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以前福利院把每个小孩档案袋里记录的入院日定为生日,当天会发一块劣质奶油蛋糕,上面的果酱被肖齐天丢到地上过,狗都不舔,但杜谦舔。
    “爱过不过,没人求你。”杜谦被他说得也觉得没意思,打算背起包走了。
    肖齐天眼疾手快,把人扯了回来,拿走了剃须刀,“破费了,杜医生。”
    杜谦没说话,因为不算太破费,那玩意不是很贵。
    车内隔音一般,自然没有裴东明的专车好,杜谦能听到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变得有些懵懂,又因为在熟悉的人身边而格外有安全感。
    “我看裴总最近心情也一般,他对你还好吗?”肖齐天装出不经意的样子,边看礼盒里的质保单边问。
    杜谦嗯了一声,“他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是么?”
    “是的,因为我是很厉害的家庭医生。”
    “……”
    “杜谦。”肖齐天重新帮杜谦系上安全带,语气变得跟平时不一样,低低沉沉的,没往常那么贱那么讨打,“有没有人说过你浑身上下嘴最硬?”
    杜谦算不上特别帅气,也不是可爱那类型的,但他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整个人显得清瘦而干净。
    杜谦知道自己对裴东明大多数时候是自作多情,但如今被肖齐天一语道破,实在难堪。
    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杜谦背着包要下车,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全带又被人给系上去了,半天没挣脱掉。
    肖齐天哈哈大笑,全然的嘲讽,仿佛还跟十多年前一样爱恶作剧。
    “操,我真生气了。”杜谦脸憋红了,作势要扇对方。
    谁知肖齐天一把抓过杜谦的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伏身欺过去,吻住,像个无赖一样。
    杜谦睁着眼,看到闭着眼的肖齐天,还看到肖齐天身后的路灯像一盏月亮……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杜谦都没能缓过神来自己正在做什么,他只能听到心跳,乱七八糟的,像电影里的镜外音……
    肖齐天的吻跟这人做事风格一样强势,带着血腥味,他一只手握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用力地,像擒犯人般擒住杜谦的手腕,随后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叫嚣着把所有的所有都占为己有……
    “……痛。”杜谦闷哼出声。
    肖齐天这才缓缓收了力道,舔舐着嘴唇,看起来意犹未尽。
    杜谦想要扇对方一耳光,可甩手出去竟软绵无力,肖齐天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缠绵,没了平时的血光,握住杜谦甩来的手,戏谑道:“怎么软成这样?”
    “你混蛋吧。”杜谦难以置信地骂道。
    “有裴东明混蛋吗?”肖齐天凑过去蹭了蹭杜谦的鼻骨,“他对你那么不好,你还不是巴巴赶上去?”
    杜谦其他都没反驳,唯一反驳的就是,“……裴东明没有不好,他很好。”
    肖齐天眸子一暗,自己待杜谦不同,而杜谦始终不懂。
    怎么会甘心啊?
    怎样才能和解呢?
    欲望湿漉漉的,肖齐天暴力又病态,一颗迫切想要占有什么心在肮脏的躯体里疯狂跳动,他想掐着杜谦的脖子,把杜谦亲到哭。
    从出生就是悲剧,永远都在走错路,肖齐天走到今天,他始终认为只有杜谦知道自己来时路。
    再一次,肖齐天啃咬杜谦脖颈时,被狠狠咬了回去,再加上一巴掌,杜谦几乎是毫无章法地揍人,像小时候打群架那样,用脑门撞击对方。
    “你畜生!”杜谦开车门下去,还觉得骂得不够,“人渣!”
    肖齐天擦了擦嘴角一丝血迹,回味刚刚几乎窒息的吻,而杜谦嘴上骂骂咧咧,实际泪水隐藏在凌乱的头发里,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肖齐天被骂了很久,低着头,重新开口后的第一句话是,“怎么办,杜谦,我……还没亲够……”
    “操。”
    杜谦愣了会儿,转身飞快地背包跑了,一路狂奔,不敢停下,他觉得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感到不安、害怕,可又觉得肖齐天总不至于害他,自己又为何恐惧至此?
