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诶,不是?”戚时打断问:“你怎么还认识我哥啊?”
    钟覃倪一笑,偏脸反问:“怎么,我这么有身份的人,认识你哥很奇怪么?”
    戚时点点头:“也是。”
    钟覃倪替他穿好衣服,将被子推到另一旁,问他:“不冷吧?你身上湿,先晾一会儿吧,不然捂得身上潮。”
    戚时没理他这茬,有些不舍地问他:“你要走了?”
    “对啊,我又不是闲人。”戚时不冷,钟覃倪被冻得倒是冷,他低头褪下两手臂衣袖,拿起紫貂外套重新披在身上,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半开玩笑地揶揄道:“凭你惹祸的本事,但凡我少赚一个子儿,你、你住得这间病房、李铮鸣、李天涯、还有外面那帮医生护士,哪个是那么容易谈拢的?”
    “啊……”戚时心脏微微颤动。
    原来他这间独立病房不是李铮鸣好心,而是钟覃倪做交易帮他换来的。
    钟覃倪关掉电暖炉,将插线板收起来放桌上。
    他走到床前,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很仔细地、一下又一下地帮戚时理顺着头发。
    他凝望着对方英俊削瘦的脸庞,心软又心疼,根本回忆不起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什么恨。
    本打算这辈子就隐身在对方身后,只是远远地望着这个人就足够了,可如今一见了面,他一颗心完全无法控制地、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可,如果是以钟覃倪的身份,朋友也好,恋人也好,他将永远都看不到戚时的眼睛。
    戚时有一双魅惑动人的大眼,睫毛长而卷翘,鼻梁也极高,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每每拥吻结束,他一抬眼,就知道这个男人很爱他。
    很爱,很爱,男人眼底疯狂痴迷的爱意几乎将他淹没,他是真的相信,戚时愿意为了他去死。
    “等我走了,”他交代道,“你饭要好好吃,觉要好好睡,如果不高兴了,别出去惹祸捣乱,你让宋演帮你拨电话找我,我陪你聊天,知道么?”
    “嗯,还有宋演,待会儿我出去告诉他,让他不许掐你了。”
    戚时的头皮被对方按摩很舒服,他缓缓闭上眼,说:“覃倪,我们交往吧。”
    钟覃倪顿了顿,说:“我跟你说过了,我很丑。”
    “如果你见到了我的脸,你一定会觉得很恶心。”
    戚时艰难地动了下手臂,似乎想要触摸他,但努力半天,只能将打满石膏的手碰到他站在床沿的腿。
    钟覃倪有点慌,很怕戚时突然扯掉遮眼布。
    他连忙抽回双手,往后退了两步,说:“你、你别碰我!”
    戚时无力一声叹息:“怕什么,你不是喜欢我么?”
    “你喜欢我,我就和你在一起啊。”
    “如果你介意,我大不了就在见你的时候蒙着眼,反正……”
    反正,你我也相处不了多长时间。
    反正,最后你们所有人都会弃我而去。
    钟覃倪没忍住笑了声:“放屁,我才不信你呢!”
    戚时也笑,听着对方撒娇般的话语,他心情莫名畅快起来。
    戚时大嗓门喊:“过来,跟老子啵个嘴再走!”
    “不要!”
    钟覃倪哼一声就跑走了,临走前,他忍不住又从门缝里回头。
    “戚时。”
    “嗯?”
    我爱你。
    何湛程爱你。
    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那种爱。
    “你等着我回来。”
    第74章
    “上个月很忙吗?你没来,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没,病了,修养了一阵子。”
    “你也住院了?”老爷子倚靠在床头,上下打量他几眼,轻皱了下眉:“你这么年轻健壮,一般小病奈何不了你吧?”
    “没,”戚时低头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水杯,淡笑:“工作太累了,调养调养。”
    老爷子“哦”一声,笑道:“怪不得,最近天天来守着我,原来在给自己放假?”
