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崔夫人 所以放石魈去晏溪村并不是偶

    第121章 崔夫人 所以放石魈去晏溪村并不是偶然……
    不论崔乐安出身如何, 入了宫便是皇帝的女人。崔乐安起码名义上还是崔氏女,若没有特别的原因,崔氏对崔乐安下毒简直百害而无一利。
    此处处处透着怪异。
    尚琬虽然极想问个清楚, 眼见裴倦身体极僵硬, 腰线绷作一条直线, 悬悬欲断模样,不敢再刺激他, 便不言语。
    裴倦发作半日只觉筋疲力竭,戾气散尽了, 便有说不出的自我厌弃和疲惫不堪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 绳索一样牢牢缚着他。他又后悔,又灰心,可失控时做下的事,说出的话,却是覆水难收。
    “尚琬。”
    “嗯?”
    “……别嫌弃我。”
    尚琬一滞,“瞎说什么呢。”
    “我有时候……是不怎么讲理。”
    “只是‘有时候’吗?”尚琬忍不住笑, “殿下不讲理的时候多了去了。”
    裴倦被她嘲笑, 恨得张口, 咬在她颈上,“你嫌弃我也晚了, 做了鬼也缠着你。”
    “知道啦。”尚琬任由他咬着,拍一拍他肩臂, “你好生缠着我吧。”
    裴倦果然死死攥着她,攀着救命稻草一样。毕竟病着,只不多时,眼皮沉甸甸地坠下来,昏睡过去。
    尚琬等他睡沉了才将他移回枕上, 自己走出去。裴季然手足无措在外等着,看见她急问,“叔父说什么了?可需回宫另请明旨?”
    “照陛下的意思办就是。”
    裴季然疑惑地看她,“这是叔父的意思?”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你只管听我的就是了。”尚琬道,“有什么罪过,我自去领。”
    裴季然看着她摇头,“劝你莫自寻死路——你不知秦王严苛,陛下也不敢不听。”
    “你要听他的也使得。”尚琬无所谓道,“那你回去禀了陛下发明旨就是。”
    前脚说八字不合退了崔炀的婚,后脚不足一个时辰便明旨赐婚给秦王——即便皇帝豁出去做了,也实在难看得很。裴季然心一横,“我听婶娘的。”
    尚琬毫无防备被这称呼砸在面上,瞬间两颊飞红,“瞎喊什么?”
    “怎么,你不是我婶娘?”
    虽然也不能说不是,可尚琬再厚的面皮也不能就这么认下了。转了话头道,“宗庙我还是第一次来,神主殿之巍峨,叫人惊叹。只不知旁的殿宇都供着什么?”
    “前头宗主殿,供着历代藩王,后头女英殿,供着历代皇后和妃嫔。”裴季然想一想又补充,“只是单字王,和诞育过皇子的妃嫔。”
    这么说来,今晚应去女英殿走一回,拜过乐安娘娘。尚琬便道,“你赶紧去,到西海见着我爹,让他带些芋螺给我。”
    “什么?”
    “好东西——却不是给你的。”
    尚琬撵了裴季然,回去见裴倦热度已经退了,勿自卷着锦被沉沉睡着。便悄悄出来,绕过神主殿往女英殿去。
    宗庙除了新年和节礼大祀,平常并不开,夜间也只有看守香火的宫人。尚琬一路畅行无阻,从角门入女英殿。守香火的是一名年老宫人,看见尚琬吃一惊,“姑娘怎的深夜来此?”
    “嬷嬷认识我?”
    “尚王千金,秦王殿下看中的人,怎能不识?”宫人看着她笑,“殿下在此思过,姑娘倒有兴致夜游?”
    尚琬一惊。
    宫人看出她心中所想,“姑娘不必惊讶——秦王殿下今日御前求婚,朝野上下无不震动,如今朝中不识姑娘的,只怕没有了。”
    尚琬不知外头闹到这般田地——难怪皇帝不敢立刻明旨赐婚。她一时尴尬,“睡不着,出来走走,来女英殿上个香。”
    宫人心知肚明,“姑娘来祭拜乐安娘娘吧?应该的。”便往里让,“乐安娘娘在东三殿,姑娘随我来。”说着便在前引路,穿廊绕柱到一处殿宇。
    偏殿没有长明灯,黑漆漆的,宫人先行入内,抖抖索索点了灯,烧了炭盆,又另外分出一盏烛过来,“主殿供着的是历代皇后,列位娘娘们都在偏殿,这一间是高皇帝的。”
    尚琬接过油烛,照着看了一遍,壁上悬着三副小像,俱有一人大小,笔触生动,栩栩如生。尚琬在最右边那一幅跟前止步——画中人生就一对俏丽的桃花眼,色如朝霞映雪,风骨艳逸,如谪仙临波。“这位便是乐安娘娘吧?”
    “姑娘好眼力。”宫人道,“秦王殿下生得同娘娘简直一般无二的。”
    “另两位是?”
    “姑娘恕老奴位卑孤陋,虽守着殿,却也只能识得左边这位——蔡夫人。”
    尚琬拈香点了,供在崔乐安小像前,仔细拜过才起身,又另外拈香,另两人前头也供了,“此处还有谁来?”
    “只有秦王殿下了。”
    尚琬故意不解道,“此二位夫人无后人吗?”
