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实在是......太无能了。
    “妓夫太郎?”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他从自我厌弃与狂暴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对上了秋那双近在咫尺的、浅金色的、如同包容一切月光的眼眸。
    秋正温和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然后,他听见青年用那总是能让他感到平静的声音,轻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好吗?”
    出去?
    将朔姬大人......单独留给那个童磨?
    妓夫太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不甘、愤怒与深重无力的情绪,几乎要冲垮他那本就阴郁的理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阻止,想恳求......
    但最终,在对上秋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浅金色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死死地咬紧牙关,下颌的线条紧绷。
    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不甘地......
    点了点头。
    他不再犹豫,伸出那只粗大的、骨节突出、指甲尖锐的手,猛地抓住了还在秋怀里挣扎、不愿离开的小梅的手臂。
    “哥哥!放开我!朔姬大人——!”
    小梅的惊呼和挣扎,在妓夫太郎不容抗拒的力道下,显得徒劳而微弱。
    妓夫太郎强行将她从秋的怀里拖了出来,不顾她的踢打和哭叫,半拖半抱地,将她带离了这间和室。
    纸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小梅不甘的哭喊和妓夫太郎沉重的脚步声。
    一时间,和室内恢复了平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空气中,那愈发浓郁甜腻的莲花熏香,与某种逐渐升腾的、冰冷的期待。
    童磨依旧盘腿坐在原地,七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秋,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而真实。
    极乐教深处,死寂的、被特意划出的“禁地”。
    无惨独自待在隔壁那间“简陋”却一尘不染的和室里。没有点灯,浓稠的黑暗包裹着他,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光线。但这黑暗,却无法阻隔那来自血脉相连、又被他刻意允许存在的连接——与上弦鬼童磨之间的微弱感知链接。
    他并不想看。
    更准确地说,他恐惧着去看。
    他害怕再次看到秋那双冰冷的、充满厌恶的眼睛,害怕听到那诛心的从未爱过和快点去死。那比任何日轮刀的斩击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剧痛。
    所以,他强迫强迫自己不去感知,不去看童磨那边的一切。
    可是......
    今夜,某种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穿透层层阻碍、强行挤入他感知深处的情绪,如同最汹涌的暗潮,猛地冲击了他封闭的心防。
    并非杀意,也非痛苦,而是一种......粘稠的、滚烫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与某种扭曲欢愉的情绪,如同翻涌的岩浆,顺着那无形的链接,蛮横地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无惨的眉头紧蹙,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烦躁感猛地攫住了他。他想切断这链接,想彻底屏蔽那恶心的感觉。然而,那股窥探欲,却如同跗骨之蛆,驱使着他......
    他抗拒着,却又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终于......忍不住地,极其细微地,撬开了一丝与童磨的感官联结。
    视觉......并未完全共享,只有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和轮廓。
    但足够了。
    足以让他看到那个被童磨笼罩在身下的、熟悉的身影。
    秋被压在榻榻米上,墨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来,他微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上面似乎有零星的红痕。脸颊染着不正常的、情欲蒸腾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眼角。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悲悯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眼尾泛红,失去了焦距,显得迷离而脆弱。
    他紧咬着下唇,似乎想抑制住声音,但那被啃咬得嫣红的唇瓣依旧微微张开,泄露出细碎而压抑的喘息。
    无惨猛地切断了视觉的共享,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睁开,里面翻涌着暴怒、耻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
    然而,视觉可以切断,但听觉......作为鬼那远超人类的、极度灵敏的听觉,却无法被完全屏蔽。
    尤其是在这死寂的、专门用来隔绝一切的空间里,远处传来的、被墙壁和结界削弱了无数倍、却依旧能被他捕捉到的细微声响,反而更加清晰地、如同魔咒般钻入他的耳中。
    他听见童磨那总是带着笑意的、此刻却充满了某种粘腻满足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呐呐,秋......我好‘喜欢’你呀......”
    那声音低沉,带着情事特有的沙哑和......令人作呕的深情。
    “不、不对......”童磨似乎纠正了自己,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发现真理般的雀跃:
    “是爱哦......”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字的重量,然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宣读誓言:“我......爱你......”
    “我爱你......”
    每一个爱字,都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无惨的心上!
    然后,是童磨带着诱哄与某种更深层探究的追问,声音依旧轻柔:“你......爱我吗?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了。
    连远处隐约的虫鸣都消失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惨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战栗,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他在等。
    在恐惧地等。
    在愤怒地等。
    在......绝望地等。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
    在仿佛永恒的沉寂之后......
    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破碎气音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音节,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无惨那极度灵敏的耳中:“......嗯......”
    很轻。
    很短。
    甚至可能只是无意识的鼻音。
    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无惨脑海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名为“理智”与“自欺欺人”的弦!
    无惨的眼前,仿佛瞬间被无边的血色与黑暗淹没。
    ......秋对他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再次狠狠地、反复地凿进他的意识深处!
    “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我讨厌你。”
    “我是衷心希望......你快点去死。”
    冰冷。
    决绝。
    充满厌恶。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对他这样?
    为什么对那个虚伪的、七彩眼睛的怪物,就可以、就可以......
    凭什么?!
    他才是他的兄长!是与他有着最深血缘羁绊的人!
    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残忍?!
    难道......让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听见这种恶心的、虚伪的、令人作呕的话语吗?!
    难道......这就是他惩罚他的方式吗?!
    让他像个可悲的、卑劣的窥视者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秋在别人的床上沉沦,听着他对别人说出......哪怕只是这样一个音节......
    却将最冰冷的刀刃和最恶毒的诅咒,留给他?
    产屋敷秋......
    你......
    你真的......
    太残忍了。
    无惨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沉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嘶吼。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被彻底践踏的耻辱、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与疯狂。
    厚重的纸门,连同周围精致的木格框架,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从外侧轰碎,木屑与纸片纷飞,如同被无形的风暴席卷。
    无惨的身影,一步踏入了那片弥漫着淫靡气息与莲花冷香的空间。
    室内烛火摇曳,光影凌乱。
    童磨七彩的眼眸在情欲的渲染下显得格外幽深,脸上带着餍足而愉悦的笑容。他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七彩的瞳孔对上了门口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猩红眼眸。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带着一种被打扰的、天真的诧异,声音依旧甜腻:“无惨大......”
    “人”字尚未出口。
    童磨那颗刚刚还在微笑的、美丽的头颅,瞬间炸裂开来,四散飞溅!
    然而,就在这些污秽之物即将沾染到下方秋裸露的、带着暧昧红痕的肌肤和凌乱的床褥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屏障,瞬间包裹住了那些飞溅的血肉碎末,将它们牢牢禁锢在半空,然后猛地向内压缩、湮灭,化作一缕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