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暗袭

    第七十八章 暗袭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连招待所院门敞开,两辆经过加固改装的军用越野车停在门口,引擎低吼,喷吐着青灰色的尾气。
    汪岩拿着袁老签发的特别手令,从当地军区后勤处调来的物资已装车完毕:车顶捆着备用轮胎、油桶和帆布包裹的补给;车厢里塞满了水囊、压缩干粮、肉干、药品箱、工具包,还有几杆老式步枪和配套弹药,这是汪岩特意申请的“防狼防匪”装备。
    一切物资都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质朴与实用气息,黄绿色的帆布、粗犷的焊接痕迹、厚重的皮质绑带。
    王江河背着手,踱到车边,看了看那粗犷的车型和简陋的内饰,皱了皱眉:“汪同志,咱们就从这儿开车去?不坐飞机?”
    汪岩正检查轮胎气压,闻言抬头,脸上挂着憨厚但无奈的笑:“王大师,您说笑了。”
    “去瀚海沙漠那地方,哪有航线啊?连直达的火车都得绕个大圈,到站了还得倒驴车、骆驼,折腾得更久,不如咱们自己开车,虽说慢点,但灵活,能直接往地图上画的地方扎。”
    王江河“噢噢”两声,捋了捋短须,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里那点“出远门该有体面交通工具”的期待淡了下去。
    很快,人员分配确定。
    雷骁打死也不愿再跟王江河同车——昨晚被“推销”加“合作提议”烦得脑仁疼。最终,钟镇野、王江河、觉远、吴笑笑上了头车;汪好、林盼盼、汪岩、雷骁乘后车。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扬起尘土,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小镇,驶上通往西北方向的砂石公路。
    1953年的公路,大多是战争时期抢修或自然形成的土路、碎石路,路面坑洼不平,车开上去颠簸得如同浪中行舟,扬起的灰尘从车窗缝隙钻入,不多时车内就蒙上一层薄土。
    按汪岩出发前的估算,从长安市到沙漠边缘的集结点,以现在的路况和车况,至少要走一个月,这还不算中途可能遇到的抛锚、绕路、天气阻滞。
    等真正进入沙漠,到达彭书瑶圈定的那片疑似赫图尔迦遗迹区域,还得靠骆驼或徒步,再走七到十五天,那将是一段完全与外界隔绝、生死自担的旅程。
    上路不到半天,王江河就开始唉声叹气。
    “哎哟……这路……这车……”
    他瘫在后座,脸色发白,一手捂着腰,一手扶着前座靠背:“骨头架子都要颠散了……小钟同志,能不能开慢点?”
    钟镇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稳:“王大师,这速度已经是最省车也相对平稳的了,再慢,天黑前赶不到预定休息点。”
    “那、那换个人开?我听说开车久了伤神……”王江河试探道。
    钟镇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您有驾照?”
    王江河一噎,讪讪道:“我……我练过,但证还没考下来。”
    “觉远师父?”钟镇野问。
    副驾驶座上的老僧缓缓摇头,声音干涩:“老衲不会。”
    “我来吧。”
    坐在王江河旁边的吴笑笑忽然开口:“师父,你歇会儿。”
    钟镇野看了她一眼,没多推辞,点点头,缓缓将车靠边停下,两人交换位置,吴笑笑握上方向盘,调整座椅,动作利落熟练。
    她开车风格与钟镇野相似,稳中带狠,对路况的判断和应对甚至更细腻一些,车身颠簸感竟似乎减轻了些许。
    王江河看着吴笑笑娴熟的操作,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嘀咕了一句“巾帼不让须眉”,便继续瘫着揉腰去了。
    觉远自上车后便一直闭目捻珠,对车外的荒凉景致与车内的抱怨颠簸浑然不觉,如同入定的枯石。
    后车上,气氛相对轻松。
    汪岩对西北路线颇为熟悉,不时指点路径;雷骁终于摆脱了王江河,话也多了起来;林盼盼安静听着,偶尔插话询问细节;汪好则开着车,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黄土塬与稀疏植被,似在沉思。
    日头西斜时,车队抵达计划中的第一个落脚点,一个依托公路兴起的小镇。
    说是镇,其实只有一条主街,十几间土坯房和瓦房,一间挂着“人民旅社”木牌的招待所,外加一个兼卖杂货的食堂。
    车刚停稳,众人下车活动僵硬的手脚,汪岩借着点烟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凑到钟镇野和汪好身边,压低声音:
    “几位,有人跟着。”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人动作同时一滞。
    钟镇野眉头微蹙,目光迅速扫过镇口方向,只能看见几辆陌生的车……他一路警觉,并未发现有车辆始终尾随,公路空旷,若有跟踪,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汪岩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吸了口烟,声音更轻:“不是同一辆车,他们中途换过班,跟一段,换一辆,再跟,手法很老道,不是生手。”
    雷骁、吴笑笑、林盼盼的目光齐齐投向汪好。
    汪好推了推墨镜,略一沉吟,缓缓点头:“汪岩同志的判断,应该没错。”
    钟镇野也“嗯”了一声。
    他虽未察觉,但深知汪岩这类人的本事……他们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既要躲官方追查,又要防同行黑吃黑,反跟踪几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汪岩的直觉和经验,比单纯的眼力观察更可靠。
    王江河原本正捶着腰,听到有人跟踪,非但不惊,反而眼睛一亮,凑了过来:“哦?什么人?胆子不小!咱们怎么办?直接打回去?”
