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穆梁转身,对安辞道,“我们走吧。”
    他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心上人,余光无意间瞥见那人从地上起身,袖口闪出一点寒芒,受过格斗训练的身体本能做出反应,右手格开向他后心刺来的匕首,可这样一动,前不久骨折过的右手伤处立即剧痛,他疼得眼前一黑。
    那人歪着头,怪笑两声,眼神中泛着凶光,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么你们也别想好过!”
    尖锐的刀尖对准了安辞,狠厉地刺向他。这一眼,几乎将穆梁全身上下的血液冻结,他怒吼一声,肾上腺素令他瞬间忘记了疼痛,在刀尖就要刺入安辞的胸膛前,穆梁已扯住了那人的后襟,伸腿一扫,那人立即后仰倒地。
    缺乏运动的麻杆身材哪里受得住穆梁重重一脚,然而还未等那人发出一声求饶,穆梁的拳头就击中了他的鼻梁,他嚎叫一声,便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然而穆梁却并未罢手,他再度陷入梦魇,雪亮的刀尖就要刺入安辞的胸膛,这个该死的虫豸,差一点害他再一次失去安辞。一拳,一拳,在那人杀猪般的惨叫声中,穆梁机械地挥拳,鲜血溅了他满脸,而他却无知无觉。
    直到他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细弱的,颤抖的,举起的拳头停滞在半空中,被血染红的视线缓缓上移。安辞泪流满脸,注视着他的眼神竟是许久都未出现过的惊恐和厌恶。
    安辞在害怕他。
    意识瞬间回笼,穆梁清醒过来,“别害怕我,安辞。”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安辞却因为他伸出手的动作,吓得发出一声尖叫,“你别过来!”被这血腥而残暴的一幕吓到,安辞慌不择路,转身就逃,天色愈渐昏暗,安辞没留心脚下就是楼梯,一脚踏空。
    伴随着穆梁的嘶吼,一阵天旋地转后,后脑猛地一痛,他旋即失去了意识。
    ****
    安辞是被雷声惊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回到了那栋别墅,屋里黑黢黢的,他摸索着伸手探向床头,穆梁给他的小夜灯不在那里了。
    一声巨雷在耳边炸响,与此同时,闪电划破了室内的黑暗,借着短短一瞬间的光亮,安辞看清了床脚站着的人影。
    漆黑的人影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模样,安辞吓得尖叫一声,拼命向后退去,可是脚踝却突然被一双灼烫的大手死死攥住。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私奔?”
    安辞吓得尖叫起来,可喉咙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他说不出话来,任由自己被拖着脚踝,拽向那个阴森的黑影。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低弱却坚定,“穆梁,你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仇。”
    “我们离婚吧。”
    闪电撕裂了黑暗,刹那间,安辞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穆梁。可在这个雨夜,穆梁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眼睛充血泛着猩红凶狠的光芒,脸庞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他咬着牙,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穆梁高高地抬手,清脆的巴掌声几乎震碎了耳膜。还未等他从耳光带来的羞辱和疼痛中缓过神,蜷缩着的身体已被强行扳着,按倒在床上。
    大手如铁钳一般扼住他的喉咙,穆梁的声音诡异地平静,可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寂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那句话。”
    牙齿磕破了嘴唇,口腔弥漫着血腥气,安辞惊恐地想求饶,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身体被另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灵魂操纵着,他听见自己缓缓地开口,“离婚吧。”
    疼痛如同礼花在身体深处炸裂开来,安辞痛苦地哽咽着,微弱的挣扎却被死死镇压,“好疼,阿梁,求求你停下来。”
    “救救我,阿梁,救救我。”
    昏黄的路灯透过斑驳的雨幕,在偌大的卧室里投下惨淡的光芒,穆梁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安辞颤抖地尝试推开他,却被轻而易举地捉住了手腕,“离婚?你想都不要想。”
    “许安辞,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
    “不要!”安辞尖叫着痛哭出声,手脚恢复自由的瞬间,他立即以一个保护的姿态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捂住眼睛,仿佛要将这恐怖的一幕隔绝开来。
    “做噩梦了?”
