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旧情难忘

    第65章 旧情难忘
    袭野在嘉海还有事要处理, 把她俩载到市立医院正门,果然依言走了。
    倪稚京这才松了口气。
    医生初步问完病史,就开了彩超检查。
    六月是雨季, 手足口和登革热多发,只要涉及检查的项目都排得人山人海。
    从彩超室门前刷出单子,一看预估时间, 排到了三个小时后。
    倪稚京两眼一黑:“不干了, 我肚子疼, 我要回家睡觉。”
    这话会传染似的, 安珏竟然也感到小腹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理着医院单据:“好,你先回去吧。反正你家也不远, 快排到了我再打电话叫你。”
    倪稚京狂锤她肩膀:“你说说你, 真是没苦硬吃呀。”
    倪稚京哪好意思自己回去,说要找一家星巴克坐等。
    两人先去收费窗口交钱,喧闹不止的队伍后方,安珏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
    回过头, 她愣了下,然后点头, 算打过招呼。
    倪稚京皱眉观察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 全身迪奥套装, 挎背爱马仕lindy, 单是往那一站, 画风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认出来后默默说了声“卧槽”, 转头问安珏:“她怎么会在这?”
    疑惑间, 叶亦静已经走到队伍前面, 发出了邀请:“有空聊聊吗?”
    安珏正想说没空, 倪稚京立刻答道:“三小时以内,可以有。人你带走,要完璧归赵哈。”
    安珏能猜到叶亦静想和自己聊些什么。
    上次在旗岭,叶亦静也是见到了袭野的。
    多年未见的高中校友同时出现,谁都知道不是巧合。
    市立医院后门有家茶馆,坐在玻璃窗前正好能看到对面的星巴克。
    倪稚京啜着一大杯星冰乐,也笑眯眯地看着茶馆这边。
    但为了保护隐私,茶馆还是把竹帘拉上了。
    叶亦静随即摘下口罩,现出焕然夺目的美貌。
    常年受演艺圈熏陶的明星,一颦一笑都很有镜头感。有时她都分不清自己是否随时随地在演:“六安瓜片可以吧?”
    明明茶都泡下了,安珏顺水推舟:“当然。”
    叶亦静率先阐明出现在医院的原因:“我妈妈是副院长,这次心外科年度专题请了我哥来开讲座,我是来旁听热场的。”
    叶父那样的企业家,妻子大多在背后经营人脉,或挂个名誉主席,给丈夫的事业打辅助。
    但叶母始终坚持自己的事业,而且做得很成功。
    这种家庭,经济兜底还在其次,难得的是每个人都能活得像自己。
    过去现在,安珏依旧是羡慕叶亦静:“真好。”
    “你一定猜到我会说什么,就不绕弯子了。”叶亦静磨着杯沿,“从旗岭出来,我有委托机构调查过他,但什么也没查出来。不过查出来的可能是假的,没查出来反而说明许多。”
    安珏看着碗里载浮载沉的茶梗,垂眸点头。
    “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但肯定比我多吧。毕竟他出现在晚宴只可能因为你。而我却还想提醒你,他背后可能很复杂,最好及时抽身。在你看来或许很可笑。”
    “没有,我很感激。你说的也都对。”
    “是么?”叶亦静笑了下,“说得我像个好人一样。高中那会,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安珏沉默,总不能说“可我一直挺喜欢你的”。
    更像耀武扬威了。
    “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他喜欢你,而是你没有那么喜欢他。我哥就更讨厌了,过去还说他会带坏你。可他那么好。”叶亦静皱眉,倒掉了手中的茶,“从一开始他就和我讲得很明白,没可能。是我自己不甘心,弄得人尽皆知。他十七岁生日前,我送了一双球鞋,他看都没看就说不要。那时篮球馆围了很多人,我觉得好丢脸,差点哭了,他才收下的。虽然后来也没见他穿过,大概真像同学们传的那样丢了吧。但我总是忍不住去想,他连我的面子都能顾到,又该是怎么对待他喜欢的女孩呢。”
    叶亦静观察着安珏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怎么敢。
    “可后来你还是甩了他。如果你早知他是这样的背景,就不会那样做了吧?”
