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博弈(微h)

    入夜。
    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凉意沁人。
    可姒晏清的欲火却像烧着了似的,从骨头缝里往外窜,压都压不住。
    傍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画面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他抱着殷曌从虎背上翻身落地,手掌还扣在她腰间,她却趁他不备,伸手握住了他胯下那根还硬挺着的东西。
    隔着绸裤,不紧不慢地搓揉起来。一下,又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偏偏碾在最要命的地方,碾得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碾得他脊背死死绷紧。
    那一瞬,他浑身血液几乎倒流,五指如铁钳般猛地扣住她的腕骨,青筋暴起,正欲将她狠狠甩开。
    殷曌却得寸进尺地贴了上来。
    她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气息拂在他敏感的颈侧,一字一句,如毒舌吐信:
    “刚刚……便是这东西,一直抵着本宫吧?”
    她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那惯有的漫不经心。
    “西南王世子,你好大的胆子。”
    姒晏清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刹那全部冻结。那只掐着她手腕的手就那么生生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殷曌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甚至还在他掌心,又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
    “姒意阑不知本宫身份,纵虎伤人,还能饶她不知者不罪。”殷曌的声音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顺着耳廓蜿蜒而下,贴着脊骨一寸寸往下爬,爬进衣料,钻进皮肉,最后缠进他的四肢百骸。
    她手上的力道忽然重了几分,拇指抵着那根东西的顶端,狠狠一摁。
    姒晏清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可你——”殷曌倏地偏过头,那双眼睛在暮色里亮得骇人,“既已知晓本宫是谁,还敢这般僭越。姒晏清,你这是在藐视天威吗?”
    风穿林而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姒晏清低头看着这个女人。她的手指还扣在他胯间,他的命脉还被她握在手心里把玩,她仰着脸,目光清亮直直撞进他眼里——没有惊慌,没有羞意,只有一种与生俱来、居高临下的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反手扣住她那只作恶的手,五指收紧,骨节咯咯作响,带着她的手一起撸了起来。
    姒晏清猛地俯身,逼近她,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周身滚烫的呼吸沉沉地扑在她唇上:
    “藐视天威?”
    他嘴里嚼着这四个字,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臣不敢。”话音未落,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松,转而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五指插进她发间,猛地向下一按——不容抗拒地将她定在原地,迫使她仰起脖颈。
    姒晏清俯身,薄唇贴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那滚烫的呼吸烫得她肌肤发颤。
    “臣只是好奇——”他的话语字字如刃,刮过她的耳膜,“殿下的天威,在臣身下,究竟还能剩下几分。”
    殷曌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紧缩。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姒晏清已然欺身压近。
    那只手死死箍住她的腰,如枷锁般勒得她肺腑生疼,连喘息的空间都被剥夺。另一只手伸进她衣襟里,没有解扣没有扯带,只有——
    “刺啦——”
    一声,绸缎撕裂的锐响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锁骨、肩头,半边温软的乳房都从破碎的衣料中挣出,猝不及防暴露在暧昧昏黄的残阳下。
    姒晏清垂眸扫了一眼。
    他眼梢一挑,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猛虎终于将虎牙咬上猎物咽喉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玩味,那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他抬手,指腹粗糙的薄茧狠狠刮过她下颌的软肉,将她的脸抬高一寸。
    夕阳如血,泼在他脸上,照出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轮廓,也照清了他眼底那片荒芜的血色。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伐气,偏偏还要慢条斯理地、恶劣地,欣赏她此刻的狼狈——
    殷曌被迫仰着脸,面色潮红,却是方才剧烈挣扎涌上来的血气。衣服被撕开大半,白腻的乳肉在晚风中颤巍巍地抖着,那晃眼的软肉上,还残留着方才被他铁箍般手臂勒出的浅痕,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颤得姒晏清眼底那片荒芜的血色愈发浓烈,钳着她下颌的拇指甚至还恶劣地摩挲了一下她唇角的弧度:
    “方才臣跪在殿下面前,以为那一跪已是极限。”他继续摩挲着她微张的下唇,“却不想,殿下还有让臣……更失态的本事。”
    “逼着西南王府的郡主下跪认错的时候,殿下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他顿了顿,眼尾那抹残忍的兴味愈发明显。
    “高高在上的太女殿下,如今衣衫不整,被臣这样捏在手里……滋味如何?”
