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化蝶(终)(2/4)

    第一百零一章 化蝶(终)(2/4)
    他不由地催动牵制玉生烟的人身上的归一蛊。
    可未待玉生烟被如何,控制玉生烟的人先被一柄墨剑穿了胸,随后那铁链一挑,玉生烟彻底从桎梏中逃出,扶起宁月忙不迭拿出自己偷摸养的蛊去给流血不止的伤口止血。
    “谢昀?你不是中了归一蛊!——”
    谢昀才懒得理沈霄的问话,神色清明的眼只一眨不眨地望向宁月。
    “阿月,你又多了好多伤。”
    “无碍的。”宁月回头看了眼抱住自己的玉生烟,笑了笑,“阿娘动手有轻重,刀口只是看着吓人。”
    “你们——!你们以为就凭你们三个能改变什么?!”
    沈霄冷哼,转眼就要呼唤众多蛊人。
    可宁月的声音适时响起。
    “既然你都看见谢昀不受归一蛊控制,便不会多想,由他上缴给你们的五味奇药真假吗?”
    沈霄目光下移到石盘之上半化的药,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将计就计?你竟提前知道蛊阵?”
    “也不算多提前吧。这事儿该何从说起呢?”
    宁月拄着下巴回想起来。
    -
    和谈当日。
    “阿月,归一蛊召我回西岚,带着五味奇药。”
    从和谈驿站才回来的宁月神色十分倦怠,谢昀本不欲此时去扰她,可实在是霍桑给他种下的归一蛊反复躁动。恐怕已经不是他能强行压住的了。
    阿月自知他被阿蓁咬伤后,对他下了死令。
    ——归一蛊任何有异,不许瞒她。
    “留下一味返魂香的材料,看来是要等着阿什娜在我这里制好香了。”
    西岚终究是要忍不住了。
    她看着请辞的谢昀。
    五味药其实不是什么难事。
    自从南疆事后,霍桑提出要用药换人,宁月就绸缪了以假乱真的奇药赝品。不是深谙医术,用来救人之途,瞧不出破绽。
    可谢昀要怎么办?
    归一蛊无解,若不去,他虽能强行压着,可定日渐损伤。
    可去了……孤身一人,没有援军。
    宁月以为她的脑中该是和平常一般,去想无数对策,去想破局之法。
    可她张了嘴,最后只是无力地攀住他的衣角。
    “我做不到……若你去了西岚,若你回不来……我做不到对你刀剑相向。”
    谢昀似察觉什么。
    他单膝曲下,矮过身子,抬手去接宁月为他而流的泪。
    “为何要断定我会忘了你,断定我会因归一蛊对你动剑。”
    “我说过的,阿月所指,才是我剑之所指。”
    “绝对不会有任何例外,相信我。”
    谢昀说他能找到压制归一蛊的法子,不说为什么,却让宁月信他。
    宁月选择信了。
    甚至为谢昀找好了说辞,说他是为了救玉生烟而去的。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宁月将剩下的注意力放在了阿什娜的身上。
    她在等制香完成的那一刻。
    若确如阿什娜所说,真的有潜伏在大燕暗中的合谋人。
    那么当她把香制好送来的那一刻,浮现于水面的人便逃不了嫌疑。
    可她也不想看到。
    那天敲开她门的人,是沈霄。
    温馨的年宴之名,在阿什娜给与返魂香之后,便像个催命符。
    可木已成舟,宁月没对沈霄说谎。
    当她彻底发现这一切阴谋时,为时已晚。
    可她不愿就此认命。
    阿婆被调来,表面上是为了归一蛊的解蛊。
    可事实上,阿婆根本没有真正有去琢磨归一蛊的机会,只是困在宅院,随便看看蛊人,做做样子。
    宁月想抓住了她唯一的先机。
    那个被返魂香催发的梦一般的前世。
    “阿婆,可认得出这是什么?”
    那个噩梦最后,宁月的神魂升起,虽没看清结局,但她以局外人的视角,将石盘纹路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蛊阵……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这是我们一族的禁忌,早已灭迹多年了。】
    阿婆果然知晓,神色如临大敌。
    “什么是蛊阵?”
