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个子不算高,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像个人畜无害的医学生。
    可那张嘴一开,能把人气得原地升天。
    他的室友说他是“披着白大褂的流氓”,他笑着回了一句“流氓怎么了?流氓比你考得好”,把人噎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整个医科大,没有人敢惹西平。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是因为他不要命——管你是谁,管你什么背景,惹急了照样骂。连系主任都被他怼过,怼完还拿他没办法,谁让人家成绩好呢。
    沈成是国防大学指挥专业大三的学生,二十二岁。身材高大,五官端正,成绩优异,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尖子生。他性格阳光开朗,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走到哪里都是一束光。
    他们本不该有交集。
    一个是国防大学的风云人物,一个是医科大的刺头。
    一个阳光,一个暴躁。
    一个是人人称赞的好学生,一个是人人绕着走的小霸王。
    可那年秋天,国防大学和医科大学搞了一次联谊活动,地点设在医科大的学生活动中心。
    西平是被室友硬拽去的,全程臭着脸坐在角落里,对周围的男男女女一概不感兴趣。
    沈成走过来的时候,西平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你好,我叫沈成。国防大学大三的。”
    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西平抬眼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吃他的棒棒糖。
    “没兴趣。”他说。
    沈成没走。他在西平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姿态端正得像个来面试的。
    “你叫西平?”他问,“医科大临床医学系大二的?解剖课全系第一?”
    西平叼着棒棒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着沈成——这人查过他?
    “关你什么事?”西平的语气不客气。
    沈成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亮得晃眼。
    “没什么,”沈成说,“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一个学医的,脾气这么差,不怕以后没病人敢找你看病?”
    西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沈成面前晃了晃:“第一,我脾气差不差关你屁事。第二,我的病人不会被我骂,因为他们没你欠骂。第三——”他上下打量了沈成一眼,“你谁啊?”
    沈成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尴尬,甚至没有退缩。他就那么笑着,看着西平,像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
    “我说了,我叫沈成。”他说,“从今天起,我要追你。”
    第188章 西蒙与沈成篇:沈成的不辞而别
    西平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笑。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成——虽然他比沈成矮了小半个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不屑。
    “追我?你追得着吗?”
    沈成也站起来,他一米八八,西平一米七八,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可西平的气场一点都不输,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追得着追不着,”沈成低头看着他,笑意更深了,“那是我的事。”
    从那之后,沈成开始追他。追得轰轰烈烈,追得整个医科大学都知道了。
    每天早上,沈成准时出现在西平宿舍楼下,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早餐。西平不理他,他就站在楼下等。等多久都行,从不催,从不发脾气。
    西平的室友从窗户探出头去喊:“成哥,西平说了,今天不想理你!”
    沈成就笑着回一句:“那我明天再来。”
    中午,沈成会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从国防大学骑十多分钟到医科大。
    西平说不去,他就把饭盒递过去——三菜一汤,装在保温饭盒里,还冒着热气。
    西平第一次收到那个饭盒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愣了三秒。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冬瓜汤。菜品色香味俱全,比学校食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看了沈成一眼,沈成站在他面前,军装笔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肩膀上跳来跳去。
    西平把饭盒盖上了。
    “我不会被一顿饭收买的。”他说。
    沈成笑了笑:“那明天我做糖醋排骨。”
    西平咬着筷子,不说话。
    沈成没等到西平答应,但他的早餐照送,饭盒照给,自习室照等。每天如此,风雨无阻。西平的室友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到后来被沈成感化,主动帮他递东西、传话、通风报信。
    “西平,人家又来了。”“西平,今天的饭盒是糖醋排骨!”“西平,你再不理人家,我都看不下去了!”
    西平把枕头砸过去:“你到底是哪边的?”
    室友笑嘻嘻地说:“我站成哥那边。”
    西平气得想打人,可他不得不承认,沈成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
    阳光!真诚!!正气!!!
    真诚到西平每一次骂他、怼他、给他甩脸子,他都不生气。真诚到西平故意说很难听的话,他听完还是笑。
    真诚到西平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尽全力,人家纹丝不动。
    他们在一起的那天,是一个秋天的傍晚。
    沈成骑着自行车,载着西平穿过海城的大街小巷。
    西平本来是拒绝的,沈成说“带你去个地方”,他就鬼使神差地上了车——事后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自愿的,说是“被忽悠的”。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沈成在前面骑车,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西平!”
    “干嘛!”
    “我喜欢你!”
    西平的后背僵了一下。沈成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口上。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我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西平攥紧了沈成腰侧的衣服,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说“你是不是有病”。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骑快点,风太大了,我听不清。”
    在一起的两年里,沈成对他好得让所有人都羡慕。西平依然是那个脾气暴躁、嘴不饶人的西平,骂人照骂,怼人照怼。
    可他只对别人暴躁,对沈成——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收敛了。
    沈成是唯一一个能让西平闭嘴的人。不是怕他,是舍不得骂。
    西平曾经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成想了很久,认认真真地回答:“因为我想对你好。没有为什么。”
    西平别过脸,耳根红了。
    “肉麻。”他说。
    沈成看着他红的耳根,笑了。
    他们私定终身。虽然没有通知双方家长,但在彼此心里,就是这辈子的人了。
    沈成经常说:“等我毕业,就带你去见我家人,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西平翻个白眼:“谁说要跟你结婚的?!”
    沈成就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西平看着他的笑,心里想——这人笑起来真好看。
    直到沈成离开前那个晚上。
    海城大酒店顶层套房。
    西平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房间里沈成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整座海城的夜景,霓虹灯在脚下铺展开去,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成哥?”
    沈成转过身来。
    他看着西平,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西平从未见过的东西——沉甸甸的,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西平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西平走过去,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沈成面前站定。
    “怎么了?”他问,语气难得的放轻了,“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沈成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西平的手指,握得很紧很紧。
    “西平。”他开口,声音低哑。
    “嗯。”
    沈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西平等着。
    等了很久。
    沈成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西蒙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西平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沈成的颈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西蒙觉得奇怪。沈成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说多余的话,不会做多余的动作,在外面永远是那个克制的、矜持的、不愿被人看出软肋的军校生。
    他的手抬起来,在沈成的后背上拍了拍——不是敷衍的那种拍,是真的在安抚。
    “成哥。”西平的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