    说话间,他的手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掌心滚烫,指节粗粝,粗糙的茧子刮过那团嫩得能掐出水的软肉,刮得她浑身发颤。
    他五指收拢,狠狠揉捏,近乎施虐的掌控力,没有半分温存,反倒像是要将那处颤巍巍的软肉,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殷曌闷哼一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却无半分惧色。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随即,慢慢伸出了舌头——
    湿热柔软的舌尖,缓缓地从唇齿间伸出,如满是汁液的藤蔓,缠上他指尖,以最旖旎的方式描摹、覆盖。
    那动作黏腻得过分,可偏偏那双眼眸里,波光流转间,尽是恨不得将他骨头一根根拆开来磨牙的狠劲儿。
    “滋味?”殷曌尾音上扬,“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本宫真的‘沦落’。”
    殷曌借着这个姿势,腰肢猛地一拧,弯曲膝盖,奋力朝他胯下那处要害顶去,手肘也顺势撞向他的咽喉——
    他却丝毫没给她从那记舔舐中缓过神来的机会,甚至没让那抹湿意干涸,下一瞬便已一一化解她的狠戾攻势,欺身压近,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解开自己的裤腰,那根硬得发紫的东西弹出来,横无际涯,青筋虬结,在夕阳照映下粗长硕大得骇人。
    殷曌不由自主低头看了一眼。只那一眼,她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可紧接着,一层比之前更艳、更烫的绯红,又从脖颈一路烧上了耳廓,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
    姒晏清就在她愣神的片刻,一手掐着她的腰,另一手掰开她的腿,膝盖抵进两腿之间,将那处被层层衣料遮掩着的幽谷,彻底敞在山风里。
    指腹探进去,触到一片湿热泥泞——
    “殿下这身子,比殿下的嘴诚实。”
    殷曌咬牙,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山林间炸开,他竟不躲不避,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脸都被打偏了半寸,颊边迅速浮起一道红肿的指印,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被她扇过的嘴角。
    恰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大哥”,破空而来。
    瞬间斩断了回忆里,姒晏清即将覆上殷曌唇瓣的狠绝,也喝止了现实里他那只正欲向下伸去的、已然失控的右手。
    ———
    与此同时。
    檐外风声簌簌,屋内烛火摇曳。
    殷符与殷曌祖孙二人正对坐手谈。
    黑白子错落,杀气暗涌。
    殷符执白,捻子在指尖转了半圈,目光落在黑子布下的局势上。
    那棋路起手平稳,守多攻少,深得中庸之道,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皆无破绽——黑子如环环相扣的盾,密不透风,连气口都留得恰到好处,显然是经高人指点,每一子都藏着退路,却又寻不出半分破绽。
    “看来林深这帝师,教得用心。”殷符抬眼,看向低垂眼眸的殷曌,“曌儿,在祖父面前,你大可不必藏拙。”
    殷曌指尖顿了顿,未答话,只将那枚已在指尖焐热的黑子,“啪”地按在星位。
    这一子落下,棋风陡转。先前固若金汤的防守瞬间化作利刃,黑子如出鞘之剑,步步紧逼,招招直取白子要害——前一子还在围空,后一子已截断归路,再一子便封死眼位,凌厉得近乎狠戾。
    殷符见招拆招,白子如流水绕石,看似退让,实则每一子都卡在黑子的七寸上。他一边落子,一边冷眼扫过棋盘:
    “文臣集团看似和风细雨,润物无声,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以礼法为经纬,以清流为藩篱,将这朝堂的命脉死死攥在掌心,让你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要循着他们的规矩。”
    白子落定,他又补了一句:“至于那些女官……虽气焰嚣张,行事狠戾,却处处遭人掣肘——她们的根基是霍菱,是姒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刀尖舔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连尸骨都要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殷曌执子的手微微一顿,烛火在她眸中跳了跳,映出一片翻涌的暗潮。
    “祖父看得透彻。”殷曌缓缓收了势,将那枚黑子重新握回掌心,“可若不走这刀尖,不去掀翻那张吃人的席面,难道要我如文臣所愿,做个安分守己、困死深宫的‘祥瑞’?”
    她抬眼,目光灼灼:“女官根基浅薄又如何?正因如此,她们才肯跟我一起赌。文臣布下天罗地网又如何?只要这网里困住的,不止是世家门阀,还有全天下的寒门与女子——那么这网,迟早有崩裂的一天。”
    “你以为你在赌一个皇位?”殷符的声音沉了下来,“不,你是在赌这天下数千年的规矩。你可知,规矩这东西,吃人从不吐骨头。”
    “那又如何?”殷曌猛地站起身,衣袂扫过棋盘,几颗棋子噼里啪啦滚落在地,“当年您为了私仇,不也曾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挑起三国战乱,致使生灵涂炭?如今我为天下人争一条活路,反倒要畏首畏尾?”
    “曌儿,”殷符缓缓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为了屠掉对方一条大龙,不惜让自己满盘皆危。告诉祖父,你觉得百姓何时最快活?”
