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倒也只是玩笑,没有多加为难,李景便继续领着人朝前迈进。
    耶斯特拉教堂外体呈现灰白色调,整体凌落有致,肃静而端重,迎面扑来沉甸甸的肃穆之感。与此岛其他建筑物风格迥异,如此鲜明的耸立在面前。
    入内便是各式神像浮刻在墙壁、窗边或柱前,最为居中的是创造的执行者耶稣。西欧基督教堂都有种不同于其人们性格外放的庄肃、威严,像是某种特殊的朝圣。
    是极美轮美奂的。
    讲坛上摆放着圣经,洗礼池中还飘着花瓣,长椅桌前都摆放有蜡烛,象征主的光辉。
    赵越汕合手默默祷告,没有出声。
    “你信基督教啊?赵二,我怎么不知道。”宋颜真眯着眼睛含笑调侃。
    几人离开教堂后赵越汕才出声回答:“信不信都不重要,尊重不就好了嘛。”
    余久山微微垂眸,闻言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你求了点什么?”李景倒是有些好奇。
    “没有目的。”赵越汕言简意赅,说的话,让人有些云里雾里。
    余久山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祈祷就是在说话,无论是有声还是无声,无论对象是神、是宇宙,还是命运。
    又或是……
    在心底,与自己对话。
    当然可以没有目的,毕竟他只是在说话,和内心、和自己。
    ====================
    第26章
    民宿中利米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冷盘是火腿卷蜜瓜与西西里茄子沙拉。primo piatto有三份,两种口味的意面和一种特色烩饭。还有肉类海鲜甜品饮料也都已经备好,只待人品尝。
    “只可惜没酒。”宋颜真轻声叹惋,抬手用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没有酒精的一天是不完整的。”
    当地人并不禁酒,相反很喜好饮酒,几乎每一家都会自行酿制酒液,像这种情况倒是少见的,于是余久山不由猜测:“利米是穆斯林移民吗?”
    穆斯林那地方的人大多是不饮酒的。
    “所以是因为宗教信仰不饮酒吗?”听余久山的话后赵越汕迟疑问道,显然,他也想到这个点子上了。
    李景帮余久山倒了杯苹果汁,伸出手指故弄玄虚地晃了晃:“不,我之前问过他,他当时说自己的爱人曾经死于酒驾。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戏耍人,毕竟他向来喜欢这样子开玩笑,但民宿的确不提供酒品,已经是传统了。”
    余久山颔首表示理解,端着玻璃杯喝了口果汁。
    “附近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小酒馆啊?带我们饭后去尝个新鲜啊。”提出的人是百般无奈看着果汁的宋颜真,他是个爱酒如命的。
    在国内时便是很少有断酒的时候,如今便有些不习惯。
    赵越汕也想体验一下本地的酒品有什么不同:“我也挺想去试试的,余久山你想去吗?”他已经知道该问的是谁了,余久山一同意这事基本上就妥了。
    “行。”余久山见几人都有些兴致勃勃,便是应下了。
    李景挑起眉头,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顺嘴提了句:“倒是有一家,但你们可能觉得挺没意思。就一普通酒馆,没国内酒吧好玩。”
    “您能记得的能差到哪去?走着,起驾吧。”宋颜真堪称跃跃欲试,就数他最积极。
    那是家门口挂着藤编酒瓶的不起眼酒馆,据店主说是挂酒瓶是为了纪念中世纪传统酒馆。
    店面藏在小巷中,人流不算多,大多是些老熟客。
    穆拉诺玻璃吊灯散发着暖色调灯光,锡制吧台还是之前老样子。墙面有些石灰剥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上面挂着泛黄的照片,有客人的也有老板的。
    老板是名女性beta,名叫艾瑞安,五十来岁。性子洒脱,喜欢把头发染成各种颜色。
    这一次她染了头蓬松的亚麻紫,如梦如幻的色彩,面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见到李景时表情有些惊愕:“哦,先生,我是否在多年前见过你?”
