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等纪父纪母睡下了,那边房间没了说话声,宁婉蹑手蹑脚开门下楼。
    一条窄巷,各家各户之间的距离相隔不远。
    许老二家惊叫声歇了,剩下不堪入耳的咒骂仍在继续。
    这么大动静,惊扰了不少人往许老二家看热闹探情况。
    借着这些喧闹遮掩,宁婉又开了一楼客厅的门,在院子里挨个花盆底的寻摸。
    找出院子铁门钥匙后,开锁溜了出去。
    路过许老二家时,扭头往大开的院门里看了眼,里头灯光明亮,到处狼藉。
    院子里全是被摔碎的花盆,还有满地裂成碎片的碗碟。
    宁婉眼尖,甚至看到许家客厅木门上留下了道道刀劈的痕迹。
    在客厅门口,还躺着被砍死的,许家养的土狗,以及几只鸡。
    院子里聚了很多人,看着那处晕染开的血泊,人人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那个狗娘养的杂种!敢上我许老二家里来发疯,惯的他!老子要他们父子俩不得好死!”
    许老二手里拿了菜刀作势往外冲,凶神恶煞。
    赶来的街坊开口拦人,“你别闹了行不行?那个死野崽说了你去他家闹一次他就上门砍一次,嫌你自家东西够多耐造啊?”
    “他敢!老子要他的命!”
    “他要你的命顶多进去关几年,你要他的命你自己得吃枪子儿!狗被逼急了还跳墙呢,你要再去闹以后你家都别想安生你信不信!”
    “……我能怕了他?都别拦老子!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个小崽子了!”
    宁婉小小的孩子,从那边跑到霍家门口了,说要来把霍家父子弄死的人都还没冲出自家大门。
    十月的秋夜,水汽微凉。
    霍家同样院门大开。
    院子里有男人断续呜咽声,伴着黯淡灯光,渲染出的气氛无端让人感到压抑。
    霍青城没进屋,就靠着院门坐在门槛上,手里的菜刀还没放下。
    走近了,能闻到菜刀上传来的血腥气息。
    宁婉抿唇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把他手里菜刀取下来,“霍青城。”
    男孩抬眸看她,眼睛幽静,不说话。
    似乎在等她审判。
    等她像别人一样嫌恶他。
    把菜刀扔到一边,宁婉转身,跟男孩并排坐在门槛上,抬头看天空寥寥星子。
    “我……我有个朋友,她爸爸妈妈欠了很多债,还没开始还,两人就出车祸走了。”
    “那些债务全部落在她跟她哥哥身上,讨债的人每天上门闹,把她家的东西搬个精光,在她家门口喷红漆,打电话威胁恐吓。”
    “那段日子,暗无天光,无路可走的时候,我朋友甚至想过死。”
    “哥哥把她拦下了,抱着她说,我们已经在谷底了,以后不管怎么走,往左或往右,都是在向前走。”
    “希望总在前面。”
    “霍青城,你这才哪到哪呀,就得靠拿刀子来挣出路了?”
    “你没有理由破罐子破摔,要懂得珍惜自己的羽毛,以后,才能稳稳展翅高飞。”
    “等你飞得比他们高的那一天,他们都要抬头仰望,那才是真正的争气。”
    霍青城偏头,看着身边说话慢吞吞,语气平静的小女孩,“后来呢,她怎么样了?你、朋友。”
    “她当然活得好好的,跟她哥哥一块,把债务都还完了,找了份薪水不高但是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关心她的哥哥,有照顾她的朋友……她现在过得很好。”
    “是吗。”霍青城抬头看星,没再继续问,也没再说别的。
    她如果真的过得很好,真的活得好好的,又怎么会变成鬼出现在他身边。
    心灵鸡汤听听就行。
    做作业的时候他也生起过希望,立志飞出这条恶心的巷子。
    可是转头现实就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他连平静、安稳都没有,怎么敢奢望其他。
    夜色渐浓,空气里的冷意也更重。
    宁婉用着别人的身体,到底不敢过于放肆,起身准备回纪家。
    免得被发现偷溜出门,又是一顿闹腾。
    临走前,想起之前放在心里的疑惑,宁婉问男孩,“上次志伟妈妈他们冲来你家闹,打你的时候你干嘛不躲?”
    跟他被打压就发疯的性子,不太像了。
    霍青城脸上没什么表情,背脊靠上门框,嗓音淡淡的,“躲了,他们会找我爸麻烦。”
    宁婉怔住,往纪家走时,心头漾着一阵一阵的酸涩。
    原来是这样。
    霍青城……他想保护他爸爸。
    可是霍爸爸没能明白他的心思,要替儿子的那一跪,成了让火燃烧更烈的油。
    ……
    “宁宁?宁宁?”
    有人在耳边嗡嗡嗡的叫唤。
    宁婉不堪其扰,撑开眼皮,入目是乔若棠熟悉的脸。
    看到她醒来,乔若棠松了口气,“呼!总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扛你去医院了!”
    “怎么回事?”宁婉莫名,撑着床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晕眩。
    “你发烧了你不知道?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乔若棠喋喋,“平时叫你多运动运动你不听,体质都差成什么样了,带你去爬个山回来都能生病!周末跟我跑步去!”
    宁婉,“……”
    发烧?
    睡了一天一夜?
    怪不得这次的梦做得特别久。
    好在是醒了,那她梦里应该也离开纪宁宁身体了——
    宁婉怔住。
    她记得梦里的事情。
    这次醒过来,竟然没跟以前那样睡醒就忘?
    宁婉下意识把手摸向脖颈上挂着的黄符。
    老道长说的拨云见雾,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符有用!
    “棠棠,你的笔记本借我用一下。”顾不得其他,宁婉把乔若棠的笔记本顺了过来,然后无情的把人哄出客房。
    这次醒来记得梦里发生的事让她意外又欣喜,担心时间长了记忆模糊,她赶着把那些事情记下来做个备忘。
    乔若棠瞪着乓一声在自己面前关上的房门,头顶冒烟,“宁小婉,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先吃点!给你熬的粥还温着呢!!吃完东西还要吃药!桌面上有暖开水,喝点润喉啊!”
    抓狂!
    宁亦出差的时候她可是打了包票,等他回来宁小婉铁定胖一圈!
    她能让宁宁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