    “我还是会那样做。”安珏淡声,“做过的事,我不后悔。”
    叶亦静的视线落在安珏的耳环,冷笑:“是嘛?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和他纠缠不清,为了钱?”
    安珏不再解释。
    “算了,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叶亦静叹气,“有些话憋了很多年,如今只能说给你听,算对过去的一种发泄吧,抱歉了。也为我在不懂事的年纪,对你说过很过分的话。”
    “没有的。”
    两人静了一阵,叶亦静偏过头,目光转为悠远:“你有没有觉得,成大后才认识的人,大多数像一堆标签拼凑起来的符号,面目模糊。但小时候吧,好的坏的都那么鲜活。说真的,看到他出现在晚宴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没出片场。有时真是分不清演戏和现实了。现实中怎么会有这种事?”
    安珏默然:“我也这么想过。”
    “但我还是很庆幸遇到过这样一个人,我喜欢他多少年,取决于学制有多少年。还好我早就毕业了。今天和你说这些,只是看不惯有些同学至今还在留校察看。”
    这个比喻说得诚恳,安珏笑了下:“我明白的。”
    叶亦静说完就戴回了口罩,站起身:“当然你也完全可以认为,我是小人之心。我不成功,你也别想成。”
    出了茶馆,安珏走回医院大厅。
    倪稚京收到短信摇着半杯星冰乐跑来:“咋样,你们聊得咋样,袭野归谁?”
    安珏拿手机扫彩超单上的二维码,还需要等一个半小时。抬起头:“想知道吗?”
    “当然当然。”
    “检查完了就告诉你。”
    彩超做完直接就到了傍晚,倪稚京等得抓心挠肝:“快说啊!”
    可等安珏说完,她不可置信:“就这?”
    “就这,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漏。”
    “神经啊?我还以为她旧情难忘怒发冲冠,要和你决一死战呢。”
    “喔,好像还漏了一段。”
    “说!”
    “先听听医生怎么说。”
    好在彩超报告是当场出,不然挂号复诊,又要排到几天后。
    结果还算乐观,诊断实性结节,左侧低回声,定的是三类。
    医生考虑到有遗传史,建议再做个磁共振成像,方便综合判断。
    倪稚京当机立断:“不做!”
    “我们做。”安珏态度很强硬,“医生,我们做。”
    市立医院周二周四才能做核磁共振,取报告又只能是周一,平白就要浪费一整周的时间。
    倪稚京完全忘了先前的催问,一出医院就叫苦不迭:“都说没事了,浪费这时间干嘛!”
    安珏把报告诊断收进文件袋,绳子一圈圈绕住铆钉纸圈:“后续检查的报告我来取就好,不耽误你工作的。”
    “就你那个周扒皮老板,能允许你三番两次请假?别逗了。”
    “啊,一直没机会和你说,我从琴行辞职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大好事啊!那正好,你就趁着这段gap,去把雅思捡起来。你之前做过外贸英语铁定没忘,就温习下考点ok?我会推几个留学机构给你。”
    “好啊。”
    “哎呀还是开心。走走走逛街去,买个冰棍儿吃吃。”
    进了便利店,安珏还在回想刚才和医生的对话——除了辛辣和高盐,确实没提到其他忌口。
    冰棍就冰棍吧。
    倪稚京很快选好一片厄瓜多尔粉钻,拿到收银台,不可置信地叫出来:“啊?夺少?”
    “你好,六十六元。”
    “呵呵,不要了。”
    倪稚京面不改色地将雪糕放回冰柜:“抢钱哟,这个钱我去吃gelato不好吗?”
    安珏淡定点头,心里不免好笑。
    几千万的房子说买就能买,但冤枉钱是一分都不能花。很客观,很理性。
    倪稚京言出必行,真又拉上安珏去买gelato,边开车边介绍:“就在你之前那个琴行对面。有回等你看展,等得无聊,就买了一盒试试,吃完就爱上了。”
    等到了目的地,倪稚京眼皮一跳:“我去!换老板了?”
