又说:“白丹肯定也来的很早。”
    她说得是对的,明明婚宴是中午开始,但祝余高青白丹三个早早来了,才十点钟,就在陈家门口相聚,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笑了。
    “祝余!”
    白丹扑过来抱住祝余。
    还好祝余有强健的臂力,否则她可以表演一个当众二人摔倒,她煞有介事地认真看了看白丹:“嗯,你变了,变得更好了!”
    白丹和刚上大学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读书带来的自信慢慢扎根在她的身体里,洗刷掉了当年出身清贫的自卑,她成绩优异,工作优秀,兼有善良真诚的性格——祝余曾经反复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些都让曾经的白丹焕然一新。
    现在她是一个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觉得意气风发的年轻技术员了。
    白丹几乎有点想哭,但今天可是秋生结婚,她努力憋了回去,拉着祝余的胳膊,“走!我们进去!”
    陈鹤见到祝余也活泼地打了招呼,说了几句,但他还得忙着等会儿的流程,转头又忙去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坐下,祝余小声说:“陈鹤是不是上了太多发胶,头都发亮了。”
    高青咳了咳:“你可别当他面说。”
    祝余:“我又不傻!”
    白丹笑着说:“他都为这天准备好久了。”
    这会儿办婚宴不在吃喝,也没什么奢侈的吃喝,祝余全程拍手看热闹,庄秋生穿着红衣裳走进来时,她嘀咕说:“陈鹤不嫌牙凉吗?”
    那嘴巴真咧到耳根上了。
    但好吧,祝余还是会祝福的!
    她拍手拍得手心都红了,庄秋生和陈鹤过来敬酒时,她举起酒杯,里面这回是正经的酒,她认认真真看着陈鹤说:“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陈鹤:“……好的。”
    庄秋生扑哧笑出声来,戳了戳他的手臂,“听到没,我们祝余可是会一直盯着你的。”
    陈鹤哼哼:“我可不会犯错!”
    祝余满意:“那我就祝你们俩百年好合共创事业高峰吧!”说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看起来特别潇洒,喝酒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实际上两人一走、她一坐下就开始呲牙咧嘴。
    “这也太辣了吧!”
    她的喉咙好像烧起来了!
    ……
    祝余回家时,感觉自己的腿轻飘飘的。
    她当然没醉,她的意识是很清醒的嘛,走路还能走一条直线呢,她盯着地砖的一条边沿走着,走着,然后“啪叽”一声撞到了什么上。
    “谁家把东西放路上挡道儿啊!”
    她捂着脑门大叫,眼睛还是半闭着的。
    “你喝酒了?”
    一个声音传来,清亮亮的,好听,可恶,这人肯定唱歌也好听,凭什么她唱歌跑调!
    祝余猛地放下了捂脑门的手,瞪着这个肯定抢了自己音乐细胞的人,这人比她高,更讨厌了!她不情不愿地稍稍上移目光。
    ——因为移眼不移头,她看起来像翻白眼。
    “你挡路干啥!”她凶巴巴的。
    “……这条路三米宽,我站在靠墙半米,”可恶的人说话,还低头看了看路,试图证明自己正站在路的边沿,和挡路不沾边。
    祝余:叽里咕噜说啥呢,不爱听!
    她甩手,继续缩着下巴对可恶的人白眼:“你来这儿干啥?你也结婚啊!”
    可恶的人:“……谁结婚?”
    “庄秋生啊,我朋友,”祝余觉得这个角度看人有点累,她的眼睛都酸了,甩了甩脑袋,往前走,“她23岁结婚……诶你多大了?你怎么不结婚?你不会没人追吧!”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她,“你喝醉了。”
    “我就喝了一杯!”祝余生气地停下。
    身后的人急急刹车,才没撞到祝余的身上,再三犹豫,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
    祝余猛地扭头,“你多大了?”
    可恶的人:“……比你大三岁。”
    “比我大三岁?”祝余歪了歪脑袋,开始望天思考:“我22,那你就是,嗯,25?”
    她的嘴巴张大了。
    “哇!你都二十五了还不结婚!”
    她生气,“你二十五了都不结婚,凭什么庄秋生二十三就结婚,可恶!”
    可恶的人还抓她胳膊,更可恶了。
    祝余缺德地甩手,差点把本就站在墙边的人甩到墙上,她看到对方踉跄了一下,撑住砖墙,嘿嘿地笑,“我真坏!”很自豪似的说。
    可恶的人:“……你确实坏。”
    什么?这人居然敢说她!
