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番外:唯见江心秋月白

    第194章 番外:唯见江心秋月白
    “沈老师再见!”
    “沈老师,我明天还给你带烤地瓜!再见!”
    “好,再见。”目送孩子们一一离校,沈既白才返身往教师宿舍走。
    又是一年秋了。
    黄昏总带着些许落寞,四周清静下来时,那种落寞就更明显。
    沈既白失笑摇头,他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伤春悲秋。
    教师宿舍就在学校后面,很简陋的水泥房。
    在这里做支教的老师有八个,每人能分一间房,带个很小的堂屋。
    洗澡间跟厕所公用,厨房也是。
    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坐下后,沈既白打开手机,盯着上面最新一条信息良久。
    是辛一鸣前天发来的信息。
    【宁亦马上要结婚了,这次回不回来?】
    指尖在键盘处敲动,打出的字来来回回删除,最后沈既白回了个字,【回。】
    那边立刻把电话打了进来。
    “我x,老沈你终于肯回来了!宁亦的婚期就在这个月,还有六天!说好了啊一定要回来啊,我们也有快三年没见了吧?我他么差点以为你要在那边扎根了!哪天回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去,咱俩先聚聚!别的不说,我们好歹还有友情在吧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辛一鸣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没怎么变,说话跟竹筒倒豆子一样。
    可能年纪大了,话也比以前多了。
    沈既白等他喘气的间隙才找到机会开口,“我帮人做的策划有点细节需要当面沟通,所以得回去一趟。”
    他低眸,“只是回去解决售后,宁亦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
    那头顿住,又草了声,“你是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着?躲了三年还不够?”
    沈既白没辩驳。
    不是躲。
    只是于宁亦及宁婉,他做个陌生人不去打扰,才能体面。
    去参加婚礼,能说什么呢?
    无旧可叙。
    无情份可纠扯。
    而他心底的愧疚,用一生都还不完。
    因为他直至如今,都不敢把那张照片的真相说出口。
    他才是宁婉遭遇霸凌的真正祸首。
    ……
    沈既白回到南城那天,秋雨绵绵。
    人行道上的梧桐叶子黄了,地上落了零星黄叶。
    跟乙方对洽解决了策划方案分歧,拿到尾款,沈既白约了辛一鸣见面。
    两人约见商业区的一家咖啡厅。
    下午三点,辛一鸣匆匆赶来,坐下先点了一杯咖啡,又重重擂了沈既白一拳。
    “好小子,在大山里一待就三年,给你能耐的。不是,大山里没网吗?不能吧?现在都7g时代了,为什么你回信息的速度48小时一轮回呢?”
    沈既白哭笑不得,“抱歉,你的信息太诱人,我怕我被诱着从你手机里爬出来,所以如非必要不敢看手机。”
    “滚犊子。”辛一鸣笑骂一声,随手扒拉掉头发上的细密雨珠,“这次回来待几天?宁亦婚礼你真不去?好歹以前也是朋友——算了算了不劝你了,不过他现在是真能耐。从一个小小的三人工作室干起来,现在已经是网游公司老总了,南城富豪榜榜上有名,真正的一飞冲天啊。”
    说完他看沈既白一眼,眼底划过惋惜。
    沈既白低头喝咖啡,假装没看见。
    他知道辛一鸣在可惜什么。
    如果他继续留在南城,留在香江集团,他身上覆盖的光环也不会小。
    沈既白释然笑笑。
    可他本就不贪虚名跟荣华。
    会那么努力拚命,是因为心里有想要共度未来的人,他想尽最大努力给她最好的。
    终究是他不懂,终究他做得不足。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永远失去了。
    辛一鸣叹气,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低声问他,“你以后打算就这样了?一直待在大山里教几个孩子?老沈,以你的能力,你明明可以有自己的一番成就——”
    “一鸣,”沈既白抬眸,笑道,“我也没放着能力浪费了不用,空余时间我会接私活,赚的钱养活自己跟我妈不成问题,多的钱还能给山区孩子添置学习用品,给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捐赠善款。看起来没野心又窝囊对不对?可是我很安心。”
    山区没有城市的繁华,处处不便利。
    可山里的孩子很赤诚,心思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澄澈阳光,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
    那里的人际关系简单又温暖。
    大山孩子求学不易,老师在当地尤为受人尊敬。
    每每有新鲜吃食,孩子、家长第一时间总想拿来送给老师。
    春天一篮子槐花,夏天一个西瓜,秋天一袋新碾的大米,冬天一锅水煮的红薯……
    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东西,在沈既白看来,朴实又珍贵。
    他得过别人善意的托举,走过风光的路。
    如今,他也想托举别人,让更多人有机会走出锦绣未来。
    凡事不强求,只随心。
    仅此而已。
    ……
    宁亦的婚礼,沈既白还是去了。
    没有进宴场,站在角落的位置,以陌生人的身份参与曾经的好友,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台上新郎年近而立,褪去了少年时的轻狂桀骜,多了沉稳成熟。
    真情告白时,他的眼睛注视着新娘,眼里是炽热的情意。
    沈既白控制不住的,将视线转向台下,观礼的人群前方,那个他始终藏在心里的女孩正为了哥哥的幸福喜极而泣。
    她身边,另一个男人将她轻轻抱入怀。
    结婚三年,那个男人依旧满心满眼都是宁婉,一举一动都是深爱。
    沈既白心里仍有嫉妒。
    怎么能不嫉妒呢,自己爱的人,自己没有资格嗬护。
    哪怕已经释怀,可他依旧会嫉妒那个男人。
    因为他没那份幸运。
    他想,他大概会嫉妒霍今安一辈子。
    但是他也会坦然承认,他永远比不上霍今安。
    台上新郎新娘在欢呼声中拥抱。
    沈既白在被人发现前,悄悄转身离开。
    午后阳光洒落,在他发丝、衣摆跳跃,在他身后画出一道淡淡的虚影。
    形单影只,缓慢前行。
    沈既白把手放进外套口袋,迎着暖阳秋风,抬头看向前方,浅浅一笑。
    真好。
    年少时身边的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要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