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四叶草项链

    第52章 四叶草项链
    最后一天的活动安排, 其他同学都打算深入山谷,那里有驴友推荐的溪涧瀑布。
    考虑到安珏的身体状况,倪稚京决定休养生息, 就在古镇里娱乐一条龙。
    安珏过意不去:“你也去看瀑布呀,我一个人留在客栈休息就好了。”
    倪稚京坐在床边,往脸上啪啪拍乳液:“得了吧, 你一个人?那边他也一个人。小心一加一大于二哦。”
    安珏百口莫辩:“哎……”
    这时浴室里头嗡嗡的吹风机声戛然而止, 门从里头拉开。
    郑卉拨了拨半干不湿的头发, 走到床前拿起登山包, 戴上渔夫帽就出门去了。
    直到走廊的脚步声远去,倪稚京才捶胸顿足:“救命,咱们欠了她的?昨晚回来就在摆臭脸, 什么话都不说。”
    “卉卉大概还在生我的气。”
    “咋了?”
    “昨天山上和你分开之后, 我碰上她了,她让我劝大家接受丁文麒。”
    “脑子有泡吧她?你不同意,她就翻脸了?真是,你们谈恋爱的一个个脑子都不清楚。”
    “确实, 你说得有道理。”
    “……”
    左右没急事要做,吃过午饭, 倪稚京惬意地睡到了下午三点。
    醒来时发现安珏拿着她的mp4在看, 却不是看之前她推荐的那部台湾偶像剧, 迷迷瞪瞪地瞅了眼:“这看的啥啊?一群胡子拖地的老头子在开会, 研究怎么成仙吗?”
    安珏笑了:“这不是你自己下在mp4里的吗?”
    “哦, 想起来了。这种历史剧看两集就看睡着了, 也就你能看得下去。”倪稚京说完看了眼时钟, 猛地一个鲤鱼打挺, “要遭, 我和卓恺他们说好下午去k歌。快快快,拾掇拾掇。”
    说好了?怎么就安珏不知道。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ktv开在古镇的商业街,门面搭了个戏台,古色古香,还有穿汉服的跑堂分发传单,结果进去了还不如一般门店。
    总台前的值班经理在用电脑玩黄金矿工,手中圆珠笔倒着敲在大理石桌面,笔芯敲了出来,扭出一串鬼画符:“四个人,中包行不行?”
    看着经理线头乱飘的豹纹衬衫,大金链子锈迹斑斑。倪稚京幻灭极了:“随便吧。”
    经理没听清:“啊?”
    安珏忙说:“小包,小包就行了。”
    小包其实压根就不小,值班经理无非看他们几个年纪不大,赚不到什么酒水钱,才企图在包间大小上做点文章。
    店家懒得伺候,端上来的果盘也切得鸡零狗碎。
    倒是一壶大麦茶沏得不错。安珏没喝过,第一口下去味道有点怪。她这人有点偏向虎山行的毛病,非要多喝几口。
    然后就感觉味道更怪了。
    果然刚开始就不喜欢的东西,再怎么努力也喜欢不来。
    卓恺催促两个女孩:“都坐着干什么,点歌啊。”
    袭野的视线从水杯上移过来。
    倪稚京专心剥葵花籽,头都没抬:“你们先。”
    “算了,我就一三脚猫水平,顶多不跑调。真正高手不在这坐着么?”
    “谁,你兄弟啊?”
    卓恺的神色瞬间惊悚,半晌,咳嗽道:“没,我是说安珏。”
    倪稚京盘了盘手中剥好的瓜子,分了一半给安珏,剩下的一股脑倒进嘴里:“哦,她啊,会唱但不爱唱,天生公众场合恐惧。我上回听她唱歌还是在初二的音乐期末考,她唱那年一首新歌,特火,就五月天那个‘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不夸张的讲,如听仙乐耳暂明。”
    卓恺想了想:“《知足》?”
    “对对,是叫这个。”
    安珏实话实说:“几年没唱,都忘词了。”
    卓恺还是在点歌台上选了:“有歌词提示。别怕啦,去年你不是还在全校面前弹过钢琴吗?”
