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还是白裙清纯挂的诶。陈大虎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沈奉今居然挑了这么个风情水秀的好地方密会佳人。
    郁明天嫌瞿俊太高,按住他肩膀让他蹲下,好让自己看看清楚。
    你快点。瞿俊肩上顶着郁明天,抬头看,光从郁明天紧绷的下巴就能看出他不太高兴了,于是瞿俊也费劲八叉伸头出去。
    三人只见沈奉今简单交谈两句,摘下书包,先是掏出纸巾递给姑娘擦眼泪,后又掏出个信封。
    单看信封没什么,可姑娘面朝他们,拆开信封,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
    纸钞在姑娘的指尖纷飞,郁明天无暇注意她的姿容,离太远也看不清。他只看钱,一张张钞票,掀起来郁明天无端的思绪。
    这些钱,沈奉今要攒很久吧?
    他想起最热的时候,沈奉今跑出去干家教,一天从早到晚不停歇,连吃饭的功夫也没有,像个拼命十三郎。
    竞赛的奖金丰厚,沈奉今一场不落,次次名列前茅,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可只有郁明天知道他挑灯到深夜,常常自己睡醒一觉时沈奉今的笔尖还未停歇。
    有时他回来身上会带伤,会沾一点小巷子里的风沙泥土来,卷进血腥的气味。郁明天闭上眼睛装睡,听他处理伤口,悄悄看他紧皱的眉。
    沈奉今的钱落在郁明天眼里,竟全都变成用空的圆珠笔芯,和沾上血的绷带。
    女孩摇摇头,沈奉今不做犹豫,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零钱,毛票零零散散,全都交给女孩,没了装在信封里的体面。
    少年人的脊背再直,遇到生活的苦难也不得不低下来,弯下来,昏头巴脑地闯进未知的未来。
    不是?他给那姑娘钱做什么?欠债还是陈大虎噤声,瞿俊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给了他一脚,少说点话吧。
    他们静静看着郁明天,郁明天看着湖边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郁明天抬头,夕阳西下,公园湖对面人民医院的红牌子高高亮起,他深吸一口气,满是湖水卷来的水腥味。
    走吧。郁明天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球收藏求评论中
    连续走剧情,搞得有点悲伤了(体验派写作选手)
    很喜欢看大家的评论,我是个非常容易内耗和焦虑的人,时常会因为计划被打乱或效果不理想而陷入无端悲伤和恼怒中,但点开评论区,能看到很多熟悉的id在留言支持,真的会很开心,也会很感动。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评论区小红包掉落![红心][红心][红心]
    第54章 纵火
    走吧。郁明天说。
    小分队你推我赶鬼鬼祟祟离开,无暇顾及远处是否有人侧目凝视。
    够了么?沈奉今裤兜掏个底朝天,身无分文在他这儿真不算夸张。
    他神色不显,并不把钱看多重似得。单手插兜直直站着,书包挎在肩后。
    再不够沈蓉也不好意思说了,她将钱妥善收好,谢谢表哥。
    小姨怎样?
    沈蓉听完又要掉泪,并不好,三灾六难,赶到一起,妈妈她
    尽力照顾,缺钱找我就好。沈奉今言简意赅,像处理公务一般。外人听了都得说他冷漠,但此刻垂下的眼睫,隐去他暗暗的担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都是徒劳,尽力支持就好。
    沈蓉拿钱离开,朝路对面过去。沈奉今站在原地,东风凛冽,吹起他纷乱的衣襟。
    存钱罐存钱罐存钱罐郁明天蚂蚁一样在屋里乱转,把存折现金和小猪存钱罐都翻出来,在地板上排队站好。
    小猪是闵晨送他的,郁明天这几个月时不时会往里面放点儿零钱,具体多少他没数。
    其实深城家里还有个更大的,放着他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压箱底娶媳妇钱,但郁明天不想回去拿,有点不想见爸爸妈妈。
    小猪,对不起。郁明天虔诚道歉,挥起铁锤的手毫不留情。
    哗啦啦!
    沉在底部的硬币崩在地板上,郁明天拦住几枚乱滚的,捡起点几毛几分不值钱的,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地想,他不来看我的运动会,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还给他拿钱?
