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花掉的妆容上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那模样,那声音,那眼泪——任何一个正常人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受害者。
    周围的宾客们骚动得更厉害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
    “真的是沈澜推的?”
    “霍小姐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你看她那样,像是装的吗?”
    “这也太过分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人家父母的眼皮子底下推人。这胆儿也太大了。”
    “沈家怎么教孩子的?”
    “体弱多病?我看是心术不正吧。”
    有几个年轻的女宾已经蹲下来,扶着霍莹莹的肩膀,递纸巾,帮她擦脸上的水。有人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有人轻声安慰她“别哭了,大家都看见了,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霍莹莹靠在她们肩上,哭得浑身发抖,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只是想恭喜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一个无辜受害者。
    沈澜站在泳池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被霍莹莹抓过的触感——冰凉的,带着她手心的汗。
    他刚才只是甩开了她的手。
    他没有推她。
    可是——从别人的角度看,确实像是他推的。
    沈澜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宾客。
    那些或震惊或困惑或指责或看好戏的目光,他一一接住,又一一放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慌张,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银灰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口的小鱼胸针翘着尾巴,光溜溜的头顶反着光,两撮小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被突然扔上岸的咸鱼——懵了一下,但很快就不懵了,开始冷静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沈澜这下完了,当众推人,欧阳家怎么会要这样的儿媳妇?”
    “要我说,这场订婚宴怕是要黄了。”
    “活该,谁让他动手的?”
    就在议论声达到顶峰的时候——
    维丽女王动了。
    第76章 公婆的订婚贺礼
    圣克莱尔·维丽女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深蓝色的礼服裙摆拂过草坪,没有沾上一片花瓣,没有带起一粒尘土。
    她理了理裙摆,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沈澜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高跟鞋在草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
    欧阳修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疾不徐,表情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几十年默契才能读懂的笃定,不管发生什么,他站在妻子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们。
    花园里的窃窃私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道深蓝色的身影。
    弦乐团的演奏停了,杯盏的碰撞声停了,连风都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维丽女王走到沈澜面前,站定。
    她看着沈澜,这个脸色微微泛白、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孩子。
    沈澜的脊背挺得像一棵竹子,下巴微扬,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光。
    像一条被突然扔上岸的咸鱼,懵了一下,但很快就不懵了,开始冷静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破局的办法。
    维丽女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骨子里有股劲儿。
    然后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支票本。
    那支票本不大,黑色封皮,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她拔开笔帽,刷刷刷地写了几笔,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
    她将那张支票撕下来,塞进沈澜手里。
    “澜澜。”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又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只是做了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这是一百亿。妈咪给你的订婚贺礼。”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压住的安静,是被震住的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判断:欧阳家,这是铁了心要沈澜当儿媳妇。
    一百亿。
    订婚贺礼。
    在所有人都指责沈澜“推人下水”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觉得欧阳家会取消这场订婚宴的时候,欧阳总的父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澜塞了一百亿。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不管沈澜做了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证据指向什么方向~欧阳家认定了这个儿媳妇。
    一百亿,就是态度。
    不是解释,不是澄清,不是我相信他,而是我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就是要沈澜做欧阳家的儿媳妇。
    沈澜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支票,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懵的。
    一百亿。
    又是一百亿。
    他妈给了一百亿改口费,他妈又给了一百亿订婚贺礼。
    这位婆婆,是不是把支票本当名片发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阿姨,我没推她”,想说“我可以解释”,想说“您这样太冲动了”。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欧阳峥的母亲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她不在乎沈澜有没有推人,不在乎宾客们怎么议论,不在乎霍莹莹哭得多可怜。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让所有人知道,沈澜是欧阳家的人。
    谁也不能动。
    谁也不能欺负。
    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霍莹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张支票,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崩溃的惨白上。
    一百亿。
    不是一百万,不是一千万,不是一亿。
    是一百亿。
    她霍家一年的营收,也不过几千万。欧阳家随手一给,就是一百亿。
    “伯母——!”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尖利得刺耳,“是他推的我!您没看见吗?!”
    维丽女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怒自威的冷淡。
    像一座高山俯瞰山脚下的一块小石子,不值得动怒,不值得在意,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看见了。”维丽女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莹莹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欧阳峥的父母会质问沈澜,会要求调监控,会让她先换衣服,会说这事我会调查清楚。
    可她没想到,说看见了。
    看见了,然后呢?
    “那您还——”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气的。
    “我看见的。”维丽女王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是你在我儿子的订婚宴上,哭哭啼啼,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她顿了顿,目光在霍莹莹湿透的礼服上淡淡扫过,又收回来。
    “至于谁推的谁,我不关心。”
    霍莹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精心设计的台词:“沈澜你为什么要推我”、“我只是想恭喜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全都卡在喉咙里,像鱼刺一样,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在维丽女王面前,她的那些招数,全都不管用了。
    这个女人不按套路出牌。
    不讲道理。不讲证据。不讲“谁对谁错”。
    她只讲一件事——立场。
    我的立场,就是沈澜。
    维丽女王转回头,看着沈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温暖的、让人心安的弧度。
    “澜澜,别怕。”她拍了拍沈澜的手背,声音放柔了几分,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有妈咪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沈澜攥着那张一百亿的支票,喉咙发紧。
    他忽然想起他妈,虽然他那一家子姗姗来迟,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想起他妈在他被坑进联姻名单的时候,拎着鸡毛掸子追着他爸满客厅跑,一边跑一边骂“我可怜的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