    见宁月最终还是要知晓,阿婆长叹一口气。
    【蛊阵是一种邪术。】
    【我们玉氏一族虽有号令万蛊的能力,能与之相伴的,生来便带一种咒。明面上是幼时不能离开南孟,否则会夭亡。实则是我们族人在幼年时,本身是一类极不稳定的蛊。】
    【本来依靠丹凤羽,便可稳定这种“咒”。但总有些人妒恨我们的力量,他们研究出一种蛊阵,可将玉氏族人强行化蛊。】
    【而由玉氏族人一旦被化蛊,便不再受控,成为蛊母,无论什么蛊,蛊母都能孵化为最上等的蛊,而且蛊母能无穷无尽的制蛊,直到她寿数凋零。】
    【不过我们族就算算上你,也没有幼年的孩子了……】
    宁月凝望着自己苍白冰冷的手。
    “不……有的,阿婆。”
    “母亲的寒蝉把我的咒定在我幼时出生之刻不是吗?”
    阿婆神色猛然震动,她攥紧宁月的手。
    【孩子,是谁要对你用蛊阵!】
    宁月反手轻轻握住阿婆,面对她真正的命数所在,她显得格外平静。“阿婆,这蛊阵可有解法?”
    【没有……只要开了蛊阵,阵法就终止不了……最多是改阵……】
    “怎么改?”
    【这我知道的不多,只听说蛊阵开启很苛刻,光是药引便不易筹集。又得以药引的来历星象为据,放在阵中的不同方位……】
    -
    “大概就是这样,你用雷冢玉舞弊,我也可以。”
    宁月的目光收回在沈霄的身上。
    沈霄听完先是笑了一下。
    “就算你有前世记忆,就算你换了药,可你看看周围,除了你们三个,谁还能帮你们?”
    “你没有选择,要么你大义凛然地自我了断在这里,留着这些人已经染蛊的人在这世上受苦,要么你就把真的药交出来,我给你的家人朋友最后一次活的机会。”
    宁月靠着玉生烟,目光澄澈。
    “我从前有一世死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没得选。总是两难,总是万般不得已,总是想,我的命比起来没那么重要。”
    “可后来我发觉,选项是自己给自己的。”
    “殿下,你可知世间生灵,何止于人呐?”
    “阿福。”
    一只黑猫叼着一个布带傲然从西岚大军之中穿行而来,而西岚军中的归一蛊却没有因为一只猫而躁动。
    黑猫顺利地踱步到宁月身边,把布带放下后,疼惜地舔了舔宁月手脚上未干的血迹。
    “猫?——”沈霄刚一出声,本守在宁月身边的谢昀就将剑放在他的喉间。他默了默,笑了。
    “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归一蛊不归我号令依旧会传染,只不过是个更为低劣的,和盛世无关的人间炼狱罢了。”
    “我知道。”宁月低头拆开布包,一边把东西取出和玉生烟嘱咐,一边回沈霄。
    “我只是不想让你妨碍我,若殿下气不过,也可以撞剑轻生,大不了下一世一切重来嘛。”
    “你别忘了,若下一世,我绝不会放你和你的家人!你不过一介医女,而我则是晋王,我无牵无挂,你全是软肋,你真以为下一世你还能讨巧赢了?”
    宁月放下手中物,一双眼抬起来,若明镜一般映着沈霄的影子。
    “沈霄,你口口声声说,你要建立一个天下苍生俱为一体的世间,因为你讨厌权势、讨厌私利、讨厌偏见。可你如今又是在作甚?”
    “你用你憎恶的权势压我,用私利想为天下苍生做主,又固执己见的认为用软肋就可以拿捏人心。”
    “你真是光风霁月装惯了,忘了这漂亮的大义之下,躲着的那一个不肯直面自己的命数的,胆小怯弱的孩子。”
    “你闭嘴!”沈霄被激得红了眼。“你懂什么!”
    无数的蛊人在驱动之下,不管不顾往石盘之上涌来。
    宁月兀自怡然地最后看了眼身边的玉生烟和谢昀。
    目光坦然地回到沈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