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空樽(4/4)

    第六十一章 空樽(4/4)
    此宝有两个能力,一为“画”,一为“牢”。
    “画”可以速写敌情,是探查手段。“牢”则坚不可摧,是一众洞天宝具里,囚敌第一的宝具。
    鼠秀郎要把他留在这里,他也要把鼠秀郎留下——遂画地为牢!
    锋锐绝伦的人族天骄,和美丽危险的妖族大圣,消失在漫天飘雪中,隐为雪下虚悬的那一圈光轮。
    这是一场只覆盖了戏府的雪。
    带来戏相宜永不能忘的冬天。
    她抱着只剩半躯的戏命,眼泪冲刷着油彩混淆的花脸,微张着嘴,但没有哭出声音。
    这该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她沉浸在自己的灵感世界,快乐地创造一些奇妙物件……机关室外的一切都应该与她无关,从没想过要如此仓促地迎接命运。
    可“仓促”,正是命运到来的方式。
    戏命就是【非命】,戏命只是傀儡。
    她曾作为墨家的天才少女,主持【明鬼】的维护和驾驭。
    她清楚地知道,【明鬼】并不具备感情。那只是一块铁,一堆木头,一具冰冷的造物!
    但为什么还这样难过呢?心口好像被什么堵塞着,其间不得脱出的洪涌,像重锤砸击着心门。
    戏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最后的注视。
    属于【非命】的命能已经消耗一空,即便没有鼠秀郎给予致命伤害,强行开启第五态的他,也本就要走向毁灭。
    因为他只是一个未完成品。
    是一个失败的造物。
    “呜呜呜……”
    “哇啊啊啊——”
    戏相宜从来只在机关术上敏锐,除此之外,做什么都很迟钝。就连悲伤也想不明白,就连哭泣也迟缓很久。
    直到这时才哭出声音。
    她从来没有哭泣过。她的哭泣像是一个孩子那么无助,嚎啕着想要父亲母亲带自己回家。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她只有一个哥哥。而哥哥戏命就要死了。
    “不要为我流泪。”
    戏命伸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可断肢只剩半截只是无力地弹动了一下,滋滋滋,早就崩溃的阵纹,进一步被鲜血蚀毁,又咔咔咔,发出零件碎裂的声音。
    他只能看着戏相宜,这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我不是你的兄长。我只是一首写给你的情诗,写我的人三百年前就已经死去。”
    “真正爱你的人,是饶宪孙。”
    “你是他的孩子。”
    是啊,一个傀儡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机关师的赋予。
    一个傀儡所表达的爱,当然出于机关师的心。
    这个世上没有人爱戏相宜。因为今天爱她的是傀儡,三百年前爱她的是死人。
    戏相宜的眼泪停下了。戏相宜的伤心停不下来。
    她救不了怀里的这具傀儡,她修补不了她的心。
    最后她也看着戏命的眼睛,她问:“你是自愿,还是受到强制的命令呢?”
    在妖界的时候,戏相宜曾经问过——
    “傀儡无保留的付出,算不算真正的爱呢?”
    那时候戏命回答——
    “根据过往经验的总结——想来爱是自愿的付出,不是强制的命令。”
    现在戏相宜等他的答案。
    而他的眼中毫无波澜:“我只是一个傀儡。”
    傀儡并不懂得如何去爱,所以不要为傀儡伤心。
    傀儡坏了就再做一个新的,旧的机关总是要被时代淘汰……你这么天才你应该懂。
    戏相宜抿着唇,只是紧紧抱住了戏命的残躯,在雪中再也没有声音。
    “我的酒呢?我的求道酒……”
    戏命的喃声被绞碎在咔咔声响。
    他的酒已喝光了。他的生命已走到尽头。
    “我的【神天方国】告诉我,它更接近水的构成。但我喝它的时候,总有微醺的感觉……我想它是很好的酒。”
    他的眼睛黯下来,其间的璨光都散去。
    像是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