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把果盘放桌上,跟姐姐陈凤莲不冷不热打过招呼,就挤到伴娘堆里谈天去了。
    家里气球彩带都挂得满满当当,大大的喜字从大门口沿路张贴,连楼梯台阶也不放过。
    郁明天盯着楼梯台阶上的迷你喜字发呆,老妈把果盘塞他怀里,问一些学习的近况。
    明明在离开深城之前,郁明天还将老妈视为无话不谈的好友,时常主动去找她谈天。那时候老妈总出差,一走便是十天半月打底,所以郁明天格外珍惜妈妈在家的日子。
    可现在知道了,妈妈出差是为了去京港看弟弟,而郁明天对此毫不知情,甚至在被发现时,面对小姨的指责一言不发,摆出袒护的架势来。
    这让他觉得过去跟老妈谈的梦想啊朋友啊人生啊全变成笑话,变成一块大石头,堵在心口和喉咙里不上不下。
    平时忘了还好,有时午夜梦回,郁明天是总会在枕头上掉两颗小珍珠的。
    手里的果盘自己动了,郁明天低头看,发现是小幺在扒他腿,要吃梨。
    给弟弟吃点。老妈陈爱莲喊他。
    郁明天叉了一块儿梨递给他,但弟弟没有接,反而继续往他腿上爬。郁明天还是心软,他看不得小孩子提溜乱转的大眼睛,便把果盘搁在桌上,把弟弟抱在怀里。
    陈爱莲是很乐意看到这种兄友弟恭,手足相亲的场景的,她嘴角噙的笑容又大了一些,主动破冰一般,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份包装精致的礼品递过来。
    这是妈妈从京港给你带的,想来你会喜欢。
    郁明天接过,他怀里有孩子,不方便拆,便放在一旁。
    总不说话也不好,软乎乎的小孩坐在腿上,郁明天主动开口问了第一句话,爸爸呢?
    和你姨夫去打点礼品了。
    好的。郁明天答应下来,而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陈爱莲左右看看,不经意似得提起:方才,小姨说你去定西装,没派车接你,是怎么回来的?
    同学送我。
    陈爱莲继续追问:什么同学呢?
    郁明天皱起眉毛来,他手指钳住小幺的小西装衣摆,普通朋友罢了,你要见见吗?
    有机会罢!陈爱莲道,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
    楼下郁明天不想待,晚饭也只是草草对付。爸妈来了自然要住下,小姨陈凤莲叫了阿姨提前收拾。
    门虚虚掩着,上楼时弟弟跟在郁明天拖鞋后头亦步亦趋,别人是上楼梯,这小孩成了爬楼梯是真的四脚着地的那种。
    他爬的挺认真,郁明天却不忍心看,弯腰将他抱起来,带回了自己房间。
    一大一小趴在kingsize大床上,郁明天睡觉时总没安全感,因此床要加上纱帘和围挡,更要堆满毛绒玩具。
    小幺换了身连体睡衣,陷在玩具堆里,咯咯咯笑。
    闵晨送明天的cd机到了上班的时候,郁明天选了一张喜欢的磁带丢进去。
    次次啦啦的刺耳响声响起时他才意识到放错了歌,但也懒得换,只躺在床上,静静听着。
    老妈陈爱莲送他的礼物撂在床上,弟弟爬过来,拍了拍他,又拍拍礼物盒。
    你拆吧。郁明天瞥他一眼,又转回头。
    小孩拆东西是极具破坏力的,礼物盒打开时郁明天看了一眼,是港迪的限定玩偶,他曾和老妈提过想要的。
    现在不想要了,老妈却买来了。
    郁明天提起兔子耳朵,在手上转笔似得转了一圈,又扔给弟弟,像使唤小狗一样,你玩罢。
    小幺并不买账,他在被自己撕成烂纸条的包装纸里面抛了抛,找出一张叠住的a4纸,又递给郁明天。
    这什么?cd机还在发出扰民的噪音,郁明天蹙眉展开,发现是一张粗糙抽象的画作。
    画是用蜡笔画的,有太阳、白云、大树、青草,草上站着俩人,一大一小,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一个脑袋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哥,另一个写了个幺。
    哥哥的头上还有一只丑爆了的鸟。
    郁明天看了一眼就没眼再看了,小幺还贴在他胳膊上,寻求表扬。
    很好看,兔子送你,当礼物。郁明天懒懒道。