    安珏还在看手机上结节复查的注意事项,随口就说:“那我们换一家吧?我搜下还哪里有卖意式冰激凌。”
    倪稚京拍她:“我是说你们琴行老板换了。”
    安珏这才抬起头。
    岂止是老板换了,过去琴行偌大的两层门店悉数搬空。
    新入主的似乎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律所的招牌还没做好,暮色中勉强能看到搬运工人正在把一些律师的精英个人照嵌在墙上,有人大声问店里的用电通了没有,外头的射灯怎么还不亮。
    安珏忽然有了个荒谬的猜想,她之前听到袭野在书房打电话,似乎提到过什么律所。
    那么琴行的事,或许和他有关。
    虽说过去也在电视剧里看过类似情节,但现实总得讲点手续。而琴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人去楼空,一定是动到什么红线了。而周通过去没少做这种事。
    可仅仅是想把这些人做过的事翻出来,捅上去,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所以必须要用到一种保护她的特权,才能摧毁另一种欺压她的特权?
    这未免太讽刺。
    但如果真是袭野做的,她还是会在心里感谢他。
    倪稚京没想太多,光是高兴,拉着安珏就下了车:“你们琴行是不是倒闭了啊?周扒皮活该,我说英特纳雄耐尔必将实现吧,哈哈哈。”
    她认识冰激凌店家,就势打听起来:“老板,对面那琴行,咋个回事?”
    老板左右一看,小声说:“也是我们私下里的闲话,琴行周老板迟早进去。没想到这次跟他勾连的好些人也被带走了,什么总经理啊小老板啊,听说还有音乐系学生也搅在里头,乌七八糟。咳,不细说了,美女,今天来份家庭装呗?”
    倪稚京乐呵呵的:“好啊,给我旁边美女也打一份。”
    “两位美女方便的话,朋友圈帮忙宣传下呗?”
    “一定一定。”
    两人走回车边,对面律师事务所的电终于通了。射灯“啪”地打在一排精英照上。
    倪稚京立刻拉着安珏躲到车身后方:“我的妈,相亲圈怎么来来回回就那些人啊!这都能让我碰到?”
    安珏忍不住抬头:“是池叙?”
    倪稚京赶紧把她脑袋往下按:“池什么叙啊,哎,这位你不认识,也是之前雪妹给我介绍的,说是五院四系直博出来的大才子律师。”
    安珏回忆了一下:“就你在医院说过的,眉不盖眼,财散人离那位?”
    “美女,难得好记性哦。”
    “就一张照片挂在那,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
    “一眼就足以毁掉一颗小心脏呀……见鬼!他本尊什么时候也来了?”倪稚京光速打开副驾车门,四脚并用爬到主驾,“玉玉,愣着干啥?上车,别看了!要死要死,那你自己回家,我先溜了!”
    车子以超跑速度逃逸而走。
    那位大才子站在射灯下面指挥工人调整相框,回头和安珏对视了五秒,忽然双手插兜,很轻佻地抬了抬下巴。
    夜里风凉,安珏吹得一阵恶寒,赶紧招手打车。
    回到澹怀坊,她一进门就给袭野发了信息。
    他的视频电话也很快打来,镜头那边黑漆漆的,他的嗓音也含糊:“回家了?”
    安珏有些内疚:“你是不是在睡觉呀?那先不说了,你去休息吧。”
    “不用,今天在飞机上睡过一段。”
    “早晨和我挂视频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在转机?”
    一阵水流滑过喉咙的声音过后,安珏听到他的声音:“嗯。”
    “难怪中午就到潭州了。那能开灯吗?我看不到你。”她说着,又恍悟他还在嘉海,想必住在盛家老宅,连忙改口,“不方便就不用……”
    “方便。”
    紧接着就是一声“啪嗒”,楼梯缓台上的灯亮了。
    袭野从楼梯走下,一步步走到安珏面前。
    她不由自主地从沙发站起来,还有点懵,被他顺手一带带进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警惕雪糕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