    祝余怒了,“你这个坏蛋坏蛋坏蛋坏蛋比我坏一千倍的坏——蛋!”她一口气骂爽了,对方脑袋后仰,她还凑到他耳朵旁边按着他肩膀喊。
    骂完了,祝余很得意。
    “你羞愧了吧!”被她骂到脸都红了呢。
    可恶的人不说话,拉着祝余往前走,“我送你回家。”
    祝余很想甩开他,她蛆似的扭动,但对方死薅着她棉袄不松手,她都转了两个圈了,对方揪着她的一团衣服还是不肯松手。
    她生气地站住,“你!给我唱歌!”
    她倒要看看讲话好听的人唱歌怎么样。
    说话好听的人站住了。
    他耳朵一看就不好,都没听清,慢吞吞地反问:“我……现在……给你唱歌?”
    “对!”祝余大声理直气壮。
    对方不唱,非得拽她离开,祝余死活不走,路过一颗电线杆,她立即伸手抱住,两只脚抵着电线杆的水泥底,噘着嘴把脸板得死死的。
    “你给我唱歌!”她命令道。
    “你小声点!”
    可恶的人停下了,开始左看右看。
    祝余歪头看着他:“你要偷东西?”
    可恶的人这回瞪了她一眼,祝余立即竖起眉毛要生气了,对方低头:“你别喊。”
    祝余:“唱歌!”
    可恶的人皱紧了眉毛,白白净净的脸感觉都憔悴了,他咳了咳,然后看着周围,像来踩点的小偷一样低声唱了起来,刚唱了两个字,世界上最挑剔的听众又叫了起来。
    “我要听《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
    “你不唱我就不走!”
    可恶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唱,他真磨叽,“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才唱了两句,祝余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唱得好难听,我不要听了!”
    她大声说,松开电线杆闷头往前走,唱歌难听的人跟着她,语气居然有点委屈,“我从来没说过我唱歌好听。”
    “可你讲话声音好听!”
    祝余还捂着自己耳朵,但实际上里面的耳朵是竖起来的,她鄙视地看着对方带着红晕的脸:“你看看,你自己都羞愧到脸红!”
    唱歌难听的人跟着她。
    “那你唱歌给我听听?”
    “我凭什么唱歌给你听!”祝余理直气壮极了,仿佛他在无理取闹:“你真没礼貌!”
    没礼貌的人安静了一秒,扯起嘴角笑了。
    “祝余,你以前喝醉过吗?”他问。
    但祝余才不会他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呢,拐过一道弯,经过国营饭店时,鼻子嗅嗅嗅,几乎快贴到门上,又被这个人拽了回去,“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祝余的语气一瞬间甜了,“锅包肉!”
    这人把她拉进店里,按着她的肩膀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上,祝余竖起耳朵听他跟服务员点了锅包肉,等他回来坐下,高高兴兴地说:“你虽然唱歌难听,但人很好!”
    对面的人又扯了扯嘴角。
    “谢谢夸奖……老实坐好,你又要去干什么?”
    “拿筷子啊,”祝余用一种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语气说,她从前台的筷筒里抽了两双筷子,攥在手里,坐下后叹着气说:“你不要这么依赖我,妈妈只是去拿个筷子,又不会丢了。”
    “???”
    依赖她的人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他伸手,摸了摸祝余的额头,祝余也伸手摸了摸他的。
    “你的脸好凉,你是雪糕人吗?”
    “是你的脸太热。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一杯!我说过了,你记性真差。”
    锅包肉的香气从后厨传出来,祝余拿两只手托着自己的腮,忽然盯住对面的人不放,看着看着,对面的人都开始在座位上挪动位置了,她才说:“你是电影明星吗?”
    记性差的人冷笑:“我是雪糕人。”
    祝余捧着脸自顾自说:“你虽然唱歌难听,但是人好,请我吃锅包肉,还漂亮。”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忽然从奇幻频道转向现实,身体前倾,越过整张桌子凑近他,神秘兮兮地小声问:“你一个月多少工资?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在读研,暂时没有工资,只有人民助学金,一个月大概五十五。”
    “没我多嘛,”祝余又坐了回去,下巴高抬,看起来神气得不得了。
    她摆了摆手,用一种大方的语气说:“虽然没我多,但也还不错。我宣布,你也可以结婚!”
    ……和谁结婚?
    能和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