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程驰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他看着江逾白的眼睛,那句“不是”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刑警,江逾白也是刑警!
    他能用什么借口?说他大哥?说朋友?说工作?
    大家都是干审讯的,这玩意儿,你瞒得了谁?
    程驰在心里第一百次感慨:为什么他身边的朋友都是刑警?哪有他能随便编个理由就糊弄过去的人!
    他好想喊救命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自然一点,语气尽量随意:“哦对,我大哥在京都那边出了点情况,他打电话跟我说一声。”
    江逾白看着他,不说话,目光让程驰心里发毛。
    江逾白移开目光,冷哼一声,往屋里走。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白了程驰一眼,“反正你们情深义重。”
    程驰的眉头一跳,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陆一弦,又看了看江逾白。
    “你在我男朋友面前,能不能别用这种词?”
    兄友弟恭不行吗?!到底谁跟他情深义重?!
    他看向陆一弦,眼神求助,快帮帮他!
    陆一弦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嗯,对。”
    江逾白坐在那儿,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周启明被他看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说了程驰,就不许说他了。
    小柯和老唐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一个盯着电脑屏幕,一个盯着茶杯,好像那里面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江逾白的目光又落在程驰和陆一弦身上:“你俩心虚什么?”
    程驰心里一惊,但脸上没什么反应,语气自然:“我俩心虚什么?哪次碰见小安哥的事不都这样?你也太……太敏感了。”
    江逾白的眼睛眯了眯,一看就是不信。
    陆一弦忽然开口,打算救一救程驰:“你还喜欢季予安是吗?”
    江逾白猛地站起来。
    “谁喜欢他?”他的声音拔高了,脸上那副酷酷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谁喜欢他了?我讨厌死他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我下楼去拿饭。”
    第301章 天堂(四十)
    门关上了。
    陆一弦拽了拽程驰盯着袖子,低声道:“他以后应该不会再问你们季予安的事了。”
    程驰和周启明同时看向他,周启明的表情有点复杂:“原来事情可以这样做啊?”
    程驰看着陆一弦,眼尾微微下垂,弯下身子把头放在陆一弦肩膀上:“一弦,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陆一弦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这是保护你的心脏,要不然你这一天一惊一乍的,对心脏不好,再加上这几天又没睡好。”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对不起啊白,他也玩不过搞心理的。
    门在身后关上,江逾白站在走廊里,快走两步,又停下来,看着面前的墙。
    挺白的,南江市局的墙刷得真白。
    他抬起脚,想踹一下,脚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踹脏了还得赔。
    他深吸一口气,见四处无人,才靠在墙上,低声骂了一句:“王八蛋。”
    他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去,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没出息?
    他想不明白。
    三年了,没见过那个人一面,没听过那个人的声音,没有那个人的任何消息。
    他应该恨他,他确实恨他,他恨他用那种理由离开。
    江逾白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是会想他?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对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感情。
    恨?执念?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
    分不清了,有时候他想,要是自己失忆了就好了。忘了这个人,就再也不用在乎了。
    他已经在乎得太久了。
    三年,那个人真的能做到,让他三年见不到一面。
    江逾白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蹲了一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活动了一下脖子,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推开门,走出去,往楼下走。
    去拿饭。
    其实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在家里,在局里,在任何一个没有那个人痕迹的地方,他都能很平静。
    他能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但他知道,他没有。
    他只是学会了把那个人藏起来,藏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只要不碰,就没事。
    可一碰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程驰,周启明,南江,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那个藏起来的东西就会猛地冲出来,撞得他胸口疼。
    他控制不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甚至想,要不要让柴明奇过来,替他处理这个案子,他回去。
    因为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面对任何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见到那个人,他会怎么样。
    会骂他吗?会打他吗?会哭吗?
    还是会……
    他不知道。
    所以他可能,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见他了。
    因为——
    不如不见面。
    江逾白走到一楼,推开门,阳光很大,他眯了眯眼睛,大步往前走。
    几个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想着一会怎么面对的时候,门又开了。
    江逾白拎着一堆东西走进来,两个大袋子,装得满满当当,他一只手拎一个。
    程驰和周启明赶紧站起来,过去接。
    “饭。”江逾白把袋子递给他们,“还有营养品。”
    程驰接过袋子,看着他,周启明也看着他。
    江逾白站在那儿,表情平静,语气正常,好像刚才那个摔门出去的人不是他。
    程驰和周启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你还是骂我俩两句吧,你这样,我俩心里难受。
    江逾白看他们一眼,自嘲一笑:“怎么?还以为我是刚分手那时候?”
    江逾白看着周启明:“你这都……快十年的人在一起了。我有什么走不出去的?”
    他又看了一眼陆一弦和程驰:“你这万年铁树都开花了。”
    周启明:“……”
    程驰:“……”
    虽然被嘴了,但是心里莫名舒坦是怎么回事?
    江逾白移开目光,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袋子。
    “上面还有,我买了一些保健品。你们办公室不放吗?”
    程驰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保健品,江逾白很喜欢买东西。
    衣服、鞋子、配饰、各种小玩意儿,他是那种手机壳按心情换的人。
    以前和季予安在一起的时候,不管他买这些,由着他高兴。
    但保健品不一样,保健品季予安管得特别严。
    江逾白有时候瞎买,买些乱七八糟的,季予安都会拦下来,给他换成固定的牌子。
    程驰的目光在那些保健品上扫过,都是那个牌子,就是季予安以前总给他买的那几个。
    程驰低下头,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江逾白就像一种糖,外皮裹着酸酸的粉,里面却甜的很,在外人面前他就是那层粉,而在季予安面前他只有那份甜。
    不仅自己甜,也展示甜,要不然程驰怎么能知道这些恋爱细节,都是曾经塞到嘴里的饭。
    江逾白没注意到,他还在整理那些袋子,把保健品一瓶一瓶拿出来,摆在桌上:“一切都会过去的。”
    程驰抬起头看他,江逾白低着头,摆弄那些瓶子,仿佛在自言自语:“一切都过去了,也没什么想不开的。”
    “我只是……被甩了,难过而已。但是本来就是我追的人家,被甩了也正常。”
    江逾白把最后一瓶保健品放好,直起身子,他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大家都在,都有自己的爱人,也许早该过去了。
    三年了,早就该过去了。
    饭菜摆了一桌。
    精致的餐盒一一打开,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散开来,混着办公室里那股经久不散的文件气息,竟生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江逾白点的营养餐,菜色清淡,搭配得讲究,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程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悄悄掠过,落在对面那张脸上,江逾白正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饭。
    对于两个人的感情经历,他知道的多,所以实在说不出谁对谁错,或许本来就没有对错,只是……
    命运使然。
    当年程骁回来的时候,偶尔会跟他说起季予安的事。
    季予安的一生,好像从出生开始就在失去,失去父母,失去安稳的童年,失去普通人该有的所有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