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叶润礼说完以后安静了片刻,他知道自己讲出那段回忆,如同是把江崇凛架起来了,不管怎么回应都不妥当。自己总得再说点什么让气氛别那么凝滞。
    “你就当我喝多了吧。”他笑着说,“不用理我。”
    接下来是持续约一条路的沉默。
    江崇凛开车很平稳,深夜的大街空旷开阔,高档轿车的行驶感受安稳舒适,起伏不定的似乎只有叶润礼的心情。
    他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没那么沉得住气,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想要道歉时,江崇凛开口道,“可能过一段时间我会给你刚才说的话一个回复,包括我心里的想法,但不是现在,我这么说你觉得能接受吗?”
    叶润礼愣怔了下,转头看着他。
    轿车在红灯前停下,男人也看向他,脸上神情是偏温和的,但眼里并无太多波澜。
    叶润礼听见他又说,“我也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好,有时候距离产生美。现在我们经常见面,你可能会发现我的问题,任何时候你觉得我和你所想的那个形象不一样,都可以去做别的选择。”
    叶润礼脸上的懵然逐渐消失。他是机敏聪明的,就算因为感情上头偶尔迷糊,总归是能够听懂那层背后的意思。
    他定定地看着江崇凛,半晌,勾了勾唇角,苦涩道,“这就是你说的……你不是我的那些大学同学,追一追就能谈恋爱。我懂的。”
    这是江崇凛在小区健身房里说过的话,叶润礼还清清楚楚地记着。
    延后回应是为了让一切更为稳妥;再告知他随时可以离开,看似是把选择权交出去,实则是上位者的游刃有余胸有成竹。
    叶润礼自然是离不开的,这几个月的相处,只言片语点点滴滴,早就把他拴住了。他整颗心都在江崇凛那里。
    别说让他等一个回复,就是什么也等不到,他也已经回不去了。
    江崇凛面对他眼底黯淡的笑意,心口突然抽疼了下,语气仍平稳道,“抱歉。”
    印象中他有很多年没和人道过歉了。
    每当面对叶润礼,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他好像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
    叶润礼对于这声抱歉感到猝不及防,蹙了蹙眉,声音愈低,“怎么会是你道歉。”
    江崇凛根本没做错什么,原是自己一脑子发热擅闯进去扰乱了他的生活。
    路口的交通灯转绿,车身发动起来,叶润礼转头看向副驾一侧的窗外。
    这之后的十几分钟他没再说话,侧影安静乖顺,中间有段路他把车窗降下小半,脸颊一直发烫,需要吹风降降温。
    距离小区只剩下最后两个路口,轿车再次停下等红灯。
    江崇凛慢慢转头,看着坐在阴影中的那抹身影。
    窗外涌进的风吹起叶润礼前额的头发,他的唇角微微抿着,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崇凛的眼神沉了些。
    其实心乱的,又何止是他呢。
    今晚自己对叶润礼说的话,做的某个无心之举,本不该被纵容发生。
    这整件事从一开始的划清界限到如今的暧昧不清,每一步都不在计划中。他也只是试图在一切变得更加混乱之前,维持住那点基本的秩序和体面。
    临近深夜十一点,轿车驶过小区岗亭。
    保安从小窗内探出头来,笑着地对江崇凛说,“江先生您有访客。”说着指了指距离岗亭不远的访客车位。
    还是那辆熟悉的雅灰色帕拉梅拉。
    江崇凛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心里涌起一丝烦乱。什么事都堆在一起了。
    自从上次韩霄来找他,这之后他们仅仅通过一次电话,韩霄隔着手机邀他出去吃饭,他直接拒绝,此外基本没聊别的。
    他不想让叶润礼卷进这里面,于是径直把车开到叶润礼家楼下。
    叶润礼已经听到保安说的话,带着点好奇问,“谁呀,这么晚来找你?”
    江崇凛避而不答,只是说,“回去吧,早点休息。”
    叶润礼此时还未联想到韩霄身上,乖巧应了声,“谢谢学长送我回来,晚安了。”
    他知道江崇凛明天要出差,说完也没耽搁,立刻推门下车。
    就在他推开车门的几乎同时,停在访客车位上的那辆帕拉梅拉也打开了一侧车门。一道挺拔身影从驾驶座走下来,面朝着江崇凛停车的方位,与叶润礼遥遥相对。
    小区内照明充足,韩霄一眼便看清了走到路灯下的叶润礼,叶润礼也在同时看清了他。
    第17章 我是不是成了第三者?
