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3/4)

    第52章(3/4)
    唯独没有此刻的笑意更能灼痛林疏雪的眼眸。
    像是恣意洒脱的无脚鸟绑上了金色的镣铐,美丽的皮囊下掩不住疲惫与倦怠。
    她突然就懂了温可云那句控诉“她毁了他”是什么意思。
    那日的通话历历在目,温柔女声连电流都抑不住的痛心疾首。
    “他拒了保研,说要创业,连项目组都退出。四处应酬、拉投资。”
    “以江纵的能力,深造毕业靠科研成就,有的是大把企业招揽入股,哪需要像现在这样?”
    “他向来倨傲,恣肆随性,现在却为了一桩生意在酒桌上奉承阿谀。”
    “林疏雪,我知道他爱你是真心,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我只求你,别毁了他。”
    ……奇怪,明明已是阳春三月,为什么有彻骨的寒意自心口流向四肢百骸。
    紧握的伞柄好似有千斤重,压得她胳膊沉甸甸,难抬起。
    “——林疏雪!”
    灯火阑珊处,江纵突然喊她。林疏雪抬眼望去,他似乎后知后觉,甩开身边女人的胳膊,小跑到她面前。
    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烟味迎面扑来,林疏雪喉咙生理性传来阵阵痒意,她猛烈咳嗽起来。
    双肩都在颤抖。
    江纵被酒意浸红的眼眸闪过几分慌乱,连忙脱下沾染气味的外套,随手扔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林疏雪稍微缓过劲来。
    “你怎么来了?”江纵笑意欣喜。
    林疏雪唇线绷得平直,淡声解释:“来学校办点事,听别人说你在这里。”
    江纵敏锐察觉到林疏雪语气里的冷淡,联想起刚刚的情景,忙道。
    “她是我师姐,我没站稳,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疏雪怔愣,片刻点头:“我知道。”
    江纵难得有些无措,他被灌了太多,红酒白酒混在一起,酒精麻痹了他惯常清醒的大脑,他迟钝想捕捉林疏雪的异样,却无从下手。
    只能笨拙示好:“那,你今晚和我住吗?”
    林疏雪沉默良久,头顶是噼里啪啦雨水跌落伞顶的声响。
    江纵追来得急,伞面被风吹翻他都没在乎,此刻站在雨里,穿着薄薄的里衣,肩膀快要被淋得湿透。
    林疏雪喉头一阵干涩,想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她轻声:“好。”
    ……
    其实不该心软的。林疏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失神回想。
    醉酒的江纵格外粘人,孔雀开屏一样走到林疏雪面前,一遍遍问她。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对方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他说完还小声补充:“我都洗完澡了,还喷了香水。”
    林疏雪无奈,江纵酒量一向很好,再加上平日里去酒吧少有人敢灌他,恋爱这么久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人醉酒是这个样子的。
    再联想到他醉酒的原因。
    林疏雪还在叹气的心脏骤然收缩,像被不甚锋利的钝刀狠狠捅入。
    因而没有躲开他的亲吻。
    ……又或许是,这些日子她真的太疲惫了,需要汲取什么来维持她岌岌可危的呼吸。
    有一段时间没有亲近,再加上先前更过火的事情都做过,吻着吻着,林疏雪的里衣扣子被人灵活解开。
    她不自觉从喉间溢出低吟。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是来拨乱反正的,而不是放任错误愈演愈烈。
    可一对上江纵那双本该浪荡的桃花眼,酒精红意充斥眼眶,像氤氲着水雾一般潋滟。自下而上看着她的时候。
    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察觉到林疏雪的心软,江纵越发放纵,一手试探性滑向腿根。
    眼睛却始终盯着林疏雪看。
    林疏雪心知肚明,只要自己做出推拒的动作,江纵便会停手。
    但她没有。
    她放任自己沉沦。
    ……
    第二天清晨。
    宿醉带来的头疼涌上,江纵被窗外刺眼的天光照醒。昨夜放纵、破碎的记忆涌现,他转头一看。
    身边空空荡荡。
    江纵慌乱走出房门,连睡衣扣子都没扣好,看见林疏雪穿戴工整,坐在客厅沙发上。
    卷翘睫毛下的眼瞳,一片沉静。
    江纵蓦地觉得没来由心慌。
    “你怎么起这么早?要赶车?我送你——”
    “我们分手吧。”
    林疏雪吐字很轻,甚至可以算得上和气。
    江纵没反应过来:“你开玩笑的吧?”
    他难得慌乱,说话都颠三倒四。
    “我错了宝宝。”
    “我昨晚喝多了有些没理智,我发誓以后你不愿意我一定不动你,更不会让你用腿——”
    林疏雪再次打断:“我认真的。”
    男人噤了声。
    他头发没打理,小半搓头发桀骜立起,却掩不住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桃花眼、高鼻梁、锋锐的下颌线。此刻却都流露出可怜意味。
    林疏雪垂下眼眸,怕自己看见他的神情再度心软。
    “……为什么?”她听见江纵哑声。
    林疏雪神情自若把准备一夜的台词说出。
    “想分手需要理由吗?”
    她依照排演好的剧本,对着他扯出一个完美的嘲弄笑意。
    看起来效果不错,江纵果然露出了一副被刺痛的表情。
    “那昨晚算什么?”他沉声,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分手火包?”
    林疏雪低笑出声,满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以为你这种公子哥会喜欢。”
    越亲密的人越懂怎样伤人最深。江纵反复琢磨着林疏雪那句“公子哥”,舌根狠狠顶了顶后槽牙。
    他这种公子哥。
    江纵冷笑后退几步,用半倚在墙面的散漫掩饰无力。但他仍然不相信林疏雪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是不是阿姨那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一说,我们一起面对……”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近似哀求。
    林疏雪心底一跳,她没料想到都这样了,江纵居然还在试图挽留。
    她默默在胸腔处轻吐息。
    “江纵。再纠缠就难看了。”
    江纵浑身血液仿佛被冻住。沉默的诡异。
    房内只余外面传来的滂沱雨声和呼吸。
    二人就这么一站一坐,相顾无言,僵持不下。
    林疏雪突然缓慢起身,走到江纵面前,朝他鞠了一躬。
    江纵:“你……”
    林疏雪轻声开口:“谢谢你当年在颐江救我。”
    江纵怔然:“什么?”
    林疏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角。
    江纵猝然瞪大眼眸。当年那个月夜里无声落泪的小女孩,同眼前的林疏雪缓慢重合起来。
    她有意无意追问伤疤的原因,越界时乱他心魄、落在眉角的亲吻……桩桩件件,都和林疏雪这句话联系在一起。
    心越来越沉,像被半浸泡在冰水里。
    不是开春了吗?好冷。
    “你不会想说,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恩吧?”江纵喉间溢出一两声笑音,像是自嘲,又带着苦涩。
    林疏雪没回应,可江纵从他黑亮的眼眸中,只看见一面平静如镜的湖,不见半分涟漪。
    沉默有时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疏雪。”江纵先是低笑,随后再也抑制不住,胸腔漫出接连的笑音,他嘴角扬起半咧开,宛若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