    殷曌闻言,又重新落座:“不知祖父所指何意。”
    “真正的盛世,未必是万邦来朝、血流漂杵。历史上百姓过得最好的四十二年,既不在汉唐,也不在当下,而在那看似‘积贫积弱’的宋仁宗一朝。”
    殷曌挑眉:“那个被包拯喷了一脸唾沫,愣是不敢擦,还被讥讽‘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的赵祯?”
    “正是。”殷符颔首,“恰恰是他的‘不折腾’,换来了北宋最温柔的黄金时代。活字印刷问世,汴京夜市通宵达旦,朝堂不杀谏官。仁宗驾崩,汴京百姓自发罢市痛哭,连辽国君主都握着宋使的手落泪,叹一句‘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老人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犀利:“曌儿,你告诉祖父——是你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丰功伟绩’重要,还是这四十二年的太平岁月、百姓的安居乐业更重要?”
    殷曌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棋子,忽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祖父教训的是。可孙儿不是那任人拿捏的赵祯。”
    “十八年前那句谶语,一人定邦,一人亡国,这世间所谓的‘谶语’,究竟是起因,还是结果?您如何得知,母皇又如何得知,“皇子”为因,“太女”是果?母皇为打破现有的秩序,舍了皇子,全了那亡国因果,打破女人永无出头之日,文臣集团永远把持话语权的天道自然!”
    “您以为我提拔女官,是在替霍家争权?我是在替天下女子争一份立足之地。您以为文臣是帮林家夺利?他们是在替全天下的男子垄断上升的阶梯。”
    殷符看着眼前的小孙女,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岁月,他低头,一一补齐被她扫落的棋子,又执起白子,不再防守,反而以一种大开大合的态势,迎向黑子的锋芒。
    这白子如磐石,任黑潮汹涌,我自岿然不动,甚至借着黑子的冲力,反将一军,封死了黑棋左边的一条大龙。
    “你以为,凭你那些女官,凭你背后霍家那点残存的势力,就能撼动百年积淀的文臣集团?曌儿,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这盘棋了。”
    “你看,”殷符指着棋盘,“你只顾着往前冲,杀得痛快,却忘了看看脚下。文臣要的不是你死我活,他们要的是‘规矩’。只要你还在‘太子’这个框里,他们就能用千万条规矩,把你活活困死。”
    殷曌呼吸微微一滞,母皇布局许久,借女官制衡文臣,再以霍家军功世家为后盾,看似步步为营,实则每一步都在文臣预设的规则里踏步。
    他们容忍女官,是因为目前威胁不大;又因为霍家功高震主,母皇在防他们的同时,还得需要借助他们的手,压制女官,掣肘霍家。
    一旦她殷曌露出獠牙,有了瓦解文臣之心,他们便会瞬间拧成一股绳,将她这个“异数”绞杀。
    “那祖父教我,”她抬起眼,眸中不再是凌厉的锋芒,“该如何破局?”
    殷符凝视着她,许久,缓缓摇头:“破局?这局,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你以为我当年挑起三国战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私仇?我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大殷能在夹缝里,杀出一条血路!”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压多年的郁气,“如今你问我如何破局?我告诉你,没有局!或者说,你自己,就是局!”
    他猛地将一枚白子拍在棋盘中央,声响震得茶盏轻颤。
    “你要做的,不是去争什么女子的权,也不是去抢男子的利!你要做的,是让这天下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文臣还是武将,是世家还是寒门——都看清,这盘棋,缺了你殷曌,就活不了!你要让他们离不开你,让这‘规矩’,为你而改!”
    殷曌瞳孔骤缩。
    “至于手段……”殷符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该藏的时候,要比谁都藏得深;该露的时候,就要比谁都狠。林深教你中庸,是让你修身;我教你这些,是让你活命,是让你……赢。”
    他顿了顿,望进殷曌那双尚带戾气的眼底:“但记住,赢了棋,输了天下,便是满盘皆输。宋仁宗的‘不折腾’,是建立在国力雄厚、民心稳固的基石之上。”
    “莫要本末倒置。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若没了底下的万千黔首托着,不过是根朽木。你要时刻谨记——民可载舟,亦可覆舟。若为了一时意气,为了铲除异己,便不惜搅得天下大乱,民生凋敝、怨声载道,那你即便赢了这满盘棋,失了天下民心,也终将被反噬,赔上身家性命不说,更会拖累你真正想护的那些人。”
    殷曌看着棋盘上那枚定鼎中央的白子,良久,郑重地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白子一侧,不再是进攻,而是……呼应。
    “孙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