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一种,他是拎着腿过来的。”
    “尸体分成了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他拎着上半身,或者拖着下半身,走到那个墙角。”
    “这样形成的血迹会很少。而且大多数会流到衣服上。”
    程驰接过他的话头说:“衣服上的血迹,我们没在意,因为案发现场有血迹是正常的。”
    “对。”
    “第二种呢?”
    陆一弦短暂地承担了一下许知然的责任说:“死后分尸,本来血量就少。”
    “人死亡之后,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不再循环,分尸的时候,出血量比活着的时候少很多且不凝固。”
    程驰有些放松地往后一靠:“所以如果那天没有粉丝打架……”
    陆一弦肯定道:“他会扔到巷子里。”因为这是一个方向。
    程驰有些懊恼:“如果扔到巷子里……”
    “我们会并案。”
    程驰低下头说:“郑琳的案子,会报上来。”
    陆一弦歪过头看他说:“对。”
    “但因为粉丝打架,”程驰说,“他临时换了地方。一个案子在巷子里,一个案子在体育中心门口,两个不同的抛尸点,没人想到并案。”
    程驰开始逐一挑这个案子的意外意外之处:“而且郑琳的案子,没报市局。”
    程驰叹了口气,把头往后仰得更深一点,后脑勺抵着椅背边缘。
    陆一弦也往后仰,两个人的头,慢慢靠在一起。
    “所以目前来看,”程驰轻轻蹭了蹭陆一弦的头,“整个案子是顺的,我们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去查郑琳的案子。”
    第二天早上六点,老唐推开市局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周启明从台阶下面走上来。
    老唐愣了一下,周启明也愣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你来这么早干什么?”老唐笑着问,手扶着门框,侧身让他进来。
    周启明推了推眼镜,跟着他往里走:“睡不着,想看看网警那边有什么消息。”
    老唐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电梯走:“我也是。那个暗网的事,搁在心里睡不着。”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进去,老唐按了七楼,电梯往上走的时候,老唐靠着电梯壁。
    “你说,”老唐忽然开口,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这要是真查出来是买凶杀人,那这事可就大了。”
    周启明点点头,眼镜片反着光:“暗网,境外,50万。哪一件拎出来都是大案。”
    老唐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电梯停了,门打开。
    两个人走出来,走廊里很安静,他们走到刑侦支队办公室门口,周启明伸手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老唐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办公室里,两把椅子并在一起,程驰和陆一弦头靠着头,睡着了。
    程驰的姿势有点别扭,背靠着椅背,头歪向一边,正好抵在陆一弦脑袋上。
    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的时候还在想事情。陆一弦的头也歪着,靠着程驰,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两个人身上盖着程驰的外套
    老唐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周启明也是,而且他有一点懵。
    “这……”老唐压低声音,“他俩没回去?”
    周启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尽量不发出声音。
    老唐走到自己位置前,小心翼翼地把包放下。周启明也轻轻坐下,椅子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陆一弦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靠着什么,侧过头看见程驰的侧脸。
    他轻轻直起身,程驰的脑袋失去了支撑,往下滑了一下,陆一弦赶紧伸手接住,但他还是醒了。
    “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老唐和周启明正看着他们。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坐直了。
    “几点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老唐的声音有点紧绷:“快七点了。”
    程驰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
    “你俩咋没回去呢?”
    程驰揉了揉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查了点东西,查到郑琳的案子了。”
    老唐愣了一下:“郑琳?”这谁?
    程驰点点头,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调出郑琳案的卷宗。
    “今年九月,体育中心附近,性侵杀人,未破。”
    老唐凑过去看,周启明也站起来走到旁边,老唐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他开口,手指点着屏幕,“这俩案子,一个性侵杀人,一个分尸。”
    他抬起头,看着程驰:“怎么就联系到一块了?”
    周启明在旁边也点头:“是啊,一个是典型的性侵案,一个是有仪式感的杀人案。动机、手法、现场,全都不一样。”
    他看向程驰:“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像?”
    程驰没说话,看了陆一弦一眼,陆一弦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他拿起笔,在“丁思琪”下面画了一道线。
    “先说腿。”
    老唐和周启明看着他。
    “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腿没了’这件事牵着走。为什么?因为分局报案的时候说的是‘半截尸体,腿不见了’。所以我们一直在想,为什么要锯腿?”
    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仪式感。
    “粉圈的事,让我们往这个方向想。脚踏两只船,让她没法走路。这个解释,当时我们都觉得合理。”
    他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隐藏证据。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锯腿,不是为了表达什么,而是为了隐藏什么。”
    “女性的下半身,能隐藏什么?”
    “dna。”
    “如果凶手性侵了死者,那下半身会留下证据。体液、毛发、皮屑全是dna。他把下半身带走,就等于把证据带走了。”
    “郑琳的案子,有dna。丁思琪的案子,没有。为什么?”
    老唐张了张嘴:“因为……因为丁思琪的下半身被带走了?”
    陆一弦点点头:“对。”
    周启明在旁边问:“那仪式感呢?那些应援物,那个死法都是巧合?”
    “是意外。”
    陆一弦走到白板前,在上面画了一个箭头。
    “那些应援物,不是凶手放的,是第二天粉丝打架,保安清理现场的时候扔上去的。”
    “凶手只是把丁思琪扔在那个墙角。应援物是后来盖上去的。”
    “你是说……”老唐的声音慢下来,“那些应援物,那个看起来充满仪式感的现场,根本不是凶手设计的?”
    “对。”
    陆一弦走回桌边,坐下来:“我们从头到尾,都被那个现场误导了。一堆应援物,上半身埋在里面,这看起来太有指向性了。太像粉圈的人干的了。”
    “但如果我们把应援物拿掉,只留下尸体本身,一个被锯掉下半身的女人,扔在体育中心外面的墙角。”
    “你会想到什么?”
    老唐沉默:“……性侵。隐藏证据。”
    “对。”
    周启明在旁边说:“那郑琳的案子呢?她没有被分尸。”
    为什么第一次不分尸呢?为什么要留下来证据呢?
    陆一弦说:“因为那是第一次。”
    “第一次作案,他还没想到要隐藏证据,所以他留下了dna。事后他可能后悔了,害怕了,所以第二次,他学聪明了。”
    简而言之,第一次,精|虫上脑忘记了,第二次,也是精|虫上脑,克制不住自己,又作案了。
    “第二次,他把下半身带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唐盯着白板上那些字,盯着“仪式感”和“隐藏证据”并排写在一起。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所以,那些应援物,那个看起来充满仪式感的现场,其实是个意外?”
    “对。”
    老唐也有些懊悔说:“那我们一开始的方向……”
    程驰在旁边开口:“被带偏了,不过,谁都会往那个方向想。”
    程驰一改昨日的懊悔形象看着老唐:“但这不代表那就是对的。”
    所以,他们要改,要及时改!
    “我现在就把郑琳的案子调过来,你们俩看看。”
    程驰开始操作电脑,敲了几下键盘。
    “调过来了。”
    他把郑琳案的卷宗打开,和丁思琪的案子并排放在屏幕上:“如果同一个人干的,那郑琳案的dna,就是凶手的dna。”
    周启明说:“如果能比对上……”
    程驰说:“那就实锤了。”
    老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调查了一通,”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仇人满天飞,粉丝、偶像、买凶、暗网,结果凶手可能是个陌生人。”
    周启明在旁边说:“但不管是不是陌生人,郑琳这个案子,既然分局没查出来,就算和丁思琪的案子没关系,咱们也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