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楼晦让开,贺既简抱着明延走进帐篷。
    楼晦跟进去。
    贺既简即便知晓每个帐篷只有一个气垫床,但清楚的看见帐篷内没有多余的气垫床,明延和楼晦这两天睡在同一张床上,仍忍不住身体顿了顿。
    他和明延在恋爱小屋虽然住在同一个房间,但睡在两张床上,床与床之间还隔着两米的过道。
    贺既简想到这儿,眼眸低垂,看着明延熟睡的容颜。
    楼晦收拾好明延睡的地方,对贺既简道:“可以把他放在床上了。”
    贺既简没有立马放下明延。
    他侧眸扫向楼晦,眼神淡漠却直射人心,好像能看透对方隐藏在内心深处,最不愿意被人所知晓的想法。
    楼晦神色沉稳,没有躲避贺既简锋利的眼神,甚至语气平常对贺既简:“谢谢贺先生送明延回来,把他放在床上就好了,接下来我会照顾他。”
    贺既简没有理会楼晦宛若宣示主权,替明延朝自己道谢的话:“送明延回来是应该的。”
    他将明延放在床上。
    见他不走,楼晦:“我要照顾明延,不方便款待贺先生。”
    逐客的意思非常明显,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不显山不显水的政客。
    贺既简好似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淡淡道:“没事,你一个人照顾他不方便,我留下来一起。”
    楼晦起身送客的动作一顿。
    他看向贺既简,神色不变,语气沉了沉:“我还没问明延怎么喝醉了,贺先生又是怎么和他一起回来的?”
    贺既简不像西奥多暴脾气,见谁咬谁,但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他能感受到楼晦在看见自己抱明延回来后对自己的排斥。
    贺既简语气淡淡:“泡温泉时喝了几杯果酒,没想到他酒量浅,不一会儿就醉了。”
    泡温泉?
    暧昧旖旎的三个字眼钻入耳中,楼晦放在身侧的手掌动了动。
    明延白天出去就是和贺既简一起泡温泉?
    楼晦不信。
    他收敛逐渐杂乱的心神,没有被贺既的话干扰。
    楼晦看向贺既简,眼神浮现出警告:“你离他远一点,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对西奥多和你没有任何想法,不是那些拜金虚荣别有所图的人,剩下几期节目,请你和西奥多远离他,不要给他添加麻烦。”
    贺既简本就在温泉池中被明延讥讽为“添麻烦的存在”,心绪复杂难言,楼晦直戳中他的软肋。
    青年就算了,楼晦作为外人,另一个“添麻烦的存在”,有什么资格说他是麻烦?
    贺既简撩起眼皮,看向楼晦,毫不掩饰眼底的冷意:“楼执政官管的太宽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楼晦盯着贺既简,姿态分毫不让:“你和西奥多因为一时兴起靠近他,满足自己的私欲,一旦对他失去兴趣后又弃之如敝履,你们无所谓没有损失,但他是普通人承受不起你们的玩弄。”
    楼晦的话传入贺既简耳朵里十分刺耳,好像他是一个纨绔恶霸的存在,只会给明延带来无数的麻烦和灾难。
    贺既简:“谁和你说,我在玩弄他的感情?”
    楼晦掀起眼皮,目光如刀直接射向他,神色带上些许警告,好像在告诫他别乱说话。
    贺既简无视楼晦的警告,继续道:“西奥多是西奥多,我是我,我没有玩弄明延,楼执政官别带有色眼镜看别人。”
    “还有——”
    贺既简看着楼晦,语气微冷:“不管我接近明延目的是什么,是否会给他带来伤害,以及我是去是留由明延决定,而不是你——楼执政官说的算。”
    “你让我远离他,究竟是为他着想,还是另有私心自己清楚。”
    话落,帐篷内陷入寂静。
    不大的空间里,贺既简和楼晦一东一西站立对峙着。
    两人都是淡然沉稳的性子,从来都是从容不迫,不轻易动怒的人,今天却打破行事准则争执起来。
    “…水…水…”
    一道声音打破两人的对峙。
    楼晦率先看向明延,对方声音迷糊地叫着要水。
    他不再理会贺既简,拿了瓶水走近气垫床,明延意识不太清醒却很口渴。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接过矿泉水后,喝了一瓶水下去。
    喝完水后,他清醒了一些,沉稳的嗓音在身旁响起:“还要吗?”
