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跟了这人十年,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是“我给你个机会解释,解释不清楚你就完了”的表情。
    “老板,”枭野咽了咽口水,决定实话实说,“我就是觉得,您三十三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怪可怜的。”
    这话说完,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那十二个站成一排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空气中。
    欧阳峥看着枭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几分“你们这些人啊”的笑。
    “可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我欧阳峥,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人可怜了?”
    枭野连忙摇头:“不需要,您当然不需要。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欧阳峥没再为难他,只是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把人撤了。”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枭野叹了口气,朝那十二个人挥了挥手。
    十二个人如蒙大赦,齐刷刷鞠了一躬,鱼贯而出,关门的声音轻得像做贼。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枭野瘫回沙发上,一脸“我太难了”的表情:“老板,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您给个标准,我照着找还不行吗?”
    欧阳峥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薄薄的酒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海城某个深夜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购物袋,脚步懒洋洋的,像一只在月光下散步的猫。
    然后他被人按在墙上亲了。
    是他亲的。
    欧阳峥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枭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表情,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等等——老板,您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欧阳峥抬眼,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您在笑!”枭野指着他的脸,声音都变了调,“您刚才在笑!对着酒杯笑!您是不是有情况?!”
    欧阳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枭野。”他开口,语气平淡。
    “在!”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枭野一愣:“不闲啊——”
    “那就少管闲事。”欧阳峥打断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枭野连忙追上去,“什么事?这大半夜的——”
    欧阳峥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欧阳峥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衣角带起的风刮过枭野错愕的脸。
    枭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卧槽”,最后定格在一种“这他妈是什么情况”的荒谬感上。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博言吊儿郎当的声音:“怎么样?老板挑了几个?”
    “一个都没挑。”枭野说。
    博言沉默了一秒:“一个都没挑?十二个,一个都没看上?”
    “一个都没看上。”
    “那他的表情呢?是不是一脸嫌弃?”
    枭野深吸一口气:“不,他在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博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什么?笑?”
    “对,笑。”枭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亲眼看见了但我不信”的荒谬感,“对着酒杯笑。我说给他安排人的时候,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词。
    “是那种想到某个人的时候,控制不住的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博言用一种“这世界疯了吧”的语气说:“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枭野打断他,“咱们老板,欧阳家主,海城商界的活阎王,三十三年来油盐不进的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然后是博言的声音,带着几分震惊几分兴奋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卧槽!真的假的?!谁?什么样的人?男的女的?”
    “不知道。”枭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海城的夜景,霓虹灯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繁华,“但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博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中邪?”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看不是中邪,是中了爱情的毒。”
    枭野没有反驳。
    他看着窗外海城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个三十三岁的生日,大概是他们老板这辈子过得最特别的一个。
    不是因为那些被送来的莺莺燕燕,而是因为——
    他终于,开始在意一个人了。
    而此刻,海城某条安静的街道上,欧阳峥坐在车后座,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车窗边缘。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在开曼沙滩上嫌他挡太阳时懒洋洋的模样,在咖啡厅里三两句话就让一群混混内讧的狡黠。
    还有那个深夜的街头,他把人按在墙上亲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羞恼。
    欧阳峥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默。”他忽然开口。
    前排的陈默立刻应声:“老板。”
    “沈澜现在在哪里?”
    陈默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沈小少爷应该在他的公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去——?”
    “不用。”欧阳峥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底那簇火苗却怎么都灭不掉,“开车。”
    “去哪儿?”
    欧阳峥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窗外,海城的夜还很长。
    而那个让他“中邪”的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公寓里,做着与世无争的咸鱼梦。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头饿了三十三年的猛兽,盯上了。
    第22章 再次被爹坑的咸鱼
    沈澜觉得自己大概是八字犯冲。
    准确地说,是与欧阳峥八字犯冲。
    自从那个男人闯进他的生活之后,他的咸鱼人生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又被一脚踹进了快进模式——还是那种停不下来的疯狂快进。
    在开曼被人下药失身、宴会被当众宣示主权、朗朗乾坤下被人追杀翻车、脑袋撞上挡风玻璃差点脑震荡——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挑战他这具骨质疏松的小身板的极限?
    而此刻,他正窝在自己公寓阳台的躺椅上,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治愈自己——晒太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旁边的大理石茶几干净透亮,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琳琅满目,像一幅静物油画。
    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的姿势慵懒得像在撸猫。
    屏幕中间是一个显眼的“小咸鱼”标志——一条翻着肚皮的胖鱼。
    下面是几个加密文件夹,标注着“顾家财务审计”“霍家财务审计”之类的字样。
    这是他昨天睡不着的时候顺手黑进顾家和霍家内部系统搞来的。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内幕交易,桩桩件件,证据链完整得能让最好的律师都无从辩驳。
    他没打算现在放出去。先存着,当个底牌。
    这是沈澜的处世哲学——不惹事,不怕事。平时躺着不动,但枕头底下永远藏着一把刀。谁要是非要把手伸过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沈澜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推,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瞬间,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含糊的叹息。
    这才是人生。
    阳光、水果、独处,人生三大喜事凑齐了仨,就差个“没有欧阳峥”——可惜这个暂时还实现不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