    宫人虽惊讶,但她早听说秦王殿下这位未婚妻出身西海远疆,海匪出身,不懂也是正常的。她存了巴结的心思,主动解释道,“薨了的晋王殿下是蔡夫人所出,中间这位老奴虽不认识,想来供在这里,应有未能成年的皇子。 ”
    画中女子眉目秀丽,气度温婉,一双圆溜溜的水杏眼,清澈灵动,自带一段活泼张扬之意。
    尚琬看着她,渐渐笃定——无需分辨,这个应该才是正经崔家人。
    身畔宫人声音惶恐道,“殿下。”
    尚琬循声转身,便见裴倦立在殿门口,气色不成气色,形容不成形容,处处透着张皇。忍不住皱眉斥他,“下雪,你怎么来了?”
    宫人第一次听见有人训斥秦王,唬得低下头去。
    尚琬道,“劳动嬷嬷取个手炉来。”说着走过去拉住男人的手——冷得跟坚冰一样。便拉他入内,裴倦抬手挣脱,偏转脸,停在原处不动。
    尚琬一滞,看着宫人走远,哄他道,“我出来走走,一会儿就回去了。”
    裴倦仍不言语,面色却和缓许多。尚琬再拉他,便不怎么挣扎,由她拖到炭盆边坐了。尚琬掩上殿门,一眼看见男人赤着的一双足,冻得通红,忍不住给他一掌,“又作死。”
    裴倦硬梆梆转过脸去,“我死了就没人烦着姑娘了,姑娘正好称心。”
    油烛下男人的侧脸冷峻俏丽,零星的碎雪粘在颊上,像堆着雪的梅蕊,又冰冷,又动人,矛盾到了极处生出格外的艳丽来,动人心魄。尚琬也懒怠再去哄他,只伸手扣住他尖利的下颌,扳正了对着自己,顶着男人惊慌失措的目光,怼过去,强压住他双唇——
    冷冰冰的,有细碎的雪珠子。
    裴倦本能地挣扎,却被她死死掐着,心中因为恼怒而生的固执渐渐融了,怎么使力也拢不起来,便认命地阖上双眼,放纵自己陷在黑暗的适意里。
    寂静的大殿里,只有二人唇齿交融碎响,仿佛极隐秘,却又极盛大。
    ……
    裴倦终于拾回神志时,发现自己仰面沉在尚琬臂间。尚琬屈膝坐着,仰着脸,望着壁上小像出神。他正待说话,忽觉怀中有源源的暖意,低头便见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只蓝汪汪的珐琅手炉。
    “这——什么时候?”
    尚琬循声低头,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一时,笑道,“这是醒了——嬷嬷送来的,有一会儿了。”
    裴倦不知自己沉迷时如何人前失态,一时间羞恼难当,恨道,“你总这样。”
    “我怎样?”尚琬故意道,“你不是我的?还是你不许我亲你?”
    裴倦无言以对,只能闭上双眼不去理她。尚琬目光移回壁上,“你长得真像乐安娘娘。”
    裴倦从她臂间仰起脸,画中人含着笑凝视着他,像在宽慰他。他在她掌下慢慢转动头颅,蹭着她,“她好看么?”
    “嗯。”尚琬心中一动,“殿下这是在勾着我夸你好看呢?”便补一句,“要叫殿下失望了——娘娘比殿下好看多了。”
    裴倦翘起嘴角,“姑娘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此处是女英殿,乐安娘娘在上头。”尚琬推他起来,“你好歹收敛些。”
    裴倦坐直了,又跟抽了筋骨一样,搭在她肩上,“我以前每次来都只有我一个,阿娘今日看我这样,必定欢喜的。”
    尚琬给他拢一拢衣襟,“你大雪天的跑出来作死,再冻得病了,娘娘如何欢喜?”
    裴倦不答,只心满意足地吐一口气。
    尚琬陪他坐一时,“中间供着的是谁?”
    “崔夫人。”
    果然。尚琬心中一动,“她也是清河崔氏女?”
    裴倦点一下头,又摇头,“她是,我母亲……并不是。崔夫人入宫时高皇帝膝下无子嗣,约定了五姓贵女先生子者尊为后,郑夫人生下先帝,便册了皇后。”
    尚琬立刻猜出首尾——必是因崔夫人子息艰难,崔氏另送了崔乐安入宫争宠。
    果然裴倦道,“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崔夫人也生了一位皇子,不及定名便薨了,崔夫人也薨了。”
    皇子出生,满三月玉牒定名,入族谱。没定名,也就是说这位皇子几乎生下不久就死了。
    尚琬叹道,“世人不知,原来有两位崔夫人。”
    “一入宫门深似海,生死都在皇家一念之间。高皇帝不提起,谁能知道宫里的崔夫人是哪一位,是一个还是两个?”裴倦道,“我母亲若不入宫,只怕现在还能好好活着。”
    崔氏送崔乐安入宫为的是争宠,如果崔夫人一直无子,崔乐安生下皇子必定交给崔夫人做亲子抚养,世事难料,崔乐安怀孕时崔夫人也有身孕,崔氏为了崔夫人给崔乐安下毒,连累了裴倦天生有疾。天意难违,崔夫人也没得到好,落了个母子俱亡的下场——
    机关算尽,两败俱伤。如果不入宫,崔乐安必定在晏溪村好好活着的。
    尚琬凝视着画中人,忽一时心中一动,脱口道,“所以放石魈去晏溪村并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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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