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白沅芝摇头, “没什么。”
    虽说刚才陈硕基的到来,确实让她挺不开心的。
    看陈硕基的样子,似乎想要和她长谈。
    但最终, 他还是被那通电话叫走。
    对白沅芝来说,这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
    确实会令人不安,但不多。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 她并没有过多的倾诉欲。
    于是明家耀主动出击,“姐姐,刚才……”
    确实忙,
    以至于他从米国赶回来以后,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在荣福记的收购案上。
    再加上那会儿他还腾不出时间来策反阿宾和蔡姐,
    也就不得不把对白沅芝的感情放到了第二位上。
    现在荣福记收购案已经尘埃落定, 明家耀才有空来对付陈硕基。
    明家耀很确定, 白沅芝对他是有好感的。
    但他不希望陈硕基对白沅芝太上心。
    所以他有心想问问她, 刚才陈硕基到底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
    他又开不了口。
    怕她难堪,怕她左右为难……
    最终, 明家耀说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 看到附近有个公园啊。”
    白沅芝点头, “对呀!”
    这套房子之所以两世都能成为她的梦中情房,
    不远处的那个公园占分比高。
    白沅芝兴致勃勃地和明家耀说起了那个公园的点点滴滴。
    明家耀听得很入神。
    只是,
    没一会儿,他的call机就一直不停地响。
    白沅芝关切地说道:“我这里有电话的,你可以复机。”
    明家耀心里清楚,
    他的call机之所以疯狂地响——是因为徐文蕊住院的事。
    明竞行与明之轩应该是打他的大哥大没有打通,只好让助理call他。
    明家耀站起身,对白沅芝说道:“不了, 应该是码头那边有事……姐姐,我、那我就……先走了。”
    白沅芝欲言又止。
    她本来还想留饭,顺便把他介绍给大姐认识呢!
    转念一想,
    在这个时候,事业远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
    于是她不再纠结,“好啊,那你有空再过来玩啊!”
    明家耀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拿着白沅芝送给他的茶叶,离开了。
    明家耀离开白沅芝家里以后,交代阿五将大哥大开机。
    很快,明竞行的助理就打来了电话,“明少,明董请您即刻去一趟圣玛莉亚医院,先生和太太双双住院了。”
    明家耀愣住。
    什么?
    徐文蕊和明之轩双双住院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明家耀心里没有半分焦急与担忧。
    他就是在觉得好奇,
    甚至还带着想吃瓜看热闹的心态,吩咐阿五开车开快一点。
    很快,明家耀就赶到了圣玛莉亚医院。
    还真就是助理说的那样,徐文蕊和明之轩双双住院了!
    他俩是夫妻,
    于是被院方安排在豪华双人病房里。
    明家耀的脚还没有踏入病房,就听到了徐文蕊的疯狂嘶吼:“……你自己想死你自己去死!为什么要拉上深哥?”
    明家耀站定。
    然后——
    明之轩也不甘地嘶吼了回去,“徐文蕊!到底谁才是你的老公?”
    “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我只是找了几个女人而已,而且她们都是自愿的!我为什么在外面找女人,你心里没数?只要你有一丁点为人|妻的样子,我何必如此?最应该反省的是你啊!”
    “还有,别说什么我拉着陈深去死!”
    “你以为你的深哥干净得很?”
    “你去问他啊,上上个月是谁打着我的名号在碧澜庭十九楼开的房?”
    “兰兰被他搞到屎都飞上了天花板啊!”明之轩冷笑。
    闻言,明家耀眯起了眼睛。
    徐文蕊被气得发疯,“你乱讲!深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是你带坏了他……”
    明之轩冷笑,“是吗?在你眼里,我是个烂人?”
    “既然你的深哥那么好,为什么你不跟我离婚,为什么你不嫁给他?是你不想,还是他不肯?”
    “徐文蕊我告诉你,你已经是奔五的中老年妇女了,停止幻想某个有钱的男人为了你一辈子守身如玉吧!”
    “我再烂,我也没有在外面搞出私生子来!你的深哥样样好,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的私生子私生女有多少?他最大的私生女都已经上大学了!”明之轩大声说道。
    徐文蕊尖叫,“你乱讲!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有私生子?是你不想吗?”
