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的手指在盒子边缘缓缓松开,他的嘴角,在没有人注意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
    可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危险的、意味深长的、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弧度。
    像一只终于看清猎物所有逃跑路线的豹子,不急着扑,不急着追,就那么懒洋洋地趴在草丛里,尾巴尖轻轻晃着,眼底全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峥峥?”维丽女王见他半天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欧阳峥抬起眼,看向母亲。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笑意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眼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父亲,母亲,我去。”
    维丽女王一愣:“去?去哪儿?”
    “去见深海先生。”欧阳峥合上盒子,握在手里,动作不急不缓,声音却像从齿间碾过一般,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儿:“您们说得对,人家帮了王室那么多忙,我应该亲自去解释!”
    维丽女王和欧阳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这才对嘛。”维丽女王满意地点点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弯起一个欣慰的弧度,“峥峥,你记住,态度要好一点,别摆你那活阎王的架子。人家深海先生是文化人,不喜欢你那一套。”
    欧阳峥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拇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丝绒的触感细腻而柔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这戒指,”他开口,语气平淡,“先放我这儿吧。”
    维丽女王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几分“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还有几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本身就是给我儿媳妇的,不放你那儿放哪儿?就是要给你的,你去亲自给沈澜戴上。”
    欧阳峥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送给沈澜。
    这戒指,他早就送过了。
    只是那只小狐狸,转手又给了王室。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手里。
    “知道了。”他说,声音依旧平稳。
    维丽女王站起身,挽住欧阳修的胳膊。她走到欧阳峥面前,仰头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力道很轻,像羽毛落在衣袖上。
    “峥峥,妈咪最后跟你说一句。”
    “您说。”
    “深海先生那边,好好解释。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圣克莱尔家族不懂礼数。”
    “嗯。”
    “沈澜那边,”维丽女王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好好对人家。那是个好孩子的,别辜负了。”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可这一次,那笑意是真实的。不是算计,不是得意,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不会。”
    维丽女王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咱们的身份——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澜澜。都订完婚了,马上谈婚论嫁了,娘家还不知道婆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不太好。夫妻之间,得互相信任。”
    说罢,挽着欧阳修走出了会客厅。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从清脆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客厅里只剩下欧阳峥一个人。
    水晶吊灯还在亮着,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可没有了交谈声、没有了杯盏碰撞声、没有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这间偌大的会客厅显得空旷而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落地窗外夜风拂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欧阳峥站在水晶吊灯下,手里握着那个丝绒盒子。
    他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的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侧脸被光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薄唇微抿,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雕塑。
    可他的眼底,在那层平静的冰面下,暗流在翻涌。
    他的拇指在盒子表面缓缓摩挲,一下,一下,又一下。丝绒的触感细腻而柔软。
    他打开盒子,取出那枚戒指。
    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蓝光,落在他的指缝间,像一捧凝固的星光。戒托上的花纹在灯光下明暗交错,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的指尖在宝石上轻轻抚过,触感冰凉而光滑,像触碰一汪被凝固的深水。
    然后他的指尖顺着戒托往下,停在戒圈的内侧。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圣克莱尔·维丽女王赠吾媳。
    欧阳峥盯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餍足的、得意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合上,握在掌心。
    那盒子很小,刚好能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黑色的丝绒在他掌心里,像一颗被攥住的心脏。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海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去。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远处的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夜景。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会客厅的另一端。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盒子。
    “深海先生。”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相互信任”!
    那叹息里裹着的东西,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是生气还是宠溺,是“你瞒得我好苦”的控诉,还是“你果然是我看上的人”的得意。
    也许都有。
    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他终于把所有的拼图都拼完整了。
    从开曼沙滩上的第一眼,到拍卖会上的针锋相对,到深夜街头的那个吻,到宴会上当众宣布,到为他挡枪,到他在病床上哭得稀里哗啦,到他在自己怀里说“不跑了”。
    所有的巧合,都有了答案。
    所有的“不对劲”,都说得通了。
    不是缘分,是他老婆在背后操盘。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将盒子揣进口袋,转身大步走出会客厅。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哒、哒”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走廊尽头,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
    欧阳峥走进那片月光里。
    月光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落在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上。
    “但愿你别去。”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树梢。
    可那声音里裹着的笃定,比月光还冷,比夜色还沉。
    “如果你敢背着我去跟王子相亲——”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看我怎么收拾你。”
    【哪怕那个王子就是他自己,也不行。】
    他转身,走进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月光还亮着。
    海城的夜还很长。
    而那枚深海之瞳,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胸前的口袋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心脏。
    每一次心跳,都震得盒子微微发颤。
    像某种无声的、古老的、无法更改的契约。
    第84章 霍家也封了?
    夜色浓稠如墨,海城北郊的高速公路上,一列车队正以整齐划一的队形向前推进。
    打头的是两辆黑色猛士装甲越野车,车身厚重如铁,车顶架着通讯天线,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军用指挥车,车身比普通车辆高出整整一个头,车顶布满各种通讯设备,短波天线、卫星接收器、加密信号发射器,密密麻麻,像一只蛰伏的钢铁巨兽。
    指挥车后面,是十二辆黑色改装越野车,清一色的防弹车身,车窗全部采用单向透视玻璃。每辆车之间保持着精确到米的安全距离。
    再往后,又是两辆猛士越野车压阵。
    整列车队,前后加起来足有十七辆。
    浩浩荡荡,像一条沉默的巨龙,蜿蜒游过深夜的高速公路。
    枭野坐在指挥车的后排,银灰色的头发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竖起来。长腿交叠,姿态懒散。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