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因为你,她到死,都得不到一个真正的清白。她的名字,将永远和一场阴谋、一桩丑闻联系在一起。哪怕真相大白,人们提起她,首先想到的也会是‘那个诬告不成反被杀的女孩’,而不是一个单纯的、被命运和至亲背叛的受害者。”
    说完这些,程驰不再看地上崩溃失态的苏大成,对早已注意到这边情况、悄然围过来的两名干警点了点头。
    那两人会意,上前,将瘫软如泥、已然精神崩溃的苏大成架了起来,带向警局。
    他不再需要走进警局,他是被押进去的。
    数日后,案件侦查终结,真相通过官方渠道进行了简要通报。
    虽然出于保护隐私和案件细节的考虑,许多内情并未完全公开,但核心事实的澄清,足以扭转舆论。
    网络上的声音依旧嘈杂。
    有人震惊于案件的曲折离奇,有人谴责林深的变态与苏大成的狠毒,也有人唏嘘苏薇的悲惨命运。
    但不可避免地,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偏见:
    “果然,像苏薇这样出身贫困又有点姿色的女孩,最容易走歪路,想着攀高枝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有钱人也不是傻子,真要是清清白白,能被这种人赖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说到底,还是阶层差异,穷人的绝望和富人的游戏……”
    程驰翻看着一些后续的舆情简报,眉头微锁。
    他放下平板,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陆一弦就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程驰透过玻璃窗看见了身后的人。
    “怎么了,有事吗?”他转过身,向陆一弦走过去。
    “顾言来了。”陆一弦说完就往大办公室走,因为知道一个人会想多,所以不希望你一个人。
    顾言兑现了他的承诺,给大家定了丰盛的大餐和精致的下午茶,几乎把重案组办公室变成了高级餐厅包厢。
    他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沉淀后的明朗,只是看向程驰时,眼神里会带上浓浓的感激和一丝后怕的余悸。
    “小驰哥,这次真的……多亏你了。”顾言趁着给大家分甜点的间隙,凑到程驰身边,小声而认真地说。
    程驰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瞥他一眼:“光谢我有啥用?以后长点记性。这次的事情,你自身的问题也不小。如果你当时能谨慎点,不那么胡闹,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就会少很多。记住教训,听到没?”
    顾言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嗯!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正说着,顾言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
    他朝程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起自己的外套,飞快地说了句“小驰哥我先走了!”,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连蹦带跳地下楼去了。
    程驰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市局大楼门口,程骏的车静静停在那里。
    今天是他难得的调休日。
    程骏靠在车边,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少了平日工作中的冷肃,多了几分闲适。
    他看着顾言飞奔出来,冷峻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顾言扑过去,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程骏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顾言的头发,然后为他拉开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街上的车流,大概是去补上那个因为争吵而错过、又因为这场风波而推迟许久的纪念日约会吧。
    程驰收回目光,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人在面对死亡恐惧时,确实可能做出许多疯狂而不理智的事情。
    但,濒临死亡,从来都不是作恶的借口。
    第89章 出逃(一)
    秦建国站在门前,第五次抬手敲门。
    指关节叩在老旧铁皮门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眉头拧成疙瘩。
    生日?
    儿子的生日是上周几来着?
    周三?还是周四?
    他掏出手机想翻日历,指尖划了两下又锁了屏。
    算了,反正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离婚这一年,他来看秦朗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前妻周淑慧像个护崽的母狼,每次他打电话说要见儿子,电话那头的声音都能冷得掉冰碴:“秦建国,你打我们娘俩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儿子?现在装什么慈父?”
    他知道自己理亏。
    那些喝醉了动的手,醒酒后也后悔。
    可男人嘛,在外头压力大,回家撒撒气怎么了?
    周淑慧就是太较真,非要闹到离婚,还拿家暴记录威胁要捅到他单位。
    离就离。
    他当时想,一个人过还清净。
    可这几个月,尤其是上个月他升了国企那个小中层之后,夜里躺床上,偶尔会想起秦朗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的样子。
    那小子现在该上高二了吧?
    个子是不是蹿高了?成绩怎么样?
    愧疚感像潮水,一阵阵漫上来。
    所以今天下班,他鬼使神差就开车过来了。
    没提前打电话,打了周淑慧肯定不让。
    他就想突然出现,给儿子塞点钱,再带他出去吃顿好的,也算弥补。
    可敲了半天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建国心里的不耐烦渐渐掺进一丝疑惑。
    这个点,晚上七点多,该在家吃饭啊。
    他又用力拍了两下门,铁皮门哐哐作响。
    “干嘛呢?!”
    旁边那户的门猛地拉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碎花睡衣的胖阿姨探出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敲门不能轻点儿?震得我们家墙皮都要掉了!”
    秦建国压着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客气:“大姐,我找这家人。周淑慧,或者秦朗,您今天见着他们出门了吗?”
    胖阿姨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老住户特有的审视和了然:“哦~你是秦朗他爸吧?离婚那个?”
    秦建国脸上有点挂不住,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看见出去。”胖阿姨撇撇嘴,但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不过说真的,你们家最近可真够吵的。白天晚上,老有动静,咚咚咚的,也不知道在屋里折腾啥。还有啊,”
    她指着秦家门口墙角堆着的几个黑色垃圾袋,语气嫌弃,“这垃圾能不能及时扔?堆门口好几天了,味儿都出来了。我跟周淑慧提过,她就应一声,也没见收拾。”
    秦建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三四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挤在墙角,袋口扎得严实,但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味。
    不是普通厨余垃圾的馊味,更腥,更沉。
    他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不只是垃圾袋,整个楼道里,似乎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似的味道。
    很淡,混在老旧居民楼常有的潮湿气和隔壁飘来的饭菜香里,几乎难以察觉。
    “您是说……好几天没见人出门?”秦建国追问,“垃圾也好几天没扔?”
    “反正我每天买菜进出,没碰见。”胖阿姨说着,自己也疑心起来,往秦家门缝凑近了些,吸了吸鼻子,“诶……你闻没闻到什么怪味儿?好像……是从里头飘出来的?”
    秦建国脸色变了。
    他不再敲门,而是把脸贴近门缝。
    那股铁锈似的味道更清晰了。
    不,不只是铁锈,还有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丝丝缕缕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脏骤然收紧。
    “大姐,”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您有物业电话吗?或者……能帮忙报个警吗?”
    胖阿姨被他煞白的脸色吓到,赶紧回屋拿手机。
    秦建国站在门前,盯着那扇紧闭的铁皮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无人应门、堆积的垃圾、奇怪的声响、还有这股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气味像无数碎片,拼凑出一个他不敢细想的画面。
    物业的人来得很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大串钥匙。
    听秦建国语无伦次说完情况,物业也紧张起来,一边找这户的备用钥匙,一边嘀咕:“301的周姐是挺久没见了……上次见她还是上周交物业费呢……”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浓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脏器特有的甜腥气,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猛地扑了出来,瞬间灌满了整个楼道。
    物业大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踉跄着后退。
    秦建国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
    客厅地面的瓷砖上,大片暗红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蜿蜒流淌的形状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