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分手快乐啊。”

    他靠在门框上,垂下眼,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沙哑比刚才更重了些,“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第一天来找我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她的眼眶红透了,泪悬在下眼睑上,怎么都不肯掉下来。
    “你说让我相信你——结果呢?每一次我让你放开,你哪次放开了?
    你说送我礼物——结果呢?你背地里卡我的转学。你骗我说最后一天就分手,说把游戏玩完——”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因为裴郅笑了一声。很短,很轻,轻得她没听出那是一种自嘲。
    他说,“这不就是最后一天吗?”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住她的话语。她看着他,他眼底那层被高烧烧得薄而亮的光。
    “是。”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早就计划好了。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你每一步都算过了。”她停了停,“就像一场游戏,你早就设好了局。”
    “嗯。”
    “裴郅,廖婷让我不要招惹你。”她看着他,声音忽然轻了,是一种耗尽力气的空,“我没信。现在我发现了。我错了。你是个疯子。让我觉得恶心。”
    “嗯。”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垂下眼,“恶心就好。”
    他抬头看着她,“你做了一整场戏,演完了,想走。我不让你走得那么痛快。”
    “审查结束我还是会走。你留不住我的。”
    “我知道。”但你会记得我。
    “所以——我们结束吧。”她最后平静地说。
    这五个字砸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很淡,像冰面上裂开一道极细的纹,然后又被压了回去。
    “行。”他垂下眼睛。
    他转身走到沙发旁边的茶几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墨绿色的丝绒外壳,手感很沉。他走回来,把盒子放在她手里。
    “分手礼物。”他把盒子放在她手里,然后自己打开,拿出那根杏色的真丝发圈——很贵的料子,和他之前手腕上那根黑色弹力绳完全不同。他低哑问她,“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没等她回答。他绕到她身后,把她扎着的低马尾拢起来。手指从她发间穿过去的时候动作很慢,“我最喜欢你的头发。”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在自言自语,“发质很好。很顺。很亮。”
    他把那根真丝发圈绕上她的马尾,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指腹蹭过她发尾最末梢的那一缕,那有一根微微翘起的碎发,他的指腹在那根碎发上停了一瞬,没有把它压平,只是摸了一下那点翘起来的弧度。
    然后他抱住她。双臂横着扣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旋上。他的体温隔着她的校服渗进来,滚烫的,是那种烧了好几天都不肯退的温度。
    她挣扎,被他用力扣住。她抬手推他,推不开。然后她咬了下去。隔着T恤咬在他锁骨下方那块皮肤上,牙齿陷进去,很重。
    他没有躲。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他感受到胸口布料慢慢洇开一小片湿意,温热的,透过T恤渗进皮肤。但没有更多了。
    她咬得很用力,但她咬住他的时候,攥着他前襟的那只手没有推开他,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呼吸从咬合的齿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嗅过她发旋,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上来,像每一个字都从发烧的喉腔里挤出来:“分手快乐啊,荀芙。”
    她瞬间松了口。她忽然想——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连让她恨他的方式都要自己定。
    裴郅垂眼、低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她的头发,轻笑道,“和你谈真没劲啊。”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荀芙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眼底是静的。然后她把那根发圈从头发上扯下来,扯得毫不留情,几根发丝被一并带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把盒子砸向他。他没有躲。墨绿色的丝绒外壳砸在他眉骨上,棱角磕出一道口子。
