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程驰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锁住林骁那张带着恶毒笑意的少年面孔。
    就在这时,陆一弦往前走了一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苍白,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林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许知然粗重的呼吸和风声:
    “秦朗不是你。”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没有愤怒,没有辩驳,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然后,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林骁的头顶,望向墓园山坡的方向,那里安息着刚刚下葬的母子。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似乎也映进了一点温暖的、属于秋日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笑容有些凝滞的林骁,语气平淡:
    “他的妈妈不会怪他。”
    “他的妈妈,只会心疼他。”
    没有人会心疼你。
    说完,他不再看林骁任何反应,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旁边程驰紧握成拳的手腕。
    程驰身体微微一震,感觉到陆一弦指尖的微凉和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那股想要将林骁当场按倒在地的冲动,顺着陆一弦的牵引,转身,迈步向前。
    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骁,冰冷地开口:“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陆一弦会永远高高在上。
    在那片你永远无法污染、也无法企及的光明里。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握紧了陆一弦拉着他手腕的手,大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周启明也立刻半拉半拽地将还在怒视林骁的许知然带走,老唐重重哼了一声,小柯赶紧跟上。
    林骁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程驰和陆一弦并肩离去的背影,尤其是两人手腕相连的那个位置,眼神阴鸷得可怕。
    程驰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某个最隐秘、最不愿被触及的痛处。
    阳光依旧明媚,墓园静谧。
    但那棵树下少年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却仿佛让这一小片区域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第147章 出逃(五十九)
    后来,林骁也没有放弃。
    那双阴冷的眼睛,依旧像附骨之疽,试图在陆一弦生活轨迹的边缘留下粘腻的痕迹。
    他或许以为自己足够谨慎,足够隐蔽。
    但他忘了,或者说,他低估了程驰的决断,以及现代刑侦技术对一个重点关注对象的锁定能力。
    程驰根本没给他再次靠近陆一弦公寓楼的机会。
    他直接让小柯调取了以陆一弦住所为中心、辐射数个街区的所有公共监控,并设置了智能识别和预警。
    林骁那张年轻却令人不适的脸,几次出现在监控画面边缘,徘徊,驻足,远远张望。
    虽然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违法行为,但其意图和目的,在程驰眼中,已然清晰。
    程驰拿着整理好的监控截图和时间记录,先去找了严局。
    他将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尤其是林骁这个人极度危险的心理画像、对陆一弦的长期纠缠和潜在威胁,向自己这位作风硬朗的师父做了详细汇报。
    严局听完,沉默地抽了半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向程驰:“证据呢?够抓吗?”
    程驰摇头:“目前不够。他太狡猾,没有直接行为。”
    严局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甸甸的:“那就按规矩来。但小驰,你给我记住,保护我们自己的同志,是第一位的。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用一切合法合规的手段,把这种隐患给我摁死了!明白吗?”
    “明白!”程驰站得笔直,声音铿锵。
    有了师父的这句话,程驰心里有了底。
    他没有惊动陆一弦,直接拿着那些监控截图,在一个放学后的傍晚,在校门口不远处,堵住了林骁。
    林骁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脸上甚至又挂起了那种令人厌恶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程驰没跟他废话,直接将一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拍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手指重重地点在画面中林骁的身影上:“认识吗?”
    林骁瞥了一眼,笑容淡了些,没说话。
    程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看清楚。这些,是从陆一弦家附近调取的公共监控。每一天,每一帧,我的人都会看。”
    他盯着林骁的眼睛,一字一顿:“从现在开始,只要我发现你出现在以他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的任何监控画面里,一次,我就会以‘涉嫌跟踪、骚扰警务人员,妨碍公务’为由,请你进来协助调查二十四小时。两次,四十八小时。三次?你可以试试看。”
    林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阴沉下来。
    程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冰冷:“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关几天弄不死,也关不垮。但没关系。”
    “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靠近他。”
    林骁的胸膛微微起伏,他盯着程驰,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声音有些尖利:“那秦朗呢?难道不是你们……”
    “秦朗?”
    程驰打断他,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你伤害了秦朗?是你伤害了陆一弦?”
    他向前一步,直视他:“伤害他们的,从来不是你这滩烂泥。是他们的良知,是他们的善良!正因为他们心里有光,有温度,懂得爱和愧疚,才会被你这种肮脏的东西趁虚而入,才会感到痛苦!而这些……”
    “你这种天生就没有的东西。你永远都不会懂。”
    林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最恶毒的诅咒击中,却又无法反驳。
    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他还是不敢来见我……对吧?”
    程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嗤笑一声:“你想多了。是我不希望他来见你。我不希望他的眼睛,再看到任何恶心的东西。”
    他最后看了林骁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亟待清理的垃圾:“他早就不怕你了。”
    说完,程驰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背影挺拔,没有半分迟疑。
    林骁僵在原地,死死盯着程驰离去的方向,手指捏得咔咔作响,那张属于少年的俊秀脸庞,因为嫉恨和暴怒而微微扭曲。
    程驰走出校门附近的巷子,刚拐过弯,脚步却顿住了。
    陆一弦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秋日的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片,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穿着浅色的风衣,身姿清隽,正安静地望着这边。
    程驰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陆一弦抬眼看他,目光清亮,笑着看他:“你都来替我解决问题了,我还能不来吗?”
    程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什么解决问题,好歹我是你领导,关心下属,排除工作干扰因素,不是应该的?”
    陆一弦没接他这个领导下属的茬,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问:“那程队长,你要陪我去剪头发吗?”
    “剪头发?”
    程驰又是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披散的长发上。
    这头发留了十年,几乎成了陆一弦的一个标志,或者说,一道自我隔绝的屏障。
    “对。”陆一弦点了点头,语气很寻常,像是在讨论天气,“这头发,就是当年从非洲回来后开始留的。突然觉得……现在也可以剪掉了。”
    程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注视着陆一弦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勉强,没有赌气,只有深思熟虑后的释然。
    他忽然伸出手,很轻地,用手指碰了碰陆一弦肩头一缕柔顺的发丝,像初见一般。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程驰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点回忆的笑意,“我就觉得,你这头发发质真不错。”
    他顿了顿,看着陆一弦清俊的眉眼,很认真地说:“你剪短发,肯定也很好看。”
    陆一弦任他的手指停留,没有躲闪,只是说:“那……我可以贡献出我的头发,让你试试手?”
    程驰笑了,收回手,摇了摇头,目光温暖地落在他脸上:“不用试。你长发也很好看。”
    他看着陆一弦,语气变得郑重而温柔:
    “陆小弦,如果你喜欢长发,那就留着。如果觉得累了,想换换样子,那就剪掉。这头发,它从来都没有影响过你。影响你的,困住你的,从来都是你心里那份比头发沉重得多的善良、责任感和对自己的苛责。”
    他像是要驱散所有阴霾般,用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