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秦王詹事 害羞了。

    第37章 秦王詹事 害羞了。
    皇帝十七岁圣寿当日, 秦王殿下失足落水卧病不起,皇帝入府探视时,自呈不能理事, 朝中政务请由内阁诸相襄赞皇帝圣躬裁断。
    皇帝看秦王病得那样, 只得允了。如此除了军机大事仍然需禀秦王裁断, 这便是正经叫皇帝亲政了——亲政的事虽然去年开始就有所动作,但权力交接, 不论什么时候,都格外引人瞩目。
    偏偏皇帝圣寿, 偏偏秦王落水, 事情凑巧至此,坊间难免诸多皇帝同秦王不合的传闻。为免物议,秦王只得松口,破例在东临坊会见诸王诸相和诸部大员。
    秦王府接连三日门庭若市,往来人等络绎不绝。有点头脸的,都等着登门请秦王殿下指点迷津, 忙碌得不同一般。三日过去秦王突然宣布闭门, 除了皇帝本人登门请教, 只有御医一日三遍地请脉。
    尚琬那日回去,原打算看他的, 等到了东临坊,门上乌泱泱的人挤得如同浩瀚烟海, 叫人望而生畏,只得作罢。
    自打李归鸿闯祸,尚琬各种麻烦没断过,眼下难得空闲下来,便命人送信去观南禅院, 打算探望澹州先生——谁料送信的回来仍说澹州先生另有别务,不在家。
    尚琬生出疑惑,沈澹州早就写信同她说要离开中京,难道竟然不告而别?尚琬越想这事越觉得不放心,便招呼李归南打马出城。
    中京城上仍在查验出城人等。尚琬特意站着看一时,守卫拿着的秦三一群人画像果然活灵活现,照镜子一样。等了城问李归南,“秦三现下如何?”
    “还能如何?”李归南道,“那厮既出不了城,也不敢现身,躲着呗。”又道,“好在他已经同我们通上讯息,既知道正在拿他,等躲过这一波回去也罢了。”
    尚琬问他,“他可知道拿他的是谁?”
    “不知。”李归南道,“我都不知道,他如何知晓?”便抱怨,“姑娘连我也不肯说,瞒得好紧。”
    尚琬道,“懂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才活得长久。”同他策马出城,直奔岁山。
    到得山门,小沙弥趴在窗边案上,仍在辛勤习字。尚琬把带的吃食隔着窗子执撂进去,“砰”一声顿在案上。
    小沙弥抬头,“小满姐姐?”
    尚琬伏在窗沿上,探头入内打量他,“这么久不见——想我不想?”
    小沙弥爬起来便去开食盒,“小满姐姐人虽不来,吃食却时时送来,我有吃的——也不如何想。”
    “你倒是老实。”尚琬便打听,“我给先生送信,总说先生不在,也不肯叫我过来——先生近日可来过?”
    小沙弥摇头,“先生久不来了。”
    “先生出京了?”
    “没有吧——”小沙弥从食盒里摸一块糕,嘴里填得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道,“昨日小辛还送例银来。先生要是不在京,谁打发他?”
    “小辛?”尚琬问,“谁?”
    “先生家里的人,先生虽不常来,小辛却常来的。”小沙弥道,“我们禅院都是先生养,嚼裹小辛送来。”又问她,“小满姐姐要进去么?”
    “先生不在我进去做甚?”尚琬便作辞,“替我给先生留话,就说小满想见他。”便往外走,出山门停住——沈澹州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人,既找不到他本人,找他的侍人总是容易。
    李归南迎上,“姑娘见着了?”
    “你留个人在山下。”尚琬指一指禅院,“看着中京来人便跟着他。”
    李归南一滞,“姑娘要探澹州先生居处么——这可是犯忌讳的。”
    “以前离得远只能听他的。”尚琬回头看一眼山门,“如今不同,再不弄清楚,等他离了中京,只怕此生不复再见了。”
    二人仍然打马回府。刚到甜井坊门上,便见一名家仆站着张望。尚琬勒马,“怎的了?”
    家仆急道,“小王爷打发人到处去找小姐,小姐这是去哪里了——快回去,有旨意。”
    皇帝刚亲政就有旨意给靖海王——尚琬心中一动,打马便走。到门下也不下马,从角门直驰而入,走外夹道直奔尚珲书房去。在西南角门下马入内。
    尚珲立在檐下,看见她便皱眉,“你又去哪里野了?”
    “我在中京也不当值,也无事体,便出去逛逛,哥哥未必着恼吧?”尚琬打量他,“论理军事由秦王殿下管辖,陛下怎有旨意来我家?”
    “陛下旨意——”尚珲皱眉,摇头道,“这传话的人听不明白,陛下眼下管不着南府卫,不是宫里的旨意。”便转过头看尚琬,“是秦王教令。”
    “什么?”
    “秦王教——命你为秦王府詹事。”尚珲道,“即日到任。”
    尚琬恍惚半日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秦王殿下让我去秦王府当差?”
    “是这个意思。”尚珲点头,又上下打量她,“朝廷虽有女官,但都是武艺高强文才出众者。你这厮论武艺稀松,论文才完全没有——有什么稀奇处叫殿下看上你?”
