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五个人的伤心

    第95章 五个人的伤心
    姚长安没在电话里问结果, 她想亲自去看看,赶紧通知了哥哥姐姐们。
    除了请不下假来的姚长英, 其余四个全部到场。
    李凝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比对报告,无比沉痛地宣布了检测结果。
    没有奇迹,没有意外,没有惊喜。
    四个人抱头痛哭,离开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刷来回摇摆, 短暂地刮走了雨水,却刮不走他们的泪水。
    风声呼啸,好像全世界都被淹没, 电闪雷鸣,好像全世界都在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好人不是应该长命百岁吗?为什么他们的父母, 是那么的倒霉, 那么的不幸?
    他们的身世本就离奇曲折, 从小到大, 充满了艰辛,好不容易遇到了相爱的另一半, 却也只有短暂的十几年的相守。
    太让人心疼了, 太让人不甘了。
    四个人哭得昏天黑地,只留下无奈的小灵通, 一遍一遍的响着。
    姚长安回过神来, 平复了一下心情, 拿起了小灵通:“喂?”
    姚长英听出来了, 那浓浓的鼻音,证明小妹刚刚哭过,什么结果, 不用问也知道了。
    他也哭了,直接问道:“什么时候办葬礼?我一定要赶回去。”
    姚长安停车等灯:“下个月吧,还有些手续要办。”
    “定下来跟我说。”
    “好。”
    绿灯亮了,姚长安默默地踩下油门,回家。
    刘克信看到几个孩子红肿的双眼,已经知道了答案,只得安慰他们:“你们几个能够团聚,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你们要好好活着,要替他们看到陈家的人伏法,要让他们九泉之下安心。”
    兄妹四个不忍心让长辈担心,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做事。
    吃顿饭,空气都格外的压抑,沉闷。
    两个小的不懂,正满地乱爬,追逐着桃桃姐姐玩游戏。
    真好,天真烂漫的年纪,就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的。
    正吃着,有人敲门。
    姚去非也听说结果出来了,生怕自己妈妈想不开,一下班就跑了过来。
    推开门来不及换鞋就想进来,叫姚长明嫌弃地飞了个白眼,只得乖乖地退回去,换了鞋再来。
    他蹲在沙发旁边,双手扒着姚长明的膝盖:“妈,你哭过了?怎么也不等等我!”
    姚长明嫌弃地拽他起来:“别动不动就蹲下,你也不嫌累。”
    “妈!”姚去非不喜欢坐她旁边,那样看不清她的表情,他非要蹲着。
    姚长明没辙,干脆给他安排点任务:“桃桃的字写不好,你去教她。”
    “哦。”姚去非郁闷,不想让妈妈失望,还是乖乖地带妹妹去了。
    兄妹俩进了房间,姚长安端着一个餐盘进来:“非非,吃了吗?给你。”
    “谢谢小姨。”姚去非转身看着桃桃,“小东西,你吃了吗?”
    桃桃摇了摇头:“我馋弟弟妹妹的奶粉,小姨刚给我冲了一杯,我喝撑了,妈妈让我等会再吃,不然肚子会爆炸。”
    ……姚去非不得不服气,三姨的形容还真管用,小孩一听肚子会爆炸,肯定不敢贪嘴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聪明的三姨……还有他妈和大舅,明明都可以成为国之栋梁……
    算了,不想了,姥姥姥爷是真的没了,今后他妈妈就少了两个念想,他得努力,让妈妈开心起来。
    实在不行……算了,他还不想结婚生娃,太早了。
    端起碗筷,他赶紧把饭吃了,教桃桃写字。
    客厅里,兄妹四个相顾无言。
    刘克信已经抱着两个小的回房间午睡去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安静,无边无际的安静,无处可逃的安静。
    最终是温怀瑾的回来打破了沉寂,他也接到了消息,处理完案子就赶回来了。
    看到他们兄妹几个这么难过,只得用仇人的倒霉,来冲淡这无处安放的忧伤。
    于是他坐下,说道:“陈家另外三个也被双规了。”
    “真的?”姚长安打起精神,赶紧拽着他坐下,“快说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新鲜事,都是以公谋私,贪得无厌。一个个的,管不住自己,也管不好小老婆。又有杨国忠那样的小舅子,倒台是迟早的事。”温怀瑾简单总结了一下,顺便帮他老子刷点好感,“广府的那个跟咱爸打过几次交道,咱爸给我透露了不少消息,我就给我朋友写了封举报信。”
    姚长安挺感动的,这不是公公的责任和义务,但是他愿意帮忙,可见他是同仇敌忾的。
    哪怕他跟那对倒霉的亲家从来没有相处过。
    温怀瑾也很好,作为一个女婿,他也为他素未谋面的老丈人和岳母,尽到了心意。
    事已至此,那就等结果吧。
    不过,姚长安提醒了一下:“陈秋云问我,什么时候帮她把房子要回来。”
    这是陈秋云报案的交换条件,让他们想想办法,帮帮她可怜的女儿。
    毕竟陈秋云自己知情不报,大概率也是要进去的。
    陈秋云已经一把年纪了,能用几年牢狱换回自己的房子给女儿,也值了。
    温怀瑾找律师朋友问过了,陈秋云女婿抵押的是陈秋云名下的房子,属于恶意侵占他人房产,抵押合同是可以不作数的。
    不过陈秋云名声不好,也处不到朋友,陈家也嫌弃她带了几个拖油瓶,是个吸血鬼无底洞,没有任何人愿意借钱给她请律师打官司。
    既然肖家的事已经正式立案了,那他们也该履行承诺。
    于是温怀瑾拿了张名片给她:“小郑他姐,专门打这类官司的,很厉害。”
    姚长安立马去了个电话,约好了明天见面。
    雨还在下,短暂的为了仇人的倒台而庆幸后,彻底失去双亲的伤痛再度蔓延开来。
    温怀瑾实在是做不了什么,索性回房陪孩子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吧,这份哀伤,是别人永远分担不了的。
    兄妹四个就这么两两对坐,在阴沉沉的客厅里,在这个水汽弥漫的暴风雨天气里,默默地为他们的双亲,献上无限的哀思。
    晚饭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吃,凑在一起,伤心叠加着伤心,痛苦也放大了痛苦。
    不如各归各处,慢慢消化。
    夜里,姚长安做了个梦,梦里阳光正好,现世安稳。
    一对年轻的夫妻手拉着手从民政局出来,丈夫笑着说道:“华卫萍同志,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革命伴侣了。是我生死与共的战友,我永远的爱人!”