    门卫没能拦住杜谦,在后面喊了好几声“杜医生”,杜谦终于停下,失了魂魄般往里走,掏了很久钥匙才想起来正门安装的是密码锁。
    平时三分钟能做完的事,杜谦花了半小时都做不完,他心律不齐,开始从故事刚开始时回想,他想到肖齐天很小的时候看着比同龄人瘦太多,总被欺负,还想到福利院过生日时会发放好吃的奶油蛋糕,可是那款蛋糕在长大后再没吃过……后来他遇到了裴东明,他觉得裴东明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有钱、谦逊、光明、善良,杜谦跟周围所有人说自己长大后要给像裴总那样的人打工,为他们做事,报答恩情。
    命运眷顾,杜谦的愿望终于实现,可他却发现裴东明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也可能是他变得跟自己童年中看到的不一样了。
    人的本性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杜谦少有选择的机会,他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走到了现在……
    洗完澡,杜谦披上睡袍,没有吹干头发,径直走到天台上,想吹吹风,以求清醒。
    裴宅的天台视野很好,安置了一台80mm口径的特朗天文望远镜,以前裴岷身体还好的时候常常使用。
    杜谦不懂这些,只觉得在那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b市的市中心如同这个城市的心脏,繁华而热闹,远处灯光逐渐减少,再远些大概是黑色的海水,能把一切吞噬殆尽。
    在天台,杜谦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撑开推拉门,踩着拖鞋走进去,发现栏杆处亮了一圈造景用的星星灯。
    还有人在。
    “你来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
    杜谦知道,沙发上的人是裴东明,只是此刻他不想见到这个人。
    “这是你家,所以你在,我就不能来?”杜谦难得对裴东明说话语气充斥了火药味,他学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聪明如裴东明,只需几秒的眼神接触,他就能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裴东明穿着外面正式的服装,披了件家里的白色鹅绒毯,架着副无边框的眼镜,遮掩了不少这个人身上自带的锐利。
    沙发前的矮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视频远程连接会议,对面好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人在跟裴东明汇报公务。
    裴东明摘下耳机,静音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父亲身体欠佳,我这些天打算多腾些时间居家。”
    杜谦嗯了声,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好像不管怎样都有点奇怪,于是像个呆瓜一样站在推拉门边。
    裴东明皱眉对电脑那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拍拍沙发,示意杜谦坐过来,杜谦没动,裴东明有些不爽地看了对方一眼,杜谦就老老实实坐过去了。
    视频会议还未结束,裴东明通过耳机跟对面说的东西杜谦都听不懂,只知道大概有什么很严重的事,不论是牵涉地域还是人员都很广,甚至部分人员携带火药,需再请示上层。
    这些都不是杜谦这种层次的人该关心的,复杂的工作就该由聪明人去完成。
    裴东明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有安神的作用,这很好,以前杜谦就给过建议,像裴东明这类人可以携戴稳定情绪的香片。
    想到这,杜谦突然感受到自己脖颈处泛起一阵凉意,激灵一下后发现原来是裴东明的手抚在自己锁骨处。
    杜谦感到疑惑,但很快便明白,那里被肖齐天亲过,大概是留下了点什么痕迹。
    他感到尴尬,只能拢紧睡袍,试图将其遮掩。
    裴东明蹙眉,显出几分不耐烦来,耳机那边还在开会,他死死摁住杜谦,目光如有实质,灼烧在杜谦的锁骨处。
    相处了这么久,杜谦早知道裴东明的得体都是装的,这个人本质自私且刻薄,他无法想象,等视频会议结束后对方会对自己说出怎样伤人的话来。
    可立场是什么呢?
    即便杜谦在外面乱搞,裴东明又有什么立场指责自己?
    杜谦不过是家庭医生而已,拿一份工资干好多活,裴东明虽说从未亏待他,却也从未给予自己更多的温情。
    杜谦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他总怕这个死,那个死,可谁来救救自己?
    事情怎么会这么糟糕,乱成一团。
    想到到着,杜谦被裴东明禁锢在怀中,闻着很淡的香水味,留下了好烫好烫的泪。
    杜谦几乎想要开口跟裴东明说“裴东明,我好惨啊”。
    月明星稀,晚风凄凉,裴东明看着那行泪,露出微微不解的神色,他并没有如杜谦想象中表现得那么刻薄,而是抬手拭去了小狗的泪。
    视频会议结束,裴东明顺手盖上电脑,摘了耳机,质问:“哭什么?”
    杜谦不想跟他说,他早就不抱希望,裴东明不可能理解自己,他连很多最最基础的感情都没能参悟,更别说此刻的杜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