    说完这句,她突然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似有些心虚。
    明之轩则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站在病房门口的明家耀也愣住。
    ——徐文蕊的话,既微妙又意有所指。
    所以……
    明家耀陷入深思。
    这时,明之轩的助理匆匆赶到,发现明家耀站在病房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的,便和他打招呼,“明少好!”
    病房里的两口子瞬间闭了嘴。
    明家耀这才慢悠悠地走进了房间,“爹地,妈咪,阿爷叫我过来看看你们。”
    说着,明家耀看到了脑袋上缠着白纱布还花了妆、面目狰狞的徐文蕊;
    还看到了满脸满脖子全是惨烈指甲印抓痕的明之轩……
    明家耀露出了满意且愉悦的表情。
    “爹地妈咪辛苦了,”明家耀客套而又疏离地说道,“看起来,你们龙精虎猛的,精神很好。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明家耀扬长而去。
    徐文蕊:……
    明之轩:……
    直到明家耀的背影消失以后,
    明之轩才纠结犹豫着说道:“刚才他……没听到吧?”
    徐文蕊翻了个白眼,讥笑道:“听到又怎样!”
    明之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徐文蕊,“你能不能稍微有一点点的脑子?家耀是死老头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啊!”
    “那又怎么样?”徐文蕊轻蔑地说道,“你怕得罪他,我可不怕!”
    “毕竟……”
    “你只能指望死老头扔点儿残羹剩饭施舍给你!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啊至少还有深哥和我娘家人兜底……”徐文蕊得意洋洋地说道。
    明之轩冷笑,“是吗?你有你的深哥和你的娘家人给你兜底?”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深哥凭什么为你兜底?是因为你是我明之轩的太太啊!如果你不是我的太太、如果你不是明家的儿媳,他为什么要给你兜底?凭你年纪大、凭你这么肥,还是凭你已经绝经了?”
    “还有哦,你说你的娘家为你兜底,那我请问你了,近来你找你家嫂借过多少次钱?她给了吗?”
    “徐文蕊,如果你还是个十八岁的女仔,那么你的一无所知只会令男人觉得你天真可爱。可你已经快五十了!你还要扮天真无知吗?这叫恶心!你到底懂不懂啊!”明之轩嘲讽了起来。
    徐文蕊被气了个半死,怒吼着从隔壁病床上扑了下来,和明之轩扭打了起来。
    病房外,
    明家耀又等了一会儿,见父母再也没有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这才扬起手臂,伸出拇指食指与中指,朝着一旁的阿九挥了挥。
    阿九松开了明之轩的助理。
    ——是的,当明家耀站在病房门口偷听的时候,
    明之轩的助理露出惊讶的表情,当他正准备问“明少你怎么了”时,
    阿九突然揪住他的领口还捂上了他的嘴!
    直到明家耀听够了墙角,转身离开后,
    阿九这才笑眯眯地松开助理的衣角,单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钞票,用两根手指夹住,塞给了助理,又用凉薄凶猛的目光盯着助理看了一会儿,这才跟在明家耀身后,离开了。
    助理被吓得浑身发抖。
    他看看手里的两张千元钞票,再看看四周。
    见四下无人,助理没吭声,只是快速收好钞票,又用袖子抹了把冷汗。
    明家耀并没有离开圣玛莉亚医院。
    他去了院长办公室。
    很快,院长闻讯匆匆赶到,“明少,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见明家耀只是低头深思,
    院长有些忐忑不安,小小声说道:“明少是为了明生和太太而来的吧?请放心,明生和太太的情况……不算得太严重,我们有信心让二位接受最好的治疗!他们会恢复如常……”
    明家耀嗤笑了一声。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明之轩和徐文蕊的“病情”,
    徐文蕊最严重也就是摔了个骨裂,
    明之轩最严重是脸被指甲挠伤,
    圣玛莉亚医院当然能治。
    但,明家耀可不是为了那俩废物而来找院长的。
    沉默片刻,明家耀慢吞吞地开了口,“麦叔,我想问问,如果我想买下圣玛莉亚医院的话……需要多少钱?”
    麦院长愣住。
    半晌,麦院长才发出尴尬的笑声,“啊……哈哈哈哈明少讲笑了。”
    “我是认真的。”明家耀淡淡地说道。
    麦院长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不过,他没敢小瞧明家耀。
    ——资产雄厚的荣福记经营不善而砰然倒塌,港城首富明氏本想收购,没想到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降公司打败。
    隐约听说,那新组建的公司高层全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更听人说,那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就是明氏的太子爷——明家耀!