    妻子白了他一眼:“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丈夫无奈,只好换了个说辞:“华卫萍同志,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革命伴侣了!是我并肩奋斗的战友,我永远的爱人!”
    “这还差不多!”妻子挽着他的胳膊,问道,“对了,等会去哪儿庆祝?”
    “去那片小山坡吧!”
    “也好,油菜花应该开了,春光正好!”
    “你不是讨厌油菜花吗?”
    “我只是讨厌它长得太快,春天的小青菜多嫩啊,我还没吃够呢,它就开花了!”
    “华卫萍同志,你这是蛮不讲理,人家小青菜被你吃了那么多,你还不准人家开枝散叶啊?”
    “你好讨厌啊,我说不准了吗?我只是希望它慢一点开花,让我多吃几顿。”
    丈夫一脸的笑:“那简单,厂房那边不是有几张破桌子吗?回头我把抽屉拆了,回来弄点土,咱们自己种。”
    “你可得了吧,种子上哪儿买去?不要票啊?”
    “那我去地里捡啊,等到打菜籽的时候,地里一定会掉菜籽的,我捡回来,明年不就可以种了?”
    “要到明年啊?可我现在就想吃。”
    “那走,我带你去吃。”
    “去哪儿啊?”
    “跟我来!”
    很快,夫妻俩来到一处安静的院落,推开门,院子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小青菜。
    妻子问道:“这是谁家啊?”
    “我师父家,他腿脚不行了,不怎么出来。”丈夫上前,去平房门口敲了敲门,“师父?我是远征。”
    里面传出一把沧桑的声音:“是远征啊,快快快!进来进来!”
    丈夫赶紧推开门,跑进去伺候他师父梳洗穿衣,又把他做的竹编轮椅推出来,抱着他师父,出门晒太阳:“师父你看,这是我爱人,萍萍。萍萍,过来叫人啊。”
    妻子赶紧丢开刚抓到的蝴蝶,笑呵呵地跑过去:“师父好!需要我帮忙做饭吗?作为报酬,我可以吃点你家的小青菜吗?”
    “瞧瞧这孩子,真有礼貌!”老头子夸完这个夸那个,“远征啊,你可真不愧是我徒弟,眼光真好!”
    丈夫笑着自卖自夸:“那当然了,名师出高徒嘛!”
    那是一顿格外美味的饭菜,小青菜不限量!妻子一口气吃了个饱!
    回去的时候,老头子还让他们提了一篮子,还让他们只要想吃就来采。
    出去走远了,丈夫才解释道:“这是厂里对师父的特殊照顾,知道他腿脚不好,就给了他一些菜籽,让他自己种,他也吃不完,以后你想吃就说,咱俩一块过去,也算是为他老人家尽尽孝心。”
    下次再去的时候,妻子的肚子已经大了。
    再下次就只有丈夫自己去了,他笑着进门报喜:“师父!你徒弟当爸爸啦!”
    后来他们又去了很多次,一开始跟着一个蹒跚学步的男娃娃,后来就多了个总爱瞪人的女娃娃,再后来又多了一个爱哭的女娃娃。
    等到第四个娃娃出现的时候,院子已经荒芜了。
    老人家去世了。
    去世之前留下一封遗书:钢铁厂不能久留,赶紧想办法,换个工作吧乖徒儿。
    可惜……
    漫天大火吞没了那封遗书。
    姚长安猛地惊醒,看着外面雨淋淋的夜色,默默拿起了小灵通。
    这个梦境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一定是这个世界主动补全剧情后塞给她的记忆。
    比如原作者写,恩爱的夫妻,那么他们有多恩爱呢?
    哪怕作者没有具体描写,都会在那一个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想象过最有代表性的夫妻。
    也就是说,他周围一定有活生生的一对原型夫妻,被他当成了参考的范本。
    而这对夫妻的形象,自然就顺着他的意志,被小说世界自动补全了。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温枕瑜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背景里明明是舞厅的背景音乐,他却装得人模狗样的,真可笑。
    姚长安平静地看着刚刚坐起来的温怀瑾,摁响了免提,对着那头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温枕瑜愣了一下,随即是不客气的嘲笑:“别开玩笑了,我最近没有惹你吧,你又想来套我的话?”
    “我只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妈爱吃小青菜?还要最嫩最嫩的,刚好能一把掐的小青菜?”
    对面显然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哐当一声,小灵通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