    “赶鸭子上架呢,回想起来怪后怕的。”
    “可你们学音乐的,不都是要展示给别人听的吗?”
    “音乐也有不少幕后工作的。和当众演出相比,我还是更喜欢躲在人群后面。”
    卓恺说她不过,又拍了拍袭野:“那……他也没听过你唱歌,给点面子嘛。”
    袭野却一点面子也没给:“我听过。”
    卓恺嘴角抽搐。
    倪稚京震惊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安珏回想了半天,头痛难当:“就去年合唱比赛前,他问我们班唱什么歌。”
    “那你说唱的是《送别》就好了呗,思翁送,剥爷别,俩汉字还能唱起来吗?好气啊,当时全班推你当领唱你不肯,结果你单独给他开演唱会?”
    “什么演唱会呀,也就唱了两句。”
    “哪两句?”
    “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别念,唱啊。”倪稚京话筒递出,阴阴笑道,“不是爱唱吗?”
    《知足》的前奏响起来了。
    安珏这人,就算是看已经看过的电影,她错过一秒都难受,何况是空放的歌曲。
    见状只得接过话筒,转头问:“可以点下升调吗?原调男声太低了……对就是那个井号键,点三下,谢谢——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
    ……
    “知足的快乐叫我忍受心痛。”
    放下话筒,倪稚京和卓恺相当捧场地叫好。安珏的目光却落在了挑事者身上,不无哀怨。
    袭野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即便话筒击鼓传花般传到自己面前,还在故作不解:“怎么?”
    安珏闷声:“轮到你了。”
    “我不会唱歌。”
    “不唱也得唱。”
    “真要听?”
    卓恺闻之色变:“别啊?”
    唱到结束差不多下午五点半,晚饭时间。
    倪稚京走出ktv就魂不守舍的,转头看了眼袭野,欲言又止,还是止不住:“我说你,你说话声音挺好听的,但今后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唱歌了,好吗少年?”
    袭野没理,安珏忍不住打圆场:“我觉得还行啊,至少第一首还行。”
    “对,第一首只是有点难听。”倪稚京点头赞同,“剩下的根本没法听。”
    卓恺叹气:“我早说了。结果你不信邪,又给他点了几首不是?”
    倪稚京瞪眼:“我以为他只是第一首不擅长啊,那歌叫啥名来着……就《西游记》主题曲。”
    卓恺纠正:“《逍遥游》,是《东游记》的主题曲。”
    倪稚京大为光火:“唱成那个鬼样子,谁听得出来东西南北啊?”
    安珏走在后边,看着袭野,也有点好笑:“稚京夸张了点,你唱歌没那么差。”
    袭野刀枪不入:“她说得没错,是差。”
    她笑得眯了眼:“但我也终于听到你唱歌了,很开心。”
    他步子顿住,伸出手轻轻握了她一下,又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收回裤兜。
    安珏被他这一下弄得心中雀跃,定了定神,才偏过头:“说起来除了《逍遥游》,你唱的《江湖路》好像也是南洋那边的歌曲?你喜欢看他们那里的电视剧吗?”
    “不是,”袭野垂下眼,“小时候听得多,就记住了。”
    既然说小时候,很可能就是他父母随口唱来的。
    他父母以前住南洋么?
    安珏不便再问,便也不问。
    话间几人走到一部皮卡车前,倪稚京拉开副驾车门跳上去,降下车窗挥手:“玉玉,上车。”
    安珏奇怪地问:“哪来的车呀?”
    “租来的。”
    “谁开?”
    “卓恺,他去年刚考的驾照,家里开店进货需要。”
    “去哪?”
    “把你卖掉的地方,去吗?”