    好家伙,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明少还没成年吧?就敢披着马甲抢走祖父的生意了……
    所以,现在明家耀认认真真地说他想买下圣玛莉亚医院,
    麦院长并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明少,这、这……”
    可麦院长觉得这也太疯狂了。
    但,他不想卖。
    明家耀说道:“我想看看我父母历年来在圣玛莉亚医院的就医记录,以此评估一下圣玛莉亚的经营情况和利润组成。麦叔,你不会反对吧?”
    圣玛莉亚医院是私立医院,专为富豪服务。
    明之轩、徐文蕊一直在这家医院就医。
    麦院长是个老狐狸。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明家耀的威胁。
    所以???
    明家耀是在拿着“收购圣玛莉亚医院”为威胁,实际上是想看明之轩和徐文蕊历年的病历!
    麦院长还想再挣扎一下。
    毕竟,圣玛莉亚医院做为专为富豪服务的私家医院,在尊重病人隐私这一块向来做得很好。
    “明少啊,不如这样……正好明生和太太也在医院,你先去他们病房等一等,我这边找到了他们的病历,马上就送过去,好吗?”麦院长赔着笑脸说道。
    明家耀笑道:“好啊,正好我也可以和他们谈一谈收购圣玛莉亚医院的这个项目。”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麦院长急了,“哎哎哎!明少请留步!”
    “哎呀,明少关心父母,想了解一下父母的身体健康问题,这是人之常情嘛!也是明少的孝心……”
    “明少啊,请你在这里等一等,我马上就让人将明生和太太的病历拿过来!”
    说着,麦院长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立刻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靓丽的护士送来了一摞文件。
    明家耀对麦院长说:“麦叔,我借你办公室用一下。”
    麦院长点点头,赶紧离开了。
    明家耀独自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翻开了明之轩的病历。
    其实,明家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查验什么。
    或者是因为方才听到明之轩和徐文蕊吵架时,听到徐文蕊意有所指,似乎在嘲讽明之轩不孕不育。
    明家耀下意识觉得这很荒唐。
    如果明之轩不孕不育,那他明家耀是打哪儿来的?
    所以明家耀觉得,如果明之轩真的不孕不育了,没理由不来求医问药。
    可是,当他把明之轩近二十年的就医病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以后,也没有看到任何“男科”、“助孕科”等相关字样。
    这——
    明家耀陷入沉思。
    既然找不到蛛丝蚂迹,
    明家耀又顺手翻开了徐文蕊的病历。
    徐文蕊的病历,远比明之轩的更丰富。
    她似乎把圣玛莉亚医院当成了美容中心,从她嫁进明家开始,几乎每年、每个月都有就医记录,半数以上都是美容附加项目,例如除痣、消雀斑、牙齿调整、近视纠正、痛经调理等等。
    看起来也是没什么问题。
    明家耀拿着两份厚厚的病历,发了一会儿的呆后,
    他突发奇想,又重新翻开了明之轩的病历,翻查到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后——这是明家耀出生的日子。
    明家耀想看看,在他出生的时候,明之轩在干什么。
    根据记录,明之轩在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两天,为三颗牙齿做了根管治疗、修复治疗。
    牙齿的编号是:16,17,18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
    于是明家耀打开徐文蕊的病历,同样翻到了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后。
    结果,也是在那一年的元旦节前两天,
    徐文蕊同样也有来圣玛莉亚医院来就诊的记录。
    ——她来拔牙。
    拔牙???
    明家耀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有心想说,他是不是看错了……
    又或者,是不是圣玛莉亚医院把日期给记录错了?
    那会儿徐文蕊不是正怀着他吗?
    而且他即将在一天后出生!
    为什么一个孕晚期的孕妇会去医院拔牙啊???
    这合理吗?!
