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的声音沙哑得快要听不清,字句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奴才知错,奴才不该自作主张,不该擅自追来非洲,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抖,“求主人......求主人不要......”
    他哀求至今,可主人一言不发。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或者,求主人,杀了奴才吧......”
    江年泽愣住了。
    他没想到楼峣会是这个反应,这人竟是全想岔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人的肩膀正微微颤抖,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卑微进了尘埃里。
    可是,他分明只是想把项圈解下来。
    想告诉楼峣,从今往后,你不需要戴这个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了。
    因为,我已经全然信任你了。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这人就已经吓成了这样。
    江年泽忽然有些心疼。
    细细想来,楼峣在他身边这么久,自己似乎很少关心他,也从没给过他安全感。甚至对他尤为苛责。
    如今,还把人吓成这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却发现那人抖得更厉害了。
    “楼峣。”
    楼峣的脊背猛地绷紧了,额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像是一个等候宣判的犯人。
    “奴才在。”
    他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伸手去扶,可一动就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楼峣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江年泽的肩膀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和紧张。
    “主人别动,您伤着……”
    他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又惴惴不安地低下头。
    江年泽看着他这反应,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楼峣,”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抬头,看着我。”
    楼峣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眼底全是惶恐和不安,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明明在外面是那样凶悍的一个人,此刻却可怜得像条被驱逐的流浪犬。
    “你以为我解下项圈,是要赶你走?”
    楼峣没说话,可他那样哀求的眼神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江年泽轻轻叹了口气,“楼峣,你过来一点。”
    楼峣膝行两步,挪到床边。
    江年泽抬起手,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落在楼峣的头顶。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半个月前的事情,我当时确实很生气,”江年泽缓缓开口。
    楼峣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
    下一秒,江年泽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接着说道,“可这气早就消了。”
    楼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江年泽,眼中迸发出无尽的喜悦。
    江年泽迎着他的目光,眼底变得愈加温柔。
    “更何况,这次要不是你,我怕是就要丧命于此了。”
    “你对我如此赤忱,一片忠心,我岂会看不出来?又哪里舍得再生你的气,况且,当初你也是为我好,我都知道。”
    “你这样好的人,我哪里舍得赶你走?我在你心里,难道就这样心狠?”
    楼峣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突然就红了。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项圈上,“当初给你戴上这个,我承认确实是因为不完全信任你,我们需要它,来维系我们之间脆弱的关系。”
    “也要靠它,来安爸爸的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楼峣脸上,眼底有着无限的包容和温柔。
    “可现在不需要了。”
    楼峣的瞳孔猛地一缩,竟是傻住了,只知道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主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年泽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像是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
    “我相信你,楼峣。”
    楼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慌忙低下头,想藏住那滴泪,可江年泽的手却托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江年泽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眼底是心疼的温柔。
    他伸手轻柔地拂去他眼底的泪痕。
    “别哭。”
    楼峣拼命控制,可眼泪却越流越多,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
    江年泽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要求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只要你愿意,我会允许你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楼峣止不住的哽咽,“是,谢主人恩典。”
    过了好久,楼峣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江年泽轻轻拍了拍床边,“别跪了,过来坐。”
    楼峣张了张嘴,想说奴才不敢,可对上江年泽那双无限温柔,无限包容的眼睛,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起身,在床边坐下。
    江年泽往他那边靠了靠,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楼峣整个人都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江年泽闭上眼睛,声音有些疲惫,却又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别紧张,让我靠一会儿。”
    他之前从没觉得,呆在楼峣身边,是如此有安全感的一件事。
    楼峣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看着主人苍白的脸色,感受到主人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他轻轻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江年泽的背上,小心翼翼地揽住。
    “主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您真的……不赶奴才走?”
    江年泽睁开眼,微微仰头看他,眼底是无奈的笑意。
    “楼峣,你是不是傻?这么不相信我?要不要再给咱俩栓根绳子?”
    楼峣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奴才不敢。”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撑起身子,轻轻碰了一下他。
    楼峣整呆住了。
    江年泽也呆住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脸涨得通红。
    “咳。”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马上远离了楼峣。
    一边暗暗唾弃自己方才真是鬼迷心窍了。
    楼峣还没缓过来,只是木木地呆坐在原处。
    “对了,楼峣。”
    “嗯?”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了,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别自己瞎猜,猜得乱七八糟的,还把自己吓个半死。”
    楼峣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
    又想到了什么,吞吞吐吐地说道,
    “主人,那奴才的奴印......?”
    “回去补给你。”
    楼峣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欣喜答道,“是。”
    又后知后觉地补上一句,“谢主人。”
    江年泽说完这些话,有些累了,楼峣伺候着他躺下。
    没过多久,江年泽就睡着了。
    楼峣看着躺在床上酣睡的主人,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获得了新生。
    第52章 你唯一的身份,就是少主的私奴
    第二日一早,病房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颀长,眉眼与沈青阳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
    沈青阳看见来人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他大哥——沈让。
    也是他从小到大最怕的人。
    沈让进屋后,先是对着床上的江年泽跪下行礼,“奴才沈让,叩见少主。”
    江年泽点了点头,“起来吧。”
    沈让直起身,目光扫过沈青阳,眼底掠过一丝不满和恨铁不成钢,又很快闪过。
    他转向江年泽,声音沉稳,“回禀少主,家父担心青阳年幼,照顾不好少主,所以派奴才来帮衬一二,恰好今日有些家事,也需要与青阳说一说,请少主允许奴才暂时带走青阳,稍后便回。”
    听到这一番话,沈青阳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大哥说的家事是什么。
    江年泽看了沈让一眼,又看了看沈青阳的反应,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什么家事,非得现在说?”
    沈让垂着眼,语气恭敬却很坚决,“回少主,都是小事,不敢劳少主费心。”
    江年泽沉默了一瞬,看向沈青阳。
    沈青阳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却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他犯下大错,该罚。
    哪里有脸求主人护着他。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开口道,“青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