    噪音终于结束,人声响起时郁明天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俞不闻他们唱歌的碟。这碟片不知道放了多久,至少里面混杂的歌声人声他不大认识,依稀辨认出南浦、俞不闻和谢日希。
    剩下两道,只能是许愁红和顾尔乐了。
    这歌前半段吵吵闹闹,没什么调子。后面是一段南浦的笑,她的笑结束的短促,因为许愁红开始唱歌了。
    随歌伴奏的只有吉他,因此显得分外清亮。
    钟鸣声,
    蝉叫声,
    嘶哑在夜空中,
    风与水之声。
    夜雾漫漫深深,
    是谁不知深浅,
    守在遗憾的港湾。
    而后她笑了声,吉他也停了,南浦喊她,快唱。
    我的身体浸在海的怀抱,
    海风高扬胜利的旗帜。
    迷途的羔羊再次仰望,
    寻找厄瑞波斯指间逃脱的一隅一星。
    神爱着星空,
    正如我一般、
    爱星空下寂寞的流淌,
    似湍急的河流,
    冲走疲倦的感知。
    苦痛融汇夏夜的风,
    亲爱的星星啊,
    亲爱的歌声。
    请聆听我的呼唤,
    用一首歌的时间,
    送给生命的星。
    他们又笑了,不知怎的,连作为数年后意外谛听者的郁明天也笑了。
    他笑年少轻狂,不知红颜弹指少。
    他笑蝉不知雪,不识人间离别苦。
    【作者有话说】
    请看字数!!!!!!本妮也是文思泉涌了!
    往后三章基调都有点忧伤,其实是文青病又犯了[眼镜]
    明天对弟弟和妈妈的感情都是复杂的,他毕竟还小,不知道要怎样去处理这种关系和突发的令他难以接受的事件。但显而易见的事,这件事错不在他,家长是全责的,明天是完全的受害者,因此,无论他是否接受弟弟的示好与否,没有人可以轻描淡写抹去这件事对他带来的伤害。
    郁明天前17年所接受的爱在弟弟出现后变成了他难以定义的感情,他坚定地认为这不算爱了,或许是责任或许是亲情,但都不是爱,这是两回事。
    僵持不下的局面在到达冰点时会被任何一件事击破,变得难以收拾。郁明天不能怨恨妈妈,但他确实不爱妈妈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0章 婚礼
    来,伴郎过来!伴娘们拍完照一哄而散,摄影师招呼伴郎集合,怎么少一个?
    他马上到!郁明天喊道,西服掐出的腰线十分漂亮,他跑到摄影师身边,先拍其他的吧,他还有十分钟就来。
    好,新郎新娘来吧,再拍一组。
    陈凤莲还是聪明的,她知道婚礼当天环节众多,想在大家都忙得团团转的功夫里抽空拍出点美照太难了,也太赶了,因此约了摄影师,提前一天拍好。
    她的决策十分正确,一天下来都拍的满意,也不着急。
    郁明天趁选片的功夫,裹上羽绒服跑到场馆门口,坐下来等人。穿堂风夹点小雪,得意经过,没一会儿便把他鼻头吹红,下巴也透粉,手一摸,脸蛋是冰凉湿润的。
    下半张脸缩在衣领里,他只用一双杏眼打量路过的人。郁明天要等的伴郎太好找了,冬日惯来一眼望去全是灰黑色的人群里,身形最高瘦、姿态最立整那位,一定是了。
    沈奉今也是从众的一身黑,冒雪前来,肩上、发丝上落了点未化的零星雪花。睫毛长,有颗雪坠在上头,半化不化,倒像滴泪。
    郁明天不顾冻僵的脚,小跑出门迎。老远便看见一道人影窜出来的沈奉今,下意识张开双臂去接,缓冲了郁明天小炮弹似的莽撞冲劲儿。
    怎么才来?郁明天手放到沈奉今大衣兜里,又嫌这人迎风遇雪一路,兜里都潮乎乎的全是雪水。
    下课迟了。沈奉今的手被明天抓住,带到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这小孩笑盈盈道:冷不冷?我兜里是不是好~暖和呢!
    郁明天说好的时候拉长声音,故意作出夸张的表情。
    沈奉今面上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他还算温热的掌心抚上郁明天的脸,大拇指极为珍重地摩挲过去,像对待马上就要融化的雪人精灵一样,满是爱怜。
    嗯。沈奉今收回手,不知在回答郁明天方才问的哪个问题。
    学生是不是很笨?工资是日结还是月结?郁明天半边身体压在沈奉今胳膊上,和他挨挨蹭蹭往里头走,我们拍完去吃麻辣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