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阴覆井月斜明(1) qiцнцanг.c ǒм

    撞见蛊雕差点丧命的遭遇,让涂山南后怕不已,变得安分许多。
    过了许久才吵着要跟墨云叹出去捉妖,她在他们幽居的山洞里待了近半年,一直没怎么出去,憋也憋坏了,他又怕她闹,才同意带她同去。
    这次的差事位于临江府治下青萝县,青萝江支流沉璧河中捞出一尸身,后验定死者乃当地陈家庄一失踪多日的马夫。
    尸身表面完整无伤,肚子却瘪的像空皮囊,仵作剖开尸身,发现内脏全无,只剩一层黏腻的绿泥附着在肋骨上。
    而后侍鳞宗低阶法师路过,以法器探尸,感应到微弱蛇妖气,且陈家庄近月还失踪了一个丫鬟、一个花匠,遂断定为水虺食人,上报宗门。
    不过是条水虺,不需劳动双花法师,可墨云叹去捉大妖凶兽时哪还敢带上涂山南,这样的小妖没有威胁,正好带她散散心,故而他主动请缨,前往陈家庄捉妖。
    离青萝县还有段距离,涂山南要求墨云叹落地,步行前往陈府。
    她全然是出游的心态,如同久困藩篱终得入山林的走兽,步履轻盈,自在无拘。
    穿过竹林,前面便是青萝县境内了。
    清风穿林,成片的竹子修长挺拔,层层枝叶交错迭落,筛下斑驳细碎的日光。四下寥无人烟,唯有竹叶轻响萦绕耳畔,林间清气漫入肺腑,
    即将要往那乌烟瘴气的人堆里扎,哪比得上在这儿轻松自在,涂山南驻足不前。
    不等墨云叹催促,她突发奇想,对他道,“墨郎,你我来打一场吧。”
    “打?打什么?”
    涂山南笑盈盈,转手冲墨云叹打出,妖力化作数道流光,速度极快,直袭他面门。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眸光骤敛,法力凝为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妖光尽数格挡开。
    “你打不过我。”
    “墨郎让让奴家不就好了。”
    “我为何要与你打,不打。”
    “待会到了地方,你肯定又要奴家躲进乾坤袋中,憋屈死了,奴家要提前活泛筋骨。”记住网址不迷路yēsēshцщц7.c ōм
    “再者说了…墨郎将奴家打倒,岂不是更方便,奴家为了活命,只能跪地求饶,任你予取…”
    墨云叹腰身一转,右腿骤然发力,精准利落一脚蹬在涂山南腰侧。
    她如同断线纸鸢般向后飞出,撞在粗壮的竹干上,翠竹剧烈弯折摇晃,漫天竹叶簌簌坠落。
    看着她震怒的眼神,他茫然道,“不是你说要打吗,我以为你会躲开的…”
    涂山南身子前倾,双眼迸发出炽烈妖光,纤纤素手化为狐爪,指甲如同尖刀,身后两条狐尾变得更大,轰然舒展,周身妖气翻涌,凛然慑人。
    现出真身的过程也不过一瞬的功夫,她身子倏然弹起,化作一道轻盈残影,反扑而上。
    她来势极快,眨眼间来到墨云叹面前,他侧身躲过泛着冰冷妖光的尖长指甲,不忘赞道,“来得好!”
    一击落空,狐尾骤然横扫,紧接着便是狐火袭来,他向后撤步,足尖轻点跃至竹上。
    她紧随其后,招式连绵不绝,招招紧逼,攻势凌厉又带着几分执拗的怒意。
    他步法精妙至极,每每要被妖力狐火击中,总能恰到好处躲过,闪避之余还会下意识卸去她招式里的余力,绝不利用法术禁锢她。
    她愈打愈急,仿佛要将半年来窝在洞中积攒的精力在此刻全发泄出来,却始终奈何不了步步退让的他。
    两道身影在竹林间翻飞穿梭,一刻不停,直到涂山南力竭,本来灵动的身法渐渐变得缓慢,墨云叹便跟着她放慢。
    涂山南最后奋力纵身一扑,带着满身戾气冲他袭去。
    这一次,墨云叹没有再躲,静静立在原地,任由她扑过来,狠狠扣住他衣襟,带他直直撞向身后粗壮的青竹之上。
    下一瞬,涂山南被墨云叹趁她不察时在地上布下的阵法击中,金色符咒化作锁链,将她压向地面,动弹不得。
    锁链消失时,她也缓过气来,抬头望向正用毛笔指着她面门的墨云叹。
    她半坐起身,狐爪早已变回纤细素指,轻轻搭在他手腕处,脸颊微红,贴在毛笔上蹭了蹭,娇声夸赞,“双花法师果然厉害。”说罢伸出香舌,极快速地舔了下笔身。
    墨云叹置若罔闻,开口道,“是你太弱。”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涂山南压下心中恼怒,跌坐回地,再抬头时很是楚楚可怜,“奴家不敌法师,求您手下留情,只要不杀奴家,奴家便、便任您施为了…”
    墨云叹将毛笔收回法袍里,忙上前搀扶涂山南,“我怎么会杀你?”