    “走着。”
    四个人的目的地在盘山公路边的露营区,山壁凿出一片悬崖,地势平缓。
    天幕隐去大半,明暗交界处是鎏过金层的黑。
    夜深得像一个秘密。
    崖上是夜深千帐灯,他们预定的营帐也已燃起灯串和篝火。是大清早趁着安珏还在睡觉的时候,另外三人提前上山布置的。
    安珏最后一个下车,一下车就眼睛发热,捂住了嘴。
    桌上摆着齐整的晚餐,生日蛋糕上虽然什么都没写,但做成了奥运奖牌金镶玉的造型,很应景,也暗合了她的名字。
    土潮土潮的,但裱花很细致,也好看。
    “提前给你庆祝生日,人是少了点儿,但总比有扫兴的家伙在场强。”倪稚京察言观色地添道,“玉啊,别太感动了。山区条件有限,没有像样的席面,就给你随便弄了个蛋糕,几道小菜。至于听生日快乐歌你更别想了,某人再开尊口,就能换你们给我吃席了。”
    安珏鼻子发酸:“谢谢啊。”
    倪稚京耸肩:“不谢不谢,蛋糕我买的,车是卓恺开的。还数你那位最省钱省力,就折腾打理了一下营地——喂袭野,我已经为你说话了,你手藏在背后干嘛,想给我一拳?”
    袭野没解释,藏在背后的手绕了出来。
    枯草绿的绒面盒子,打开是一条四叶草项链。倪稚京看到盒上logo,惊到了,想问,但没好意思问。
    就算是假的梵克雅宝,这东西连包装盒都仿得这么像,摆在精品店里也不便宜。
    安珏看到她的反应,也想到这点:“真好看,会不会很贵?”
    袭野也不隐瞒:“你说暑假不去北京参加理综培训。”
    另外两人一头雾水,只有安珏听懂了,换言之他是用存款换来了这条项链。她不安至极:“这怎么好?我不敢收。你快退回去。”
    袭野像是早有准备:“上个月托台北那边球友买的,退不回了。”
    “寄回去给人家啊,邮费我来出。”
    “他高三就要转去波士顿,已经出发半个月了。”
    倪稚京不知道理综培训的事,刚才还听得云里雾里,这下彻底确定了,简直不可置信:“我的妈,这项链真货啊。你倾家荡产了?”
    卓恺皱眉:“敢情你刚才以为他送的是假货?怎么可能。啊对,这项链多少钱?”
    倪稚京笑了:“别问,我怕你晕倒,回程没人开车。”
    安珏只得先将项链收下,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倪稚京和卓恺哒哒开始讲发生在山里的凶杀案和鬼故事,越怕越爱讲,越讲靠得越近。
    袭野和安珏倒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他的筷子从桌对面伸过来,将一块酱排骨放在她碗里:“不爱吃吗?”
    她惴惴不安,笑了下:“没有。”
    “山上晚上冷,身体要不要紧?”
    “不要紧的。”
    “那再吃点,然后吃药。”
    “好。”
    露营帐篷的门帘霍然被人掀开。
    倪稚京正听到最恐怖的桥段,惨叫声伴随手中蛋糕掀翻一地。
    管理露营区的大叔吓得连退几步:“出什么事了!”
    倪稚京挠头:“没事,没事,大叔您找我们有什么事?”
    “有辆车子停在路边,把营区出入口给堵了。我来挨个问问是谁的车。”
    露营区并没有规划像样的停车场,大家都是看到空地就见缝插针地停了。卓恺也不记得自己停得是否规范:“大叔,那车的车牌号是多少?”
    大叔翻着衣服内兜:“嘉a的牌子,我刚记在本子上了,你们等会。”
    安珏担忧:“我们租来的车是嘉a没错,车牌号多少?”
    倪稚京咂嘴:“好像是嘉ak9……真是,谁会认真记租车的车牌啊。”
    大叔翻着随身本:“找到了,嘉ak9……”
    众人屏息。
    “……966,银灰色保时捷。”
    几人同时松了口气:“嗐!”
    倪稚京耸肩:“大叔,你早说牌子不就好了。你看我们像开得起保时捷的人不?”
    大叔挠挠络腮胡,又去隔壁问了。
    卓恺纳罕:“开保时捷的人来这里玩?”
    “拜托,有钱人也不是只知道出入什么高级会所避暑山庄的。”倪稚京白他一眼,“说不定人家和咱们一样无聊,也是来围观养眼小情侣腻歪的呢,嘿嘿。”
    安珏拿眼去看袭野,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两个人都无声地笑笑。
    安珏低下头,指腹摸索着口袋里的绒面盒子,沙沙的手感,像抚过心底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知足-五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