    我真是个大好人。郁明天给自己下定义,大好人就是人美心善的,如今这情形,就先不计较小事了,先紧着大事来,以后再慢慢跟他算账吧。
    一百、二百七百八郁明天粗略数数,大概小两千。他不知道沈奉今差多少,但能帮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就跟小姨他们提一下。
    钱装在书包侧口袋里,郁明天抱着书包,轻捏上头挂着的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包挂。他用鼻尖蹭蹭小熊猫,又学它揣手的动作。
    地板上满是存钱罐碎片,郁明天呆了会儿才起身去拿扫帚,忽闻一阵急促敲门声。
    门外人着急,他刚露头,便听见陈凤莲急道:快下楼,明天,东边着火了!这么大气味你闻不到吗?
    郁明天房间门窗都关着,方才只顾数钱,他拉开窗帘,果然看到外面火光冲天。东边小楼周遭黑烟弥漫,气味刺鼻。
    他眯起眼睛,似乎看到顶楼人影,但来不及思考,便被陈凤莲扯进卫生间。
    浴巾毛巾丢在水桶里,浸湿便捞出来,搭在身上淌水还透凉。二人匆匆下楼,闵晨守在院门口,拉住郁明天,先别出去!
    两家离得不远,火势太大,郁明天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慌乱中只顾往外跑。
    叫火警了吗?郁明天小脸熏得漆黑,撤出来后咳嗽不止,东边哪家啊?
    叫了叫了!陈凤莲喊,有人跑出去叫了!
    他们撤出五十米,和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会合,大家跑的匆忙,光脚的一只鞋的数不胜数,这会儿都聚一起等火警,七嘴八舌聊着天。
    孔老板家吧?怎么突然着火了?
    另一道粗嗓门说:他家平时人不多吧?我看就老婆孩子,有个保姆?
    是哈,原来那道女声,他老婆前段时间吵架回娘家了,带着孩子去的,一直都没回来,估计家里没人,也没拉闸啥的。
    还有个小舅子呢,之前暑假我还见过他小舅子,阴沉沉的,见了人不打招呼。
    就长头发那个啊?害,电器多了有什么好啊,贵,费电,还容易这着火那着火的,换了个大爷,还不如咱小时候大锅灶呢。
    郁明天坐在树下,闵晨买了水过来分,他耳朵动动,拉住闵晨问,孔老板?是开超市那个?
    应该是吧。闵晨家居服脏兮兮的,也湿透了,他坐在风口,让陈凤莲坐在里面,我记得上次我们逛的那个,老板就姓孔呢。
    不对!郁明天撂下水就往外冲。
    你干什么去?!陈凤莲喊他,连追带赶,拖鞋跑掉一只,她停下来,催闵晨,快去拦他!他往火场跑什么啊这死孩子!
    郁明天听不到身后的呼唤,他死死盯住小楼顶上一闪而过的黑影,风在耳边呼啸,刺耳的警铃响彻天际。
    消防车停在火场外,高压水枪形成水盾,火势减弱,身穿防护服的消防员鱼贯而入。郁明天呆立在外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楼顶,拨云见雾,黑烟尚未消散,仿佛那抹身影只是他的错觉。
    终于!郁明天瞳孔骤缩,吼道:有人要跳楼!他要跳下来!快来人!!!
    郁明天用尽吃奶的力气,朝楼侧奔跑,耳旁风也呼啸,来不及,来不及了!
    拖鞋跑掉一只,郁明天索性全都踢掉,光脚踩在满是砂砾泥土的石灰地上。坚硬的石子划破他娇嫩的脚心,留下丝丝道道血痕,郁明天奔跑着,张开双臂,迎风去接住三楼露台坠下的人。
    只可惜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郁明天看到刘泽的头发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拿剪刀咔嚓咔嚓胡乱剪过一样。刘泽没再遮住脸,他消瘦许多,下巴尖削,双目无神。
    明天。他听到刘泽说,可刘泽只说,明天。
    刘泽!郁明天朝他跑去,他不知疲倦地跑,跑到精疲力竭,跑到大梦初醒。
    梦醒时陷入无助的虚空,郁明天侧过头,看到病床边打瞌睡的闵晨。
    咳咳咳郁明天想张口,但喉咙干涩,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他忍不住干咳两声,惊醒了闵晨。
    闵晨先一怔,后赶忙按铃喊护士。病房门被推开,陈凤莲抱着饭桶飞奔进来,明天?!明天你醒了?现在怎么样了?
    郁明天摇摇头,结果闵晨递给他的水一口气喝了一杯,他左手还插着留置针,硌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