    “诶呀…”她挡住他要扶起她胳膊的动作,将他的手往她胸口处压,含羞带怯道,“您怎么往这儿摸…摸得奴家,好不舒服呢…”
    “不舒服?莫不是方才受了伤?心口疼可不是小事,我渡些法力给你。”说罢他真就单膝跪地,手贴在她胸口处,将法力渡入她体内。
    可她并没有受伤,人类的法力注入反而使她不适,她的耐心到了极点,一把推开墨云叹,“你这呆子!起开!”
    墨云叹不明所以,讪讪跟在涂山南身后,心想这就是他不欲与她打斗的原因,打赢了她要恼他,佯装不敌或者干脆不打么,她也要恼他。
    耽搁了这么会功夫,抵达陈家庄时已近正午。
    陈家庄背倚山岭,前临青萝江支流沉璧河,沉璧河在此地绕出一个极大的回弯,陈府宅院就建在回弯内侧的高埠上,占地百亩,很是气派。
    此时陈府偌大的朱门大开,处处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绵延至内院回廊,层层垂落,随风轻扬,府外车水马龙,身着锦衣华袍的宾客接踵而至,仆役列队垂手迎候,躬身引客入内,人声笑语连绵不绝,一派鼎盛气象。
    原是那陈府大办老爷六十寿宴,广发寿贴,且公开张贴告示,重金聘请法师入府祈福驱邪。
    满堂喧闹之际,一道清寂身影走向府门,一身玄色法袍,与周围锦衣车马、红绸锦绣格格不入。
    墨云叹从怀中掏出请帖,递给守门仆役,“在下墨云叹,是侍鳞宗的一名法师。”
    门前迎客的仆役闻言皆是一愣,纷纷看向墨云叹,盯着他额间双花纹样。
    “双、双花法师…”一名仆役喃喃道,忙跟身后人道,“快去告诉管家。”
    不过片刻,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来到门前,他身量修长,穿着一身绛紫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玉佩,通身透着大户人家管事应有的体面与矜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戴着一只玄色丝缎制成的眼罩。
    他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作揖,向墨云叹道,“双花法师贵步临贱地,有失远迎,在下陈忠,忝居府中管家之职。”
    他顿了顿,再开口并无半分诘问之意,委婉道,“只是不知是否是下人搞丢了侍鳞宗的拜帖,我等不曾得到半点风声,未能早早准备,恭迎法师,实在失礼,心中甚是惶恐。”
    “墨郎怎么自己先走了?叫妾身好找…”
    一双手臂挽上墨云叹胳膊,侧脸望去,竟是名女子,她一身素色衣衫衬得身形纤细,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温顺柔和的笑意,是街坊邻里最耐看的小家碧玉模样。
    是涂山南,墨云叹一眼认出,这副皮囊曾在之前与她约法三章时,她变出来给他看过。
    涂山南对陈忠道,“陈管家,妾身乃是府上夫人的远房表妹,今日与夫君同来给表姐夫贺寿,本是临时起意,夫君呢,并非公务前来,故而侍鳞宗没有拜帖。”
    “你…”墨云叹瞪了一眼涂山南,又不好在众人面前揭穿她,只能陪着她演了。
    一旁的仆役们面面相觑,没听过侍鳞宗法师还会娶妻的。
    陈忠很快反应过来,“原来如此,请二位贵客移步厢房。”
    跟在陈忠身后穿过正院走在回廊,墨云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低声道,“你又胡闹,不是说好了只能在无人处出来么?”
    涂山南不以为意,“都说夫唱妇随,墨郎上大户人家打秋风,哪有不带奴家的道理,你可别吃独食啊。”
    墨云叹还欲与她争辩,视线却不自觉落到陈忠的背影上,他走在前方半步,锦袍下摆纹丝不动,靴子落在青石板上轻得近乎无声,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管家,倒像某种贴着地面滑行的东西。
    到了厢房,陈忠让二人先行安顿休息,待晚间的正席寿宴开席,再来恭请他们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