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旁的张月雅上前一步握住江芬萍的手,语气真切的:
    “是啊小姑,这事儿多亏了您。要不是您一直帮忙。江淮这孩子可就难了,我们也没个主意,全是您在帮我们撑着,我们心里都记着您的好。”
    一旁的江德宏也不住的点头,跟着说:“小姑,这次真的谢谢您。家里的事、孩子的事,都麻烦您费心了,我们都记在心里。”
    江芬萍看着这一家人,拍了拍张月雅握着她的手,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们好好的,孩子们平平安安,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正说着,孩子睡醒了,也不哭闹,只发出无意义的“哇”“呀”声。
    江芬萍看着喜欢,接到怀里逗一下,又安抚几句江淮,就去忙了。
    她要去找周主任对接术后护理的事情了,还有出生证明之类的手续要办。
    出院那天,江德宏开车。张月雅坐在后座,怀里抱着江予安。江淮坐在副驾驶,腰上还缠着束腹带,坐得笔直,不敢靠椅背。江建党在家为江淮炖补身体的汤,炖好汤,又开始熬药,江淮的中药一直没停。
    二月六号,江予安出生半个月了。
    江淮站在房间的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平南市灰蒙蒙的冬天,树枝光秃秃的,远处的楼房屋顶上有残雪没有化尽。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江予安,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半个月的时间,这张脸已经变了。黄疸退了,皮肤变白了,薄薄的,透着一层粉。眉毛淡淡的,嘴巴小小的,睡着的时候微微嘟起来,像含着一颗看不见的糖。江淮看着这张脸,觉得每一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眼睛的形状变清晰了,有时候是鼻梁好像高了一点点,有时候只是睫毛好像长了一毫米。
    张月雅从厨房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来,看到江淮站在窗前发呆,把汤放在书桌上,走过来一手接过江予安。
    “又长大了一点。”她说,语气里带着喜悦,“昨天还没这么重,今天抱着感觉沉了。”
    又招呼江淮“快趁热把汤喝了。”
    江淮低头看着怀里鼓着小脸蛋睡得香甜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轻声应道:“每天吃饱了就睡,醒了就喝奶,能不长吗。”
    张月雅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脸上带着温柔笑意:
    “那是自然,咱们安安胃口好,长得就快。你看这小胳膊小腿,都肉嘟嘟的了。”
    随即又交代江淮,“你爷爷把药熬好了,你半个小时后记得出去喝。”
    江淮去厨房喝药的时候,江德宏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是他在江予安出生那天开始写“育儿日记”,每天记录几点吃奶、几点睡觉、几点换尿布。
    江淮忍不住轻声劝几句:“爸,你不用这么认真,记个大概就行。”
    江德宏头也没抬,:“你懂什么,科学的记录,按数据来,孩子才养得壮实健康。”
    江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再反驳。
    江予安在这半个月里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中心。张月雅把客厅的茶几挪到了墙角,腾出一块地方铺上爬行垫,虽然他还不会爬。江德宏把电视柜下面全部都清空了,塞满了尿不湿和湿巾。江芬萍每隔五天来一次,看看孩子,给江淮号脉,看看江淮用不用调整方子,又和张月雅交代些注意事项。江建党每天乐呵呵的出去买菜,每天都精神十足。整个家都在围绕着这个不到十斤的小生命重新布局。
    春节前,联考报名开始了。报名时间是二月一号到七号,江淮在孩子睡着的时候填完了报名信息。岗位是平南市大数据管理局,岗位要求是计算机专业,硕士学历,招一个人。他检查了三遍,点击提交,屏幕上跳出“报名成功”四个字。
    他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没有什么波澜。报名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很多路要走。
    关鑫发来消息问他报了没有。江淮回复报了。关鑫问哪个岗位。江淮说大数据管理局。
    “招一个人,你也敢报?像税局,公安,铁路,证监会,气象局等等这些,不是都可以报吗?”关鑫在电话那头说。
    “敢。税局,证监会都要经常加班,到时候我没办法陪伴安安,公安、铁路体检严格,我目前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气象局嘛,我也不太想年纪轻轻就养老。”江淮解释道。
    “你倒是自信。”关鑫听完他的解释,只能不甘心的哼哼。
    “不是自信。别的岗位虽然招得多,但是综合考虑下来,还是这个岗位最合适了,而且跟我们之前在华中集团做的项目方向差不多。”
    关鑫沉默了一会儿:“行,你说了算。报吧。”
    二月十号,除夕。
