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偏偏话声又低,叽里咕噜的,像一只怒发冲冠但毫无攻击力的小学鸡。
    戚时穿着也很休闲,纯白t恤配黑色运动短裤,一阵清凉晚风吹过,拂过他发梢,他惬意地眯起眼,一手闲闲地插着裤兜,另一手玩儿似的,反复在空中抛着一颗白色石头。
    脚下踩过柔软潮湿的沙子,他陪着心爱的人沿着漫无边际的海岸线散步,晚霞余晖洒落在身旁人白皙的脸庞,他的程儿像个金光闪闪的天使。
    程儿还在喋喋不休,戚时目光持续注视着对方古灵精怪的小表情,不自禁嘴角扬起的弧度愈高,眸底笑意几乎溢出来。
    “凭什么,搞得好像是我毁了一切似的,”何湛程一脸愤愤地用脚踢着涌来的水浪,“没有红玫瑰,卡布奇诺也行啊!真是的,害得我大早上四点多就爬起来找tony去烫头——”
    “程儿。”他突然打断对方。
    “啊?”何湛程扭头瞅他。
    “你才没有毁了一切。”
    “啊?”
    “你低头,”戚时示意他往下看,伸手给他指,“你看,浪花也是花。”
    何湛程莫名其妙,低头认真陪对方观察了会儿海浪冲刷沙滩,然后一脸不解地抬头问:“啊,然后呢?”
    “然后,”戚时突然磕磕绊绊地说,“你、你再低一下头。”
    何湛程只好再一次低下头。
    底下,雪白浪花层叠翻涌,俩人赤裸的大脚丫子踩在白色细腻的沙子上。
    下一秒,戚时忽然松手,二人中间掉落一颗偏圆的不规则石头,掌心大小,看起来很重,落到水中却只溅起一点浪花。
    是那种空心的晶洞石头。
    何湛程懵了几秒,蓦地抬头望向戚时。
    哪怕是同床共枕了七年之久,此时此刻,戚时心脏仍控制不住在剧烈跳动。
    发汗的手指不停地捻着裤边,他有些紧张地望着何湛程,轻声问:“你……你喜欢石头吗?”
    何湛程笑眼弯成一条缝,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流出,他强忍着哽咽,很大力地点头:“嗯!”
    戚时笑了声,不知怎的,他眼眶在霎间也泛红湿热起来。
    他单膝跪地,从沙滩上捡起那枚藏在石头里的钻石戒指,仰头目光诚挚地望向他:“程儿,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废话,我当然愿意了!”
    “我简直一百个愿意!一千个、一亿个愿意!”
    何湛程眼泪哗哗地流,又哭又笑,然后递上手指,屏住呼吸,看着戚时给他一寸寸戴上戒指。
    “谢谢二——”
    “程儿,”戚时哽咽一声,红着眼望他,“这是七、七年前,我在机场想要送你的戒指,当时你、你说你还小,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分开。”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害怕,我不想再变成孤家寡人,自从遇见了你,我开始那么地讨厌一个人生活。”
    “可我抓得你越紧,你好像逃得就越快,我一不小心就爱得你太用力了……”
    “程儿,我弄疼你了吧?”
    “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你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就这样庸庸碌碌过一生也挺好,不会太幸福,也不至于太痛苦,但是你出现了,我的世界从此就只剩下这两个极端,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程儿,如果今天非要表白一句,比起‘我爱你’,我更想说,‘你是决定我生命的人’。”
    “何湛程,”戚时泪流满面地望着他,“你是决定我生命的人,从今往后,我就赖上你了,你要对我负责。”
    何湛程顾不上自己心酸苦楚,忙蹲下身替戚时擦眼泪,安慰道:“傻瓜,我不懂事时候说的话,那些都不作数的,不作数的……”
    回忆起痛苦的陈年往事,戚时心口也一阵绞痛,他埋头靠在何湛程的肩膀,泪水浸湿对方衣衫,他嗓音有些沙哑:“程儿,我不止一次地警告过自己不要再耽误你,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你没有离开,我也还是好想和你在一起。”
    “好,好,我答应你。”何湛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手掌安抚地拍着他脊背,一时历尽千帆后的轻松与对未来无限的幸福感袭遍全身,他泪流不止地和怀里人开玩笑:“戚老二,你这个大笨蛋,求婚求成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还有那些话,你私下打了几遍草稿,背了几天几夜啊?”
    戚时吸吸鼻子,颤着肩膀笑,胳膊轻撞他一下:“你也太小瞧人了,哥好歹有七年经验呢,还用得着打草稿?”
