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个是带队抓他的中年警官,另一个是年轻的女警,面前放着记录本。
    “姓名。”
    “沈澜。”
    “年龄。”
    “二十一。”
    “国籍。”
    “中国。”
    中年警官啪地合上文件夹,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沈先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沈澜诚恳摇头:“不知道。”
    “今天8点,酒店服务员进你房间的厨房打扫卫生时,发现的死者,随即报了警。”中年警官一字一句说,“死者名叫迈克尔·约翰逊,三十二岁,美国籍,是开曼一家会所的男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死因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但现场有明显的sm痕迹,死者被捆绑在地上,嘴里塞着口球,身上有多处鞭痕——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澜眨眨眼:“意味着……他玩得太嗨了?”
    “砰——!”
    中年警官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记录本都跳了起来:“沈先生!请你严肃点!”
    沈澜缩了缩脖子,表情更加无辜:“可您刚才说的那些,sm、捆绑、口球、鞭痕,这不就是玩脱了的标配吗?我看过的刑侦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年轻女警终于没忍住,咳嗽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中年警官额头青筋直跳,翻开文件夹,抽出另一份报告,“根据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睡觉。”沈澜答得理所当然。
    “警官,我昨天下午五点从沙滩回来,直接回酒店睡觉,连卧房门都没出过。死者是谁,长什么样,我一概不知。死者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套房里,我也很想知道。”
    “你说你一直没出过门?”中年警官冷笑,“有能证明的吗?”
    “酒店监控可以证明。”
    “监控刚好坏了。”中年警官往前探身,压迫感十足,“昨天下午4点到今天凌晨8点,酒店整层的监控系统故障,什么都没拍到。”
    沈澜的眼神微微闪了闪。
    监控坏了?
    这么巧?
    中年警官冷笑一声:“那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睡。”
    中年警官: “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案发现场有你的指纹!”
    “我的指纹?”沈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对,我租的套房,虽然我不做饭吃,但进出厨房肯定会留下指纹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警官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问题是,现场只有你的指纹——没有死者的,没有其他人的,只有你的。”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沈澜歪了歪头,表情像是在思考一道数学题:“所以您的意思是,凶手杀人之后,还把现场所有死者的指纹都擦干净了,唯独留下我的?这凶手对我也太好了吧,生怕你们抓不到人?”
    中年警官:“……”
    年轻女警的笔尖又在纸上划了一道。
    “而且,”沈澜继续说,“您说现场有sm痕迹,捆绑、鞭子、口球——这些东西,我一个出来度假的,随身带着?安检能过?我连行李箱都没托运,就背了个包。”
    他摊了摊手,语气真诚:“我要真有这本事,直接去竞选国际刑警。”
    中年警官的脸色开始变得微妙。
    “还有,”沈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您说我杀人,可我这小身板,身高180,体重还不到120斤,骨质疏松一碰就骨折——您看看我,再看看死者档案里的照片,那壮汉得有我两个大吧?我把他请到房间来,跟他玩sm,玩到一半把他勒死,然后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觉?”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警官,您觉得这逻辑通吗?这凶手要是真存在,他得是多瞧不起你们的智商,才敢这么栽赃?”
    年轻女警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抖得像筛糠。
    中年警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开了个染坊。
    “对了,警官。”沈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看向他。
    “说。”
    “我就是觉得挺巧的——我刚上热搜,我住的酒店就死了人;偏偏那层的监控还坏了;偏偏死者还是个男模,死法还这么……有话题性。”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中年警官坐在沈澜对面,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干了二十三年刑侦,头一回被一个嫌疑人怼得哑口无言。
    不,应该说,头一回被一个“嫌疑人”用他自己的逻辑,把他的怀疑一条一条拆得干干净净。
    “沈先生。”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挣扎一下,“你说的这些,虽然都有道理,但终究只是推测。案发现场有你的指纹,监控偏偏在这段时间坏了,你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三条加起来,按照程序,我们有权扣留你四十八小时配合调查。”
    沈澜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奶猫。
    “警官,监控坏了多久了?”
    中年警官皱眉:“昨天下午四点到今天凌晨八点。”
    “也就是说。”沈澜不紧不慢地说,“监控是在我入住之后、案发之前坏的。如果我真是凶手,我为什么不直接在作案之前把监控搞坏?非要在案发前几个小时就让它坏着,等着你们来发现‘监控刚好坏了’这个疑点?”
    中年警官的嘴角抽了抽。
    “还有。”沈澜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说监控整层都坏了。一整层,十几条走廊,三个安全通道,两部电梯全坏了。警官,您觉得我一个出来度假、连笔记本电脑都没带的游客,有这本事?”
    中年警官的指节开始发白。
    年轻女警的笔尖又在纸上划了一道,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在审讯记录上划出无意义的痕迹了。
    “所以。”沈澜靠回椅背,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微微喘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晕,“凶手至少在昨天下午四点之前,就已经搞定了酒店内部的某个人,关掉了我那层的监控。他等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才在凌晨动手。”
    他顿了顿,歪头看向中年警官:“这不像临时起意,也不像冲动杀人。这是有预谋、有组织、有内应的栽赃。”
    他指了指自己,笑得有些无奈:“而我——就是这个被栽赃的倒霉者!”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中年警官的手指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这是强词夺理”,想说“我们办案有我们的规矩”——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年轻人,每一句话都卡在逻辑的关节上,让他反驳不了。
    不是“不想”反驳。
    是“不能”。
    “小王。”他最终沉声开口,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不止一星半点,但依然带着职业性的审慎,“给沈先生倒杯水。”
    年轻女警愣了一下,起身去倒水。
    沈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因为说了太多话而有些发干的嘴唇。
    “沈先生。”中年警官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变得郑重,“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这个案子的疑点确实很多,栽赃的可能性很大。但作为警方,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说的这些——没有证据支撑,终究只是推测。按照程序,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我仍然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沈澜,观察他的反应。
    沈澜没有急着争辩。
    他垂下眼睫,盯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警官,你们技术科的人,是不是还没恢复出被删除的监控?”
    中年警官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已经给了沈澜答案。
    “让我试试吧。”沈澜说。
    中年警官皱眉:“你?”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出不了门,只能在家玩电脑。”沈澜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病弱的苍白,又带着点没心没肺的随意,“拆拆程序、修修硬盘什么的,略懂一点。反正你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让我试试又不吃亏。”
    中年警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个年轻人,刚才还被铐在审讯椅上当嫌疑人审,这会儿却主动提出要帮他们恢复监控。
    要么是真无辜,要么是胆子大到没边。
    “你确定?”
    “试试呗。”沈澜掏出手机,在手里晃了晃,“不过我用不惯你们技术科的电脑,键盘太硬,屏幕太大,看着眼晕。我就用我自己的手机吧——习惯了。”
    中年警官:“……”
    年轻女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