    柔和的光线包裹住他,他睁开眼,他终于回到了那间他熟悉的卧室,穆梁坐在他身边,目光关切,语气温柔,向他伸出手,试图将他抱进怀中,“别怕,我在这里。”
    在指尖触碰到安辞脊背的刹那,安辞穆地一抖,嘴唇因为恐惧而泛白,他哆嗦着尖叫一声,“别打我。”
    刚从噩梦中惊醒,安辞的身体还不大灵活,可在恐惧的驱使下,安辞手脚并用跌下床,摔下楼梯后小腿磕出一大块淤青,可是安辞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下,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穆梁的心苦涩到了极致,他跪下身,探头去看,却被突然飞出的拖鞋击中的眼角,安辞的哭声几乎变了调,“你别过来!”
    “好疼,我的脸好疼,耳朵也好疼,我知道错了,别再打我了。”安辞哭得喘不过气来,在极度恐惧之下,他失控地喊叫出声,
    “回家,我想回家!”
    第23章 离婚后你去哪里呢?
    穆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离婚”二字深恶痛绝。
    后来他才明白,在许安辞说出“离婚”的时候,其实他内心深处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愤怒,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十几年在商界的所向披靡,令他产生了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可面对许安辞流泪的眼睛,还有那句伴随着惊雷的“离婚”,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渐渐偏离的预设的航线。
    而他对此,束手无策。
    只能用愤怒,掩饰自己恐惧和无措。
    盛怒之下,他只想重罚这个忤逆他的人。他拖着许安辞,在惊恐的哭声中,将他关进了地下室。
    他强硬地告诉自己,对付许安辞这样的人,如果不能用强而有力的手段将人制服,那么以后,他还会再逃第二次。所以,他要让许安辞再也不敢提出“离婚”,甚至生出一丝逃离自己的痴心妄想都会浑身颤抖。
    他听着地下室传出来的哭声,从一开始低低的啜泣,逐渐尖锐得变了调的求饶和哭喊,到最后渐渐安静下来。
    两个小时。穆梁想,这个教训足够让许安辞记忆深刻。
    将神志崩溃的人轻轻抱到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洗去满身脏污。许安辞终于停止发抖,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驯服而温顺。
    那天晚上许安辞烧到四十度,穆梁准备好的消炎针和退烧药于事无补,抱着许安辞去医院的路上,他听见怀中人梦呓一般的呢喃。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
    一开始,许安辞只是道歉,后来他开始落泪,眼泪也是灼烫的,将穆梁的心口烫得抽痛,许安辞在梦魇中求救,“妈妈,妈妈救救我,带我走。”
    医生的诊断是体内感染和着凉,毕竟面对下身狼藉的伤势,没有任何一个医生会将这次高烧与中枢神经病变联系到一起。
    强效退烧药输入静脉,逼近四十一度的体温终于降了下去。
    许安辞昏迷了两天,穆梁也守了他两天。
    许安辞睡得足够久,以至于他睁眼时,还未完全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残忍的事。穆梁坐在床边,看着许安辞脸上的神色从迷茫到屈辱,最后变成了惊恐。
    “你在害怕什么。”
    许安辞吓得一瑟缩,眼神终于聚焦在穆梁身上,漂亮的瞳孔紧缩着,虚弱的身体因为穆梁的靠近发出微小的战栗。
    “别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穆梁擒住许安辞的手腕,在他的掌心烙下深深一吻,“所以,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了,忘记从前的一切,和我重新开始。”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一辈子永不分离。”穆梁轻轻抬起许安辞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一字一顿,“你说过的,绝不后悔。”
    “你想要什么?留校任教的名额?洗刷你的冤屈?钱,房子,商铺,珠宝,公司的股份,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穆梁缓缓道。
    而对于许安辞来说,突如其来的温情无异于撒旦的诱饵。
    病床上的青年面色惨白,脸颊上带着未消退的巴掌印,他低垂着眼睫,气息哀弱,出于本能他刚想说出“离婚”二字,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浑身剧烈地一抖,那两个字嗫嚅着,不敢再说出口。
    穆梁早已看出了许安辞的痛苦挣扎,他说,“离婚?”
    “许安辞,离婚后你去哪里呢?”
    动作轻柔地擦去许安辞眼角的泪水,穆梁微笑着,语气却透着阴森,“想回家?可你已经没有家了。”
    在许安辞尚未出生时,他的母亲就带着他逃离了许慎。而在许安辞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他。一个孤儿,在邻里和孤儿院的照拂下,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因为性格内向鲜少社交,又因为学术造假的丑闻被学院处分......穆梁清楚地知道,他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