    这是江予安小朋友过的第一个春节。
    整个江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今天的菜有红烧鱼、芦笋炒牛肉、白切鸡、炸莲藕丸子、八宝饭、饺子,白灼虾,焖羊肉,还有两个清爽的炒青菜,一锅五指毛桃鸽子汤。
    鱼是江建党回村里带来的,说是池塘里最后一条大草鱼,特意留到过年吃。其他菜是江德宏一大早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饺子包了三种馅——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虾仁三鲜,包了整整一百二十个,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江淮提前把饭桌上的热菜板插上电,面板很快便漫开一层均匀的暖意,这样等菜炒齐端上桌,就不至于在寒冬里凉得太快。
    这会儿江建党在看电视,江德宏在贴春联,江淮抱着江予安站在旁边看。
    “往左一点。”江淮说。
    “这边?”江德宏的手往左移了移。
    “再往左。”
    “再往左就歪了。”
    “那往右一点。”
    江德宏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来贴?”
    “我抱着安安呢。”
    江淮把江予安往上托了托,小朋友今天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连体衣,帽子上有两个小角,像一只胖乎乎的小年兽。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江德宏手里的春联,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指挥。
    江德宏看着可爱的小孙子,转头就自己调整了春联的位置,用力按了按,贴好了。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
    “念一下。”江德宏说。
    江淮念了一遍。予安跟着“啊啊”了两声,像是在附和。江德宏笑了,伸手在予安脸上轻轻捏了一下:“你懂什么。”予安被捏得眯起眼睛,咯咯笑了起来。
    上午十点多,门铃响了。
    江淮抱着予安走过去开门,一眼就看见江芬萍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水果。
    “姑奶奶,过年好。”江淮侧身让她进来。
    “过年好过年好。”江芬萍凑过来,赶忙放下东西,伸手抱过小朋友,“哎呀,乖孙又长大了!”
    江予安伸出小手去抓江芬萍的头发。
    “别抓太姑奶奶头发。”江淮把小朋友的手轻轻拨开。
    “没事,让他抓。”江芬萍一点都不在意,把脸凑过去让江予安抓,“太姑奶奶的头发给你抓,抓完了太姑奶奶再重新梳。”
    周志远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提着两盒礼品。他换了鞋,把东西放在玄关,走过来看了看江予安,点了点头:“是壮实了不少。”
    “姑爷爷过年好。”江淮说。
    “过年好过年好。”周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江予安的襁褓里,“给孩子的,压岁钱。”
    “谢谢姑爷爷!”
    然后门口又进来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身材高大,斯斯文文的,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也提着两个礼盒。
    周明辉。江芬萍和周志远的儿子,江淮的大伯。
    江淮愣了一下。他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大伯了。上一次见面时他还没毕业,周明辉休假回来,来家里吃了一顿饭,在平南待了两天就走了。
    “大伯?过年好。”江淮迎上去。
    “哎,过年好。”
    周明辉放下手头的礼盒,先伸手在江淮肩膀上拍了一下,凑上前低头看着江予安。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就是安安?”
    “嗯。”
    “像你。”
    “姑奶奶也这么说。”
    “像你好。”周明辉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予安的小手。江予安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不肯松开。周明辉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攥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了下来:“手劲儿挺大。”
    “大伯,您怎么回来了?上次姑奶奶不是说您今年回不来吗?”江淮问。
    江芬萍逗了孩子两下,逗得江予安又去抓她的头发。
    周明辉直起身,推了推眼镜:“项目告一段落,我就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江芬萍,补了一句,“我妈说家里今年添了丁,让我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