    尚琬忍着笑,“必是我格外有眼色,殿下想找个懂事的伺候他。”
    尚珲摇头,“不敢猜测殿下心意,你赶紧换衣裳,往秦王府挂名,给殿下磕头谢恩。”
    “是。”尚琬应了,跑回去换了件深青色圆领袍,佩剑着环,打马往东临坊去。
    秦王虽闭府,王府门口等待的官员仍不见减少,乌泱泱地看不到头。尚琬正踌躇,门房远远地叫她,“尚小姐请往这边走——”
    尚琬顶着一群人灼灼的目光越众而前。门房道,“诸位大人勿恼,这位不是别人——是新任秦王府詹事。今日过来上值的。”
    女詹事——众人越发目光灼灼盯着她。尚琬僵着脸跟随入内,进了门才问,“怎的还有许多人?”
    “州府上得到消息晚,刚到,还有些人想讨个万一——万一殿下欢喜,见上一见?”门房说着,接过马匹,“还请尚小姐……呃,请尚詹事去停春院。”
    尚琬学琴时常来常往,早走得熟了,也不叫人带。直奔停春院,五月榴花正艳,满院红霞蔽天。半夏正带着人在廊下煎药,看见尚琬笑道,“小姐来了。”
    “什么小姐?”尚琬更正,“是詹事。”
    “是。”半夏抿着嘴笑,“尚詹事请自入内,不必禀,殿下知道你要来的。”
    尚琬绕过回廊,拾级登阶,立在门上叉手行礼道,“臣女尚琬求见殿下。”
    便听里间脚步声响,门帘从内掀开,出来名青衣小童,含笑道,“等你好久了——尚小姐快请进吧。”
    却是当日在凌霄楼见过的——辛夷。尚琬一滞,“殿下病着还给你授课?”
    “什么授课?”辛夷道,“我奉师父之命,给殿下送丸药来的——你看我年纪小,便以为我跟着殿下上学啊。”
    尚琬确实猜错,一笑便走。内室窗格大开,漫天榴花如云似霞灼灼在外。秦王却不似以往独坐窗下,隐在碧纱隔内,拢着件月白的斜襟中单,靠在大迎枕上。乌黑的长发如云一样散着,铺了满枕满榻,有零落的发坠下来,发尾又铺在地上。
    数日不见,越发瘦得可怜。
    “给殿下请安。”尚琬行过礼,抬头道,“殿下怎的越发瘦了?”不等他说话便起身,穿过碧纱隔一直到榻前,俯身看他,“殿下可好些了?”
    秦王不答。
    尚琬见他始终不出声,以为又烧起来,只觉心下发沉,抬手搭一下——微凉的。便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秦王侧首相避,将她的手撂往一边,“你还记得我?”
    尚琬被他怼得一滞,“殿下这是怎么说?”她同秦王厮混日久,渐渐惫懒起来,自倾身往榻边坐下,“我哥每日眼睛一睁便来请安,比上值点卯还准时呢。”
    秦王只偏转脸一言不发。
    “殿下这里人多口杂。”尚琬知道躲不过,解释道,“我哥哥来也罢了,我来这里成什么?没的白白叫人议论。”
    “你还怕人议论?”
    “这——”尚琬偷眼看他,眼见秦王神色淡静,猜测他那夜烧得厉害,自己说什么应是忘了。“既在京里,还是有些顾忌。宫宴那日挨了陛下训斥,需更加谨慎才是。”
    “他训斥你?”
    “是……也不是,陛下就是教导我,身在中京,当谨言慎行。”那夜“皇叔可否”暴论一出,吓得四个人面白似鬼,只差没当场将她灭口,再三叮嘱不可同一个人提起,这话也不许再说——才作罢。
    可惜御园人多口杂,听见的人不少,现在暗戳戳的到处都在传她不知死活——好在没有人敢当着尚家说,没听见就全当没有吧。。
    “他教导你谨言慎行?”秦王冷笑,“他连崔炀都没教导清白。”
    崔炀出身秦王母族,小皇帝便吃了熊心豹子胆只怕也不敢管他。崔炀不像样,责任人第一个崔夫人,第二个怎么说也得是秦王自己,怎么就轮到皇帝了?
    尚琬正默默吐槽,窗外榴花摇晃,有风经过,便将搭在架上的寝衣取来,搭在秦王肩上,又拢紧了,“殿下还病着,别冷着。”
    秦王一直低头不语,闻言仰首,定定看着她,“小满。”
    “嗯?”
    秦王抿一抿唇,“我——”见尚琬睁着眼,格外专注地盯着自己,只觉喉间枯涩,难以吐字。
    “怎么?”
    秦王垂下眼,“我想喝水。”
    尚琬“哦”一声,“殿下等我一会。”起身疾步出去,不知说了些什么,回来捧着个青玉盖盅,揭开一股甜香,“银耳雪梨。”用匙舀了,“我喂你。”
    秦王摇头,“我自己来。”便坐起来。
    尚琬从先时就感觉他不太对劲,此时感觉越发鲜明,忍不住道,“殿下这是——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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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