    明延摇摇头,空了的矿泉水瓶被旁边的人拿去。
    明延身体一顿,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记得自己在泡温泉,然后被贺既简惹的不快离开……
    然后……
    他好像喝醉了……被贺既简抱起来……
    明延大脑瞬间清醒,顶着还未完全消散的醉意,睁开双眼看向前方,熟悉的帐篷内部映入眼帘,很显然,他已经回到营地,没有和贺既简待在一起。
    明延将松一口气时,余光一扫,看见贺既简和楼晦站在自己身前。
    他以为自己还没醒酒,眼睛出现了问题。
    “头晕不晕?”
    楼晦开口询问,打消了明延的自我怀疑,也让他疑惑起来,楼晦和贺既简为什么在这里?
    贺既简送他回来在帐篷里很正常,楼晦不应该趁着假期,赶回十三区处理公务吗?
    明延头有些晕,一时间想不明白。
    一管药剂递送到面前,明延抬头,贺既简:“先把醒酒药吃了,否则容易头晕。”
    明延正好需要,接过道谢:“谢谢。”
    他把药剂喝完,想要继续休息,见贺既简和楼晦依旧待在帐篷,不好睡过去,问:“你们还有事吗?”
    他逐客的意思很明显,楼晦和贺既简都看出来了。
    他们虽然起了争执还没有分出胜负,但不可能当着明延的面继续刚才的争执,那样实在失礼,不符合他们对自己的严格要求。
    楼晦和明延住在这里,楼晦不用离开,贺既简告辞,对明延道:“好好休息。”
    贺既简走了后,明延看向楼晦。
    楼晦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说完,他离开帐篷。
    帐篷内重新恢复安静,明延却没有睡过去。
    他睁着双眼。
    贺既简将他放在床上时,明延已经有些清醒过来了。
    他躺在床上,听到楼晦和贺既简为了自己争执,争执的内容非常奇怪,已经不像是往常那样将他当做借口讨伐对方,而是掺杂了一些私人情绪。
    明延摁压下胡思乱想,谭则蕴对他说的话却出现在脑海里。
    “承认吧,明延,他们喜欢你而不自知。”
    “他们喜欢你,该害怕的是他们,为什么你不敢承认?”
    之前,楼晦等人改变对自己的态度,明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他们是心血来潮,或是不怀好意,也没有将谭则蕴的话当真,只觉得对方在煽风点火。
    可是,刚才楼晦和贺既简争执的话语浮现在明延脑海里。
    他们背对着镜头,没有任何人在场,想要讨伐彼此,还需要拿他做借口吗?
    明延不蠢,察觉出楼晦和贺既简对自己的异样后,宛若触类旁通般,萦绕在心中的迷惑疑团也有了答案。
    西奥多变得热情、谭则蕴在自己面前不再掩饰伪善、贺既简对他的提醒告诫……
    一切都有了答案。
    明延看着帐篷顶部,神情没有动容,相反划过淡淡的讽刺。
    贺既简等人的改变动心,在明延看来格外廉价可笑。
    他本来想着,自己再忍耐一期节目就能离开,从此和他们不再来往。
    但是,明延还是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每当他以为快要解脱时,西奥多等人总会做出一些事情,刷新他的下限。
    现在,他快要离开节目,发现贺既简西奥多等人有可能喜欢自己。
    这就像是一位饱受校园霸凌的学生,终于熬到毕业,能逃脱对自己施展暴力的人,还来不及高兴,霸凌者却告诉受害者,我没有欺负你,而是喜欢你,忍不住靠近你,伤害你也不是故意的,而是太喜欢你了……
    明延神色渐渐冷下来。
    他不喜欢复杂的人际来往,不喜欢尔虞我诈,所以,他在综艺节目里,会努力调节大家的矛盾,缓和大家的气氛。
    即便到后面,他不再理会他们,也只是作为旁观者,不再多管闲事,没有煽风点火过。
    明延自认为就算做的并不十分十美,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可是不论他怎么做,贺既简西奥多等人总是无视他的想法,践踏他的底线。
    今天得知他们有可能喜欢自己,明延一开始的情绪不是惊讶惊奇,而是几乎作呕。
    明延眼底划过冷意,心底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
    虽然想法只有雏形,但目的十分明确。
    既然他们从始至终不放过自己,自己为什么不能反击?
    他们是否真心喜欢他不得而知,但凡动一分情,明延不会让他们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