    这家店多数是小岛上的人来往,很少见有亚洲面孔,看来店主艾瑞安对他还有印象。
    李景懒散地眯眼,也冲她扬着笑:“劳驾还记得我,多年前确实来过一次。”
    那是李景初次来到吉里斯巴达,此次出行并没有做详细计划,只是在西班牙某家酒吧中,听人吐槽了句limoncello还没有吉里斯巴达那小地方的正宗。
    一时心血来潮,就来到了这座充溢着阳光与柠檬的小岛屿。
    老实说他那次运气不太好,碰上了难得有的暴雨天气。
    他正值最为自我放纵的时期,时而厌倦时而顺应欲望。他能明显的感知到自己正在腐烂,那太恐怖了。
    就仿佛是颗内里已经烂透了的艳红苹果,表面瞧着并无异常,内里却被蛀虫蛀的生疮。
    那几年,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做一个梦,梦里全是血,有时是余久山手掌溢出的有时是自己眼眶中流出的。于是他开始失眠,烟草、酒精、药物或是性只要能麻痹他的,都无所谓。
    像个瘾君子,颓败,而糜烂。
    暴雨倾盆而下,敲落许多叶片激起地上的尘土,被卷落的树叶仿佛同他一样,正在慢慢走向枯竭腐败。
    他没有提前备伞,只身走在雨帘中,淋了个湿透。
    李景好累,什么都救不了他。
    真的好累……
    罢了。
    就这样吧,停下就地躺会算了,左右也是死不了。
    不,或许死掉更好。
    可自己是轻松了,留余久山一个人怎么办?
    那些人都对他不好,要是连自己也消失了,那他该怎么办呢,这种事情不能发生,绝对不行,李景不会允许。
    他没呆站着或直接躺下淋雨,只迈步继续朝前走,试图寻找避雨的地方。
    小酒馆内因为天气恶劣只有老板艾瑞安一人,彼时她染了一头雾霾蓝的头发,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皱纹上,她只是静静的等待这场暴风雨的过去。低头吸啜着玻璃杯中的麦色酒精,嘴里还喃喃着本地的小曲,自娱自乐倒也有几分悠闲自在。
    直到门被推开——
    上帝啊,她保证,她从没有见过如此狼狈的人。
    她递给了黑发男人一条热毛巾:“年轻人,你也太过急躁了,酒精可不能治疗感冒。”她误以为是哪个酒疯子,非要冒着大雨来买酒。
    男人抬了头,撩起凌乱的发丝,异国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原来她想错了,这无疑是个英俊的alpha,哪怕各国人审美眼光不同,她也不能否认这个年轻的alpha是有别样魅力的。
    直到他抬起那双墨色的眼睛看向她时,她感到惊愕,这可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眼神,简直比她发丝上的蓝色与窗外的大暴风更加忧郁而深沉,那是极深的悲戚,叫见者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她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却本能的也感到心底沉了些。
    艾瑞安没有道破,只是拿出瓶grappa:“年轻人要喝酒吗?试试grappa吧,我敢打保票,它是很正宗的。”
    “可以。”李景可有可无的回复。
    grappa是用葡萄酒渣如葡萄皮、籽、梗蒸馏而成的,最早起源可以追溯到中世纪,是当地人常喝的一款酒品。酒液度数极高,颜色通透。
    被倒入riedel水晶杯,递给李景。
    李景懒散地咽下,这酒是极烈的,辛辣感直冲鼻喉,灼烧似的。
    他却直接全都饮完,不曾停顿:“很有特色。”
    “年轻人,你可真厉害,看来酒量不错?”艾瑞安见状又帮他倒了一杯,对于酒量好的人是有几分赞许在的,“原谅我的失礼,我想问一下,你来自哪里?”
    李景也来者不拒,又灌下一杯:“亚洲人,我以为这显而易见。”却没有说的太过详细,不是想多说的样子。
    艾瑞安也是个干脆的人,直接把酒瓶递给他,方便他自己倒:“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太好,但是你得知道酒精解决不了痛苦。”她以年长者的身份劝慰这个不知身怀什么故事的年轻人。
    “当然,酒精解决不了痛苦,但能麻痹人类。所以世界上才会有那么多酒鬼。”李景倒满一杯。
    艾瑞安起身到后厨,帮他拿了盘cantucci。
    cantucci是种硬质杏仁饼干,经过两次烘烤,吃起来口感会很脆。
    在当地常作为随酒糕点,酒馆中也是常备的。
    其实搭配vin santo之类的甜酒是最为恰当的,但此时口感也不是重要决定因素。她认为,首先该让这个狼狈的年轻人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于是cantucci也就成了最优选择。
    艾瑞安声音认真告诉他:“可酒鬼并不健康,孩子。知道我们这里喝grappa时会说什么吗?alla salute!(祝健康)我想的话,你该先吃点东西。”
    李景接过餐盘:“多谢。”
    “可能你会觉得我多话,又没分寸感。原谅我,但是我还是得说,孩子没什么是过不去的。”艾瑞安温和地劝慰着他,“你刚才看起来很不好,简直比那场暴雨更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