    血几乎是立刻涌出来的,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经过眼角外侧,在下颌线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滴在白色T恤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偏了一下头,食指抬起来,在她以为他要擦掉的时候,那根食指却停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没有擦,血继续往下淌,划过他的眼角。
    “走吧。”
    她推开门,走廊的光漏进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尾端扫过他的鞋尖,然后缩回去,跟着她走了。门合上。啪嗒一声,很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卸了力气,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分手礼物还在地上,盒子摔开了,那根真丝发圈散落在茶几脚旁边,和她扯下来的几根发丝缠在一起。他没有捡,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粗重而滚烫。他抽了一根烟,嗓子疼,一直咳嗽,咳得肩膀都在抖。
    原来窒息是这种感觉——不是桥洞下他问她“上次抽烟什么感觉”时她说的那个词,是现在,是她把盒子砸在他眉骨上,是她把发圈扯下来丢在地上,是她推开门走进光里没有回头。
    是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听着闭幕式的欢呼声从远处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手背覆上额头,遮住颧骨上那片不正常的潮红。
    想起一些事。
    强迫她那天晚上,她绕湖走了一圈又一圈。她吹了多久的风,他就站在十步之外看了多久。一步没跟上去,一步也没离开。
    回休息室之后他冲了个冷水澡——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会发烧,是知道,所以故意让冷水冲下来,冲得头皮发麻、骨头打颤。他在想一件事,要不要放她走。他想了很久。
    结果他熬了一整夜,没想通,倒是试验了怎么黑进校园内网,从查王德法开始,把她的转学手续钉在审查流程里。第二天陈浩问他——问她和你什么情况?他阖着眼皮说困。是真的困。然后就发烧了。
    运动会广播室那天,荀芙和他在操场上擦肩而过。关芯冲上去质问杜冰雪,杜冰雪和她争执后走了,他上前堵住杜冰雪,警告她别找荀芙麻烦。杜冰雪激动地对他放了一段录音,说你在意她吗,人家在意你吗。
    “你真的不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
    那天下午他在图书馆,等他需要确认的东西。确认完了,正要走,低头看见她走进门口。他合上电脑,下楼。结果撞上她被段志豪堵在楼梯拐角。他把火全撒在了段志豪身上。
    ……
    陈浩让他别跑了,发烧换替补,发令枪响的时候他想着,如果她没在看,那这一趟就是跑给自己收尾的。但如果她刚好抬头了呢。她在操场上吗?
    ………
    裴郅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旧的黑色皮筋,戴回手腕上。弹了一下,啪地弹回皮肤。然后弯腰,从茶几脚旁边捡起那根真丝发圈。
    他把这根也套上同一只手腕,和那根旧的并排。两根发圈勒在腕骨上,一根旧得卷了边,一根新得泛绸光。他低头看着它们,又弹了一下,然后把它们摘了,放进盒子里。放进抽屉里。
    他面无表情地想,不喜欢他就不喜欢吧。恨他也好,至少,目前,她留在这里了。
    ——
    ——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舍得》
    这里真的分手了。彻彻底底决裂。非典型恋人关系结束。大部分用女主视角写,比较克制,后边就是男主独白。
    —
    1.关于礼物。投影电子屏不过就是临时起意,受她广播室的启发,他想让她开心,想只有全世界混乱的时候,只有所有人都在看热闹的时候,她才会看向他。
    2.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审查结束女宝还是可以走,为什么小裴不让她带着好感走,非要闹到恨的地步。这种疑问。
    在他的视角,女宝不喜欢他,接近他一直因为杜,那怕和他在一起就是限时游戏,甚至极有可能在一中有牵挂的人,就是她聊天对象。那怕女宝带着对他薄弱的好感走又怎么样呢,在一年后遇到新的人、新的生活,就会忘记他。
    好感薄得像她给他的糖纸,揉在手心里真的很小,糖纸会褪色,恨不会。所以他要她恨他,恨是磨砂纸,会让人在很多时刻想起,刮过。他要的不多,他要她记住他。
    而且如果审查时间长一点,到学期结束,一中的候补转学名额可能是会被别人接收。万一她走不了呢。他其实没有奢求过复合机会,至少他还能在走廊里看见她,从食堂窗口远远看见她坐在哪一桌,或者故意走她前面,放慢半步,用余光扫一下她有没有抬头。他会做很多次这种事。
    女宝其实能隐隐约约察觉到他的喜欢,怎么会感觉不到呢,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动,但在此之后,都因为他的骄傲嘴硬不确定了、更因为他的掌控欲劝退了,因为没人比她自己更重要,她讨厌别人剥夺她的选择。对于转学其实就是个执念,她更恨的其实是这件事是裴郅做的,被一个自己心动的人背刺了。他明明可以选择好的方式却选择伤害她,假设要和她谈异校恋,她也是愿意的。
    两个人都是很骄傲的人,别扭。不肯低头。
    3.结束等于新关系的起点,后边会写到文案。后边有点强制。终于可以开始写肉了、、
    本章难写得我都有点郁闷~
    看评论都在说期待复合、结果是决裂哈哈、别打我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