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郁词很急躁。他实在急躁。从未如此急躁过。
    压着他胡乱吻着,拼命地吸进他的味道,像是要解渴,像是要止住自己的病症发作。
    他是那样地渴望着、需要着对方,也同样需要着对方的需要。当他感受到,那个人也需要着自己。那一刻无异于在燃烧。
    呼吸交错,空气里有什么湿湿的融合在一起。他凑到人耳边问:为什么生气?
    沈栩然不说话。
    郁词就更卖力地吻他、竭尽全力地讨好他,哥哥,我想知道。让小狗知道好不好?
    小狗知道了,才能更好地爱你啊。
    沈栩然还是不说话,但那唇微张着,像是离了水的鱼,在费力地攫取着周围的氧气。
    郁词咬着他的耳朵,又问:是不是,哥哥?
    月要间随之一挺。
    沈栩然颤着声音,没看他,只是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你以前总给我发消息。
    郁词愣了一下,似乎脑子才慢半拍地转过弯来,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又按捺不住喜悦似的,原来,原来哥哥是喜欢的吗?
    我好高兴,我好高兴。他喃喃地说。
    还以为哥哥嫌弃我烦呢。
    沈栩然双眼迷离地朝他看过来。
    郁词开心地把脑袋凑到他颈窝,不知满足地蹭着,撒娇讨爱,仿佛怎么都不够。
    哥哥我要摸头
    我不管,你今天得补偿我。我只是太忙了,以后不会忘记给你发消息了哥哥
    说着,他又笑起来。
    脑袋埋在沈栩然的颈子里,弄得他好痒。
    其实那几个小时我虽然没发消息,心里面却一直想着哥哥,满脑子都是,哥哥。
    只是被气昏了头,只是在想着怎么折磨欺负哥哥的人,只是在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让哥哥永远属于自己。
    沈栩然迷离眼中似含着笑,那手温柔地放在他脑袋上,摸哪个头?这里吗,还是
    这里。
    夜色渐深,他的眼里似藏着股化不开的浓雾。阴云在距离几万米的高空聚集。
    昼夜变换,日复一日。
    沈栩然家里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自己的公司肯定是开不了了,被迫申请了注销程序。
    本来计划的只能暂且先缓一缓,他最近很疲惫很累,但还是尽量想给家里帮点忙。
    他妈柳艳眉成日以泪洗面,说是不知道惹到了什么人,竟然下如此狠手
    好像一定要把他们逼到绝路才肯罢休。
    沈栩然也是越想越奇怪。
    最近郁词总会关心他,贴到他身前来,问他:哥哥有什么不开心的吗?最近有任何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哦。
    其实只是关心也很正常。
    但对方那副神色,以及莫名其妙的状态,总让沈栩然觉得像是要引导他说出什么。
    郁词不仅明里暗里打听他家里的事,还屡屡向沈栩然暗示可以寻求他的帮助。
    不过沈栩然有些犹豫,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他是不想让郁词插手进来的。
    因为这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一是麻烦,二是没必要。
    这件事目前只有圈内少数人知道,还没有传开。他也不确定郁词知道多少,但根据他以前事事都要监控的尿性
    应该是了解的不少吧。
    沈栩然也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但就是感觉怪怪的。
    不过他相信郁词。没有也不想往深处想。
    直到有一天,姜浪打电话跟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那么一个性格大喇喇的人,居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嗯?沈栩然一头雾水。
    姜浪叹了好半天气,也没说出个屁来。扯东扯西了半天,最后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栩然,小心你身边的人吧。
    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人还能有谁。
    除了父母,就是经纪人、助理还有郁词。而其中最有这个能力的人就是郁词了。
    沈栩然琢磨了半天,脑海中回忆起之前他们相处的一些细节,简直是越想越不对劲。
    他已经焦头烂额,最近每晚都偏头痛得厉害。郁词还惯会装模作样,黏黏糊糊蹭上来,眼底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开心。
    哥哥,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哦。
    他是在期待着什么吗?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要那样看着他,像是一切都早已掌控在手中。
    仿佛他也只是一个猎物而已。
    那时郁词眼底涌动着疯狂,用着近乎甜腻的声音,轻声说:我会保护你的。
    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沈栩然越是细想,就越觉得处处透露着怪异。他其实也不愿怀疑到自己的爱人身上,但是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好像被人耍了。
    郁词为什么要这样做?
    哦,想来也并不太难猜测,必然是为了报仇吧报复自己当初狠心丢下了他。
    原来他还在记恨,还在生气吗?
    那他说的那些很爱自己的话,会是真心的吗?
    沈栩然想不明白,只觉得很茫然,脑袋里空白一片。
    身上好似承担着巨大的重量,这几个月时间下来,已是摇摇欲坠,只绷着一根细细的弦。
    一不小心就会断掉。
    无论现实的负担还是身体和心理的压力,都已经走到了最后关头,哪一步走错。
    都会产生巨大的损失。
    沈栩然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但不得不承认,更让他伤心的竟是竟是。竟是自己在那人心里的位置。
    眼前一片模糊,睫毛被什么沾湿了。
    他忍不住去想,那个人步步为营,诱哄、欺骗他的时候,又曾付出过几分真心呢?
    那之后他试探过郁词很多次。
    但对方都似没有任何察觉一般,一派天真的模样,而且看起来一如既往地黏人。
    如果不爱,怎么能装得这么好?不沈栩然转念又想,能的,他自己就是演员。
    哪怕在生活中,很多情绪都是可以表演出来的。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而郁词的表演天赋只会比他更强。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渐渐、渐渐黯淡下去
    沈栩然没有选择直接揭开这道口子,而是暂且搁置,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或许,也是不想看见那被掩盖的,血淋淋的事实。
    然而这一天还是来了。
    沈栩然今天有工作行程,忙到很晚才下班。推开家门时,房间内有吹风机的声音。
    郁词似乎刚洗完澡,正在吹头发。但吹到一半,吹风机的嗡嗡声忽然停止了。
    对方好像还没发现他回来了,根据传过来的声音判断,手机应该开的是免提。
    他听见一道沉稳的男声在讲话,但由于距离较远,断断续续的听不十分清晰。
    沈家那边闹得有点严重,自从您上次现在都没有人敢帮他们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
    那人语气一顿,似乎有点迟疑。像是害怕惹老板生气,但又实在忍不住要问。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第80章 是在为他伤心吗
    沈栩然的脚步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一下子凉了下去。空气沉默了一阵,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有些失常。
    一下又一下沉重地锤击着胸口,像是要将他锤烂、砸碎,碾成一团令人难堪的肉泥。
    继而他听见那人冷声道:不必。
    郁词的声音很冷,让他感觉陌生。冷漠到近乎无情,和他们在一起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要的就是他们不敢帮忙。
    那一瞬间,他的头脑几乎是空白的,像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震得耳膜鼓胀。
    没来得及愤怒,也没来得及悲伤。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多希望眼前都是幻觉。是假的不是真的。
    但是姜浪的那一句忠告,再一次回响耳边小心你身边的人。真遗憾。那些猜测的事实,都在此刻有了印证。
    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