    明家耀蹙紧眉头,仔细翻阅。
    然后,
    他看到了非常炸裂的内容。
    病历上记录着当时的就诊咨询小卡。
    小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患者姓名:徐文蕊】
    【患者性别:女】
    【患者年龄:23岁】
    【患者血型:o型】
    【患者是否青霉素过敏:否】
    【患者是否怀孕:否】
    ……
    在这一瞬间,明家耀突然觉得视线模糊、呼吸困难。
    他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那一处字迹:
    【患者是否怀孕:否】
    他试图辨认那个“否”有没有被更改过,又疑心是不是后来补上去的。
    可看来看去……
    不!
    那些字迹浑然天成!
    明家耀惊呆了。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明家耀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明家一家四口,明之轩和徐文蕊一直在圣玛莉亚医院看病,
    但明竞行与明家耀从来不在外面看病,不管发生任何病痛,祖孙俩都由专门的家庭医生看顾。
    前几年明竞行做了个手术,也没去医院,而是呆在老宅里,由家庭医生评估了几家医院的资质与医疗资源后,让圣威尔士亲王医院的医生带着设备,直接入驻老宅来做手术。
    明家耀再次陷入了沉思。
    所以,
    在明竞行心里,孙子的待遇和他一样,更矜贵,也更谨慎,他不愿意将身体和健康状态透露给外界知道;
    但儿子儿媳就没这顾虑吗?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赶紧又拿过明之轩的病历,将之翻到了第一页。
    ——明之轩的就医记录,应该是从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开始的?
    也就是说,明之轩是在和徐文蕊结婚后一年多的时候,才在圣玛莉亚医院建的档?
    那么之前呢?
    之前明之轩在哪看的病?
    按说,明之轩是明竞行唯一的儿子,明之轩生病治疗也应该由家庭医生来照顾的。
    那为什么明之轩成家后,竟然被明竞行给“放逐”,成了“外人”?
    明家耀呆若木鸡。
    半晌,明家耀才吩咐静立在一旁的阿九,“你把这两份病历全部复印一遍。”
    阿九应下,接过明家耀递过来的病历,直接利用院长办公室里的复印机,一张一张复印了。
    办完这些,已经是夜里了。
    明家耀将病历原件放回院长办公室的办公桌上,带着复印好的资料,离开了圣玛莉亚医院。
    然后——
    明家耀去了徐家。
    对于明家耀的到来,徐太很惊讶。
    因为这孩子和陈硕基不同,
    他向来不愿意亲近徐家。
    但不管怎么说,明家耀也是她的外甥,于是徐太很客气地寒暄,“……家耀食饭末?”
    明家耀摇头,“听表哥说,舅母家里的面条好好味,想来讨碗面条吃,不知会不会讨舅母的嫌。”
    徐太嗔怪道:“你说得这叫什么话!”
    转头吩咐管家,“去跟厨房说一声,看看还有什么食材,先准备好,一会儿我过去给家耀下碗面条吃。”
    明家耀心知肚明。
    这是舅母在为陈硕基正名。
    ——他的这位舅母,可是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贤良人物。
    想必一早听出了他对陈硕基的嫉妒,
    于是她也在用她的方式,来平衡明家耀心里的怨忿:我亲手做给你吃,你就不要再嫉妒你表哥了。
    明家耀嗤笑。
    然后又对徐太说道:“舅母,我妈咪住院了,你知道吧?”
    正准备起身去厨房的徐太一听,被吓一跳,“哈?你说什么?!”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光我妈咪住进了医院,连我爹地也同样住院了哦……”
    “什么?”徐太大吃一惊!
    她急忙问道:“他们怎么了?”
    明家耀继续说道:“还不止是这样……舅母你知道吗?连我姨丈也住院了!”
    “情况是这样的……我妈咪不知为什么,在姨丈家里晕倒了。姨丈就抱着我驽咪去了医院,结果又正好被我爹地发现,可能我爹地误会了我妈咪和姨丈有什么吧,他们就打起来了……”明家耀凉凉地说道。
    徐太目瞪口呆。
    “家耀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定了定神,颤声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明家耀答道:“他们在圣玛莉亚医院……对了舅母,我来的时候,妈咪要我去她房间里拿几本杂志和其他的东西送去医院给她。”
    “我才想着,索性过来讨舅母一碗面吃。”
    “要不,辛苦舅母一会儿多煮点面条,给我妈咪也送一份吧?”
    “对了舅母,那我就先去我妈咪房间拿她的东西了。”
    徐太心乱如麻,挥挥手,“你去吧!”
    然后她匆匆忙忙赶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