    江崇凛透过后视镜瞥见韩霄的身影。
    他不确认叶润礼是否见过自己的前任。要依照今晚在车里聊起的前事,叶润礼的暗恋长达五六年,应该通过某些途径听说或是见过韩霄。
    江崇凛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叶润礼身边,韩霄也顺着小径走了过来。
    夜凉如水,小区里四下静悄悄的,唯独他们三人之间波澜暗涌。
    叶润礼有点愣怔,他只在照片里见过韩霄,一下子看到本人现身,他还在状况外。
    江崇凛和韩霄的脸色倒很平常,毕竟相互足够了解,成年人之间的试探往往是以最寻常的面目出现的。
    “我明天回墨尔本。”韩霄噙着浅笑和江崇凛说话,他的视线直接略过了叶润礼,“走之前还想见见你。”
    叶润礼睫毛闪动,暗自攥了攥手。
    他开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前任求复合,而自己恰好在场。
    江崇凛沉眸看着韩霄,大约两三秒的间隔,男人此刻的沉默是极有分量的。
    他们结束得很干净,韩霄的不请自来师出无名。
    “回你车里说。”江崇凛开口道。
    韩霄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飘到叶润礼身上,挑眉一笑,“新欢?”
    这两个字怎么听着怎么刺耳。
    江崇凛皱了下眉,转头看向叶润礼,声音却缓了点,“你先上去。”
    叶润礼有点迟滞地点了点头,他的确不该留下。可是心里慌得不行,又什么都不能问,只得轻声应道,“唔,好。”
    说完拉了一下肩上的背包,转身往楼里走。
    进入楼道以后,他隔着门上的玻璃回头看了一眼。江崇凛已经返回车里,而韩霄又走向访客车位那边。他们要换个地方再谈。
    叶润礼闭了闭眼,想起自己半小时前说过的话。
    他就不该说什么梦不梦的,仿佛是被立刻应验了一般,转眼梦就碎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上楼回家,不管江崇凛和韩霄聊些什么,那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自己参与。
    但他脚下就像被灌了铅,一步都走不动,耳边回响着韩霄说的那句走之前还想见见你。
    那可是一段延续了七八年的感情,自己这短短几个月的追求又算得了什么。
    叶润礼站在门边一通胡思乱想,最后也没走进电梯间,而是推门出了楼栋。
    他不是去听墙角的,只想在外面等一等,等他们聊完了,自己能从江崇凛口中听个准话。
    -
    江崇凛把自己的车开到访客车位,与韩霄的那辆车中间隔了一个车位停下。
    他下了车,韩霄靠在帕拉梅拉的车门边,正在点烟。
    见到江崇凛走近,韩霄偏头扫了眼刚才叶润礼进入的那栋楼,“这是同居了?”他误以为江崇凛就住在那里,语气透出一丝尖锐。
    “他回的是自己家。”
    江崇凛本来不打算聊起叶润礼,但同居这种定论事关名声,不能让叶润礼不清不楚地背着。
    这个回答并未让韩霄轻松下来。
    眼见江崇凛面露愠色,他反而坐实了心头那个不好的预感,又追问,“十九,二十?多大了?看样子还是学生。”
    江崇凛沉声制止,“韩霄,他与你我之间的事情无关,别牵扯旁人。”
    韩霄还欲反驳,江崇凛又道,“我没把你的车牌录入小区禁入的访客信息,是给你留点体面。我的手机号从来没变过,来之前说一声,不是最起码的礼貌?”
    韩霄一时接不上话,低头吸了口烟。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都快忘了江崇凛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沉默过后,语气终于放软了些,“凛哥,你已经这么不想见到我了吗?”
    他的眼神在吐出的烟雾间看不真切,言辞也是顾左右而言他。
    江崇凛仍是一脸不为所动的冷静。
    他了解韩霄,清楚他的举动代表着什么,毕竟这样的情节已经上演过一次。
    “你来两趟了,别浪费时间了。”江崇凛开始主导谈话,“我们为什么分开你很清楚。”
    “你不把话说透,是你心里也没底。我们本身是不同的人,没必要勉强在一起。”江崇凛替他把那些遮掩的心思都说出来,再这么猜来猜去的没意思。
    “你想要自由,想要新鲜感,我给你了。人不能既要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