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然而,右手冷不丁被宽大的手裹住,力度不轻不重。冰凉的掌心,冻得萧意珩一个激灵。
    他有点懵。
    紧接着,被攥着的右手被引导着轻轻戳点屏幕。
    时间流速似是变慢了。信手拈来的六位数密码,第一次如此冗长。
    手机叮地一声,被解开。
    继续滑动屏幕,找手机自带的录音机。被牵引的手指一点一点,像戳着萧意珩的心脏。
    好了。
    手被轻轻松开,萧意珩听见牧先生脚步声远去,走向对面。
    萧意珩如蒙大赦,无声地喘了一口气。他这才发觉,刚才竟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错觉,一缕似曾相识的香气钻进他的鼻端。再轻嗅,却什么也没闻到。
    不过帮忙解锁手机而已,对方没别的意思,不必大惊小怪。
    萧意珩蹙眉说服自己,抛开怪异的感觉和微乱的思绪,进入严谨的工作状态。
    他试图劝退:我账号的风格偏向曝光名人轶事,牧先生介意暴露自己的隐私吗?
    不介意。
    劝退无效。
    没有别的路可走,萧意珩深吸一口气,颔首应承。
    他酝酿了十几秒,正经口吻道:外界传言,您年过半百,但听声音并不像,对此您怎么看?
    这问题旁敲侧击对方的年纪。毕竟无论男女开门见山问年龄都略微不礼貌。
    牧先生:或许只是声音有迷惑性。
    像回答了问题,又像没有。
    他反问:萧先生今年多少岁?
    萧意珩一怔:二十四。是这具身体的年龄。
    他扯回话头。
    您听着风华正茂,不知道有没有成家?
    话落,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专业采访都会事先准备题本,但现今事出突然,访问也不具专业性,萧意珩自然秉承一贯的自媒体风格,问最博眼球的问题。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冒犯。
    良久,就在萧意珩认为对方避而不答时,牧先生轻笑,听不出情绪的一声笑。
    有。
    顿了顿,补充道。
    我有一个爱人,但是不在了。
    空气陡然凝滞。
    抱歉,萧意珩出于礼貌,忙不迭地道歉,我不知道您的情况,不该提起这个的,您节哀。
    他在沙发上微正身,想躬身道歉。
    没死,活得好好的。
    牧先生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像一杯冷了的白开水。
    萧意珩坐在沙发上,微微低着头,一时不知这个道歉的躬,到底要不要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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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鸽得太久,在慢慢找回状态。抱歉。
    第45章 消失妻子
    没死, 活得好好的。
    牧先生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像一杯冷了的白开水。
    萧意珩坐在沙发上, 微微低着头, 一时不知这个道歉的躬, 到底要不要鞠。
    既然是爱人, 那就不是简单的男女朋友关系。
    结婚后离婚了?
    双方离婚, 牧先生却仍称对方为爱人,对前妻的恋恋不舍溢于言表。翻云覆雨、手眼通天的上位者, 竟也有爱而不得的憾事。
    毫无章法的一铁锹竟挖到猛料, 萧意珩对这索然无味的专访终于产生了点兴致。
    在吃瓜心理和职业本能双重驱使下, 他坐直身子,追问道:那您的妻子现在
    不知被什么触动,静默许久, 牧先生才像是随口一提:不见了。
    萧意珩有点不理解:嗯?
    突然某一天, 毫无征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怎么也找不到。牧先生嗓音低沉又清冷, 像冰川轻擦河床的碎响, 听不出情绪起伏。
    黑丝绒覆眼的萧意珩一愣,原来不是离婚。
    他安慰道:牧先生别难过。
    不难过,我的、妻子终究会回到我的身边。黑暗里的说话声,莫名染着一丝笑意。
    听这话,萧意珩有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他蹙眉,好奇继续问:您的妻子失踪多久了?
    很久、很久。牧先生答。
    萧意珩眉头皱得更紧:您没报警吗?
    现今是法治社会,人口失踪不是小事,当然第一时间要找帽子叔叔。
    四周陷入诡异的静默。
    片刻后, 牧先生慢条斯理道:报警了,没找到。
    心如止水地谈及深爱的妻子下落不明,这真的对劲吗?
    萧意珩:牧先生不担心吗?
    没有人比我更担心她的安危,牧先生声线冷冽,遗憾的是,离开后她过得很是惬意。
    遗憾?
    萦绕心头的怪异感更强烈了。
    萧意珩脑子卡住,无法忽视牧先生言语里的自相矛盾他笃定长期失踪的妻子尚存人世,又说报警后没有找到妻子。他对妻子感情深重、有执念,有坐拥华国经济半壁江山的财力背景,定然不会轻易放弃寻找。
    而且他极可能了解妻子的近况,言辞隐有怨怼。
    那么
    一个念头如银瓶乍破水浆迸,在萧意珩心底霍然涌现。
    你根本早已暗中找到了你的妻子? 萧意珩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黑暗中传来不明声响,极短促。
    萧意珩侧耳:嗯?
    少顷,牧先生轻笑一声,平静赞道:聪明。
    萧意珩好奇心不重,不愿掺和与己无关的事。
    对话本该点到为止。可对面的牧先生古古怪怪,加上双眼被覆,谈话不对等,周遭一切都仿佛蒙上一层神秘雾霭,鬼使神差地激起了他的一丝探究欲。
    萧意珩不禁深思,如果人已经找到了,近况又心知肚明。
    那么
    他像深巷摸黑行走的游人,手指无意碰触青苔,并不悚惧,却甩不掉满手黏腻湿滑。可见触及别人内心阴暗角落,并不是一件轻松事。
    萧意珩心跳微快:你在监视牧太太,而她并未察觉,对吗?
    牧太太牧先生低声喃喃,似是愣了一下神,再回应嗓音绽着笑意,没错,她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我的掌控之下。
    萧意珩嘴唇微张,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
    一寸宽的黑丝绒,那么窄,仅仅遮挡住双眼;却又那么宽,好似将他隔绝到另一个世界,足以令他此刻忽视牧先生呼风唤雨的权势。
    他问得很直接:所以,根本不存在失踪案件,牧太太不是失踪了,而是离开了你,或者换个说法,她是设法从你的身边逃离的,对吗?
    牧先生没反驳,不可告人的私事就如此赤露无疑。
    他似笑非笑道:不错,萧先生真了解我,明明第一次见面。
    萧意珩一脸漠然:牧先生坦荡得令人心惊。
    牧先生从容道:坦荡,不是美好的品质吗,萧先生不喜欢吗,坦荡总好过东诳西骗、满嘴谎言。话音后面低了下去,流露微妙的锋芒。
    萧意珩莫名其妙,歪了歪头。
    少顷,牧先生重又扬起一丝笑:萧先生,你觉得呢?
    萧意珩沉默抿唇,捏紧兢兢业业录音的手机,不舒服地在沙发上动了动身子。他坐在这半小时,而专访问了两个问题。
    牧先生,我们到下一个问题。
    可以聊聊您赚到的第一桶金吗?
    在我最狼狈时,她从天而降伪装成神祇,悲悯垂怜,牧先生像没听见问题自顾自说,吐字轻缓却冷冽如冰,她将所有交易装裱成恩典,骗取真心后再绝尘而去,空留我不明真相在原地哀恸沉湎,萧先生。
    啊?
    萧意珩心突地狠狠一跳。
    眼前漆黑,他本听得悚然,好似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一寸寸森冷从脚踝缓慢攀援,陡然听见自己名字。
    牧先生重复道:你认为,我会原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