    钟镇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里人多眼杂,动手太扎眼,让他们跟着,等到了荒僻无人处,逮一两个问问。”
    王江河摩拳擦掌,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呵呵,好!到时候若有什么难缠的,交给我!王某虽不才,但对付几个毛贼,手到擒来!”
    一直沉默的觉远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阿弥陀佛,我等身负秘密任务,总被人缀着,终是不妥,不如让老衲去与他们说和说和,劝其离去,免生干戈。”
    几人对视一眼。
    雷骁咧嘴一笑,拍了拍觉远的肩膀:“老师傅,您这慈悲心肠咱们佩服。但这些人鬼鬼祟祟,恐怕来者不善。您去劝,万一他们不讲道理,太危险了。”
    钟镇野等人没把心里话说透,但彼此心照不宣:在这个诡异的副本里,会悄悄跟上他们的,多半与木鼓寨那个怪物脱不了干系,那些被寄生的东西,外表与常人无异,却能操控尸体,散发死气,极度危险。
    可问题是,它为什么要跟踪?
    是为了杀人吗?还是说,是虫卵?如果目标是虫卵……那怪物自己找不到么?如果找不到,那它是如何精准定位到木鼓寨的?
    这些疑问暂时无解,也没必要向汪岩、王江河、觉远解释,这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猜疑,而且有这些寄生物外在表现也就是厉害点的人,等真交上手了,再解释,还方便些。
    “既然有人盯着,今晚就得防备着点。”
    钟镇野收回思绪,沉声道:“轮流值夜。后半夜我来。”
    雷骁立刻接口:“那我前半夜。”
    王江河一听,马上道:“雷小兄弟前半夜?那正好,王某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雷骁脸色一僵,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接那么快干嘛!
    吴笑笑适时出声:“师父后半夜的话,我跟师父一起。”
    汪岩看了看两辆车的人,提议道:“两位今天开车辛苦,值夜太耗神,后半夜我来吧,我习惯晚睡。”
    林盼盼也轻声道:“我也可以后半夜,没问题。”
    一番商议,最终定下:前半夜由雷骁、王江河负责警戒;后半夜由汪岩、林盼盼接替;钟镇野、吴笑笑、汪好、觉远休息,但保持警觉。
    安排妥当,众人拎着简单行李,走进那家略显破旧的“人民旅社”,登记、分房……这里条件有限,实在破旧,好在还算干净,而且镇上旅客极少,房间也足够多。
    钟镇野故意落在最后,等汪岩领着王江河、觉远去安排房间时,才低声对身旁的汪好道:“汪姐,你的先识蝉,还带着吧?”
    “当然。”
    汪好从怀中取出一个先识蝉,在掌心掂了掂,微微一笑:“怎么,想让我探探底?”
    钟镇野点头,眼神微冷:“看看跟着我们的,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是那些寄生者……。”
    汪好收起先识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明白,若真是它们,你打算如何?”
    “处理干净。”
    钟镇野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我不信那怪物能无限制造爪牙,砍得够多,它自然得亲自露面,现在我们力量恢复,道具在手,未必不能与它一战。”
    汪好颔首:“好,晚点我放蝉出去。”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回房。
    晚饭在旅社食堂解决,粗糙但管饱的馍馍、烩菜,外加一盆飘着油花的蛋花汤,王江河一边吃一边抱怨伙食简陋,被雷骁一句“大师不是能炁化神、神养形么,还在乎这个?”噎得说不出话,觉远老僧则默默喝汤,仿佛食物滋味与他无关。
    饭后,众人早早回房,奔波一天,困乏袭来,连王江河的叨叨都少了。
    钟镇野躺在硬板床通铺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王江河对雷骁讲述“某次以气功慑服山贼”的故事、雷骁的敷衍“嗯啊”声,以及窗外小镇偶尔的狗吠,缓缓合眼。
    体内杀意自行流转,如同静谧的暗流,既滋养着疲惫的身体,也保持着对周围环境最基础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走近……是雷骁回来了。
    前半夜值夜结束,该换班了。
    钟镇野意识半醒,听着雷骁走到自己铺位旁,窸窸窣窣放下东西……一切正常。
    但紧接着,那脚步声没有走向雷骁自己的铺位,而是继续靠近,停在了自己床边。
    钟镇野心中掠过一丝疑惑,按雷骁的性子,跟王江河耗了半晚上,回来肯定累得倒头就睡,哪有闲心收拾东西?还走到自己这边?
    这念头刚起,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粘稠的熟悉气息,如同毒蛇吐信,骤然刺入他的感知!
    不对!
    钟镇野双眼猛然睁开!
    黑暗中,一道身影正俯身贴近,手中寒光凛冽,那是一把军用匕首的锋芒!
    刀尖正对准他心口,毫不留情地猛刺而下!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钟镇野看清了持刀者的脸——正是雷骁!
    但他此刻面容扭曲,眼神空洞狰狞,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最骇人的是,他的右侧眼角处,皮肤微微隆起,一道细如发丝、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正缓缓从其眼角钻出,接着,又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没入眼睑深处!
    寄生!又是那种黑色寄生物!
    电光石火间,钟镇野双手如电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扼住了雷骁持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