    “哼,七年,你也好意思说!”
    “所以我说,要一颗颗给我们家乖程儿摘星星啊!”
    “什么星星?”
    **
    何湛程不知道戚时保险柜里一共放了七枚戒指。
    光是那一枚蓝宝石,就足够他牵肠挂肚喝得烂醉如泥了。
    晚上浪漫的烛光晚餐过后,戚时领着他去参观正他们在布置中用来订婚的礼堂。
    婚礼策划师是个打扮知性的法国gay,热情为他介绍了戚先生的精心安排,说戚先生斥巨资命他们准备了一百九十九种品类的玫瑰做装饰,宴会厅中央要摆两米高的香槟塔,就算客人不多,场地也要选在穹顶极高、阶梯极高、要直铺三十米红毯的、超大规模容量礼堂——
    戚先生说,他要把他心爱的人当做神一样供奉起来。
    策划师还说,届时两位新郎都会穿黑色的西装,所以主办方这边会为他们挂上雪色的纱幔,以象征他们纯洁的爱情。
    何湛程听了不禁一笑,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戚时袖子,凑在人耳边小声吐槽:“一周有八天咱俩都搞得昏天黑地的,哪里纯洁了?”
    没料戚时后退一步,彬彬有礼地弯下腰,笑眼望着他,询问:“何先生,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何湛程先是一怔,随即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递上手指,同样绅士的语气:“我的荣幸,戚先生。”
    正在一旁演习的管弦乐队见势默契地演奏起来,他与他就这样在偌大空荡的礼堂里跳起了华尔兹。
    两双皮鞋踩着有节律的舞步,两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高挑身影不停地重叠、错开、分离、然后再一次重叠。
    二人再度牵手之际,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旁观策划师忙举起手机帮他们录像,不住口地惊叹两位男士的舞姿竟然也能如此曼妙动人。
    何湛程没问戚时一个大老粗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
    从飞机刚落地那一刻,戚时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他在异国街头用一口流利的西语打车的时候,他在一旁听着,心脏颤了又一颤。
    那时,他就已经准备用一生来细数这个男人背地里究竟为自己做过多少事。
    晚上洗完澡,何湛程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现戚时正靠在露台栏杆上吹风。
    那人仰脸眺望着天边星空,手里拿着一支红玫瑰,和一支卡布奇诺。
    何湛程忍俊不禁,朝对方走过去,一本正经地询问:
    “戚先生,请问这花是给我的吗?”
    戚时闻声回神儿,扭头望他,满眼柔情。
    他将两支花摆在他面前,说:
    “你先选一支。”
    “选一支就选一支,反正最后两支都是我的!”
    何湛程想也不想,毛巾一甩到肩上,拿了那支鲜红欲滴的玫瑰。
    正要低头嗅一下,借着月光,他发现中间花瓣上挂着一枚克拉数不输于白天戚时求婚的那枚钻戒的……好像更大的钻戒。
    何湛程顿了顿,抬头觑了戚时一眼:“这是……”
    “这是我懦弱无能的第二年,”戚时笑着递上那支卡布奇诺,绽放的花瓣上同样也挂着一枚比第二枚还要闪瞎人眼的钻戒,他介绍道,“这是我矫情病犯的第三年。”
    何湛程没好气地笑,干脆将两支花都推回去:“搞什么,求婚戒指还要送一堆,我不要!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一点都不专情!”
    “求婚戒指就一枚,结婚戒指也就一枚,这些……咳,”戚时挪着小碎步凑过来,轻撞他一下,“这些是我想送给你的星星,嗯?”
    “切,花言巧语!”何湛程唾弃道,“我才不吃你这套!”
    然后一把干脆利落地从人手里夺过那两支花,美滋滋地跑去戚时床头柜翻空戒指盒,把新收集的小星星都装起来,然后装到自己行李箱的夹层里。
    戚时嘴角止不住翘,就抱臂靠在一旁瞅着他的小何先生鼓捣,直到对方收拾好,扭头笑声喊他一句:“二哥!”
    戚时应道:“嗯?”
    何湛程小鸟似的飞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笑眯眯望他:“二哥,我好幸福啊!”
    戚时埋头回抱住他,在怀里人脖颈里吻了吻:“我也是,程儿,我也好幸福啊。”
    “二哥。”
    “嗯?”
    “你无需为曾经的疯狂感到抱歉。”
    “程儿……”
    “时至今日,我理解你当时的心,更和曾经的你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