    戚时笑:“是。”
    上个月底,他出院,他哥开车来接他,身后跟着俩秘书。
    他哥站在走廊里和宋演寒暄,俩秘书拎着鼓囊囊的皮包,给钟覃倪派来守着他的保镖们挨个发红包。
    人手一个16666的大红包、一份两千块的小礼物,最后让秘书带着宋演他们去京城最有名的好来福大酒楼吃饭唱k。
    戚时嫌没意思,在屋里换好衣服后,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等着。
    等着他注定逃不过的、每隔十年必遭一顿的臭骂和毒打。
    7岁,17岁——
    刚刚好,他今年27。
    出乎意料,他哥应酬完,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几秒,然后问:“全好了?”
    他点点头:“全好了。”
    他哥抬起手,大力薅两把他头发,说:“这次既然人家收拾你了,我就不教训你了,省得你挨两顿打,怪亏的。”
    他噗嗤就乐了,仰头问:“这回怎么这么好?”
    他哥板着脸:“你哥老了,心软。”
    他没忍住就红了眼眶,蹭地一下站起身,扑过去和他哥抱了一下。
    “哥,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给你惹事了。”
    “滚开,一身消毒水的臭味儿,老子这件大衣是阿玛尼的限量款。”
    “……”
    回去路上,他哥打着方向盘,开始跟他喋喋不休地絮叨,说,这次多亏了钟覃倪和吕薇,不然他哥也不知道该求谁去。
    戚时是庆典当晚被打断四肢关进医院的,伤势很重,当场就疼晕过去了,一旦治疗稍有延误,他这一米九的健壮年轻人非得残废了不可。
    当时李铮鸣的意思是,先把他扔病房里疼着,关他个十天半个月再治。
    “李铮鸣跟我有交情不假,但你哥没本事,只有听人家吩咐的份儿,真出了事,还得是钟覃倪这种背后有家族撑腰的人物说话有份量。”
    “你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惹一个李铮鸣还不够,居然还敢打李天涯?”
    “你知道人家什么身份吗?!”
    “这么大场面,数不清的权贵眼皮子底下,人家肯主动过来和你握手,你就算跪着接都不为过!”
    “在前途和权力面前,情情爱爱算个狗屁?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二十七了,戚时,你他妈都二十七了!你怎么还越活越倒退了?!”
    “你就看看吧,当时在场这么多人,你认识的那群世家子弟,章政礼、陈北劲、乔羽……他们后来到医院探过几次病,想必和你私下关系都不错,但你惹的人是李铮鸣,他们在明面上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站李家。”
    “就算他们真想帮你,一群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出门在外都是看爹妈脸色吃饭的年纪,难免要力不从心。”
    “也就吕薇,天不怕地不怕的,就她一个人有胆子找钟覃倪报信,人家钟覃倪才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救你,不然,你哥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为着你这些破事儿去给人家下跪求情——”
    “我告诉你,这事儿老子都十多年没干过了,你这次要真把你哥逼到这份儿上,你看我回过头来不抽死你!”
    副驾车窗开着,冷风吹拂额发,戚时托腮望着路边千篇一律的冬季风景,一脸淡淡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直到他哥突然来一句:“不过,你什么有处女情结了?”
    戚时轻哼一声:“我没有。”
    他哥皱眉:“不是教过你么,介意那些有的没的的男人,都是没自信的小米粒。”
    戚时无语:“你才是小米粒,我说了,没有。”
    他哥冷哼道:“那你吃饱了撑得打李天涯干什么?你不是都和何湛程分手子么?还是你想挽回?嗯,如果你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可以帮你联——”
    戚时打断:“没有。”
    他哥:“那你给我一个理由。”
    戚时:“没有理由。”
    他哥偏脸教训道:“这件事太大,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就不给你掀篇,你明天跟我去李家道歉赔罪。”
    戚时头疼不已,说:“行行行,我看他不爽,行了吧?”
    他哥瞪他:“这算理由吗?”
    戚时挑眉:“怎么不算啊?我就看那孙子不爽了!老子一看见他,就特别想往死里揍他,多充分的理由!”
    他哥:“……”
    他最终不肯解释。
    他自认没什么好解释的。
    然后,他哥第二天早就带着宋演那帮黑衣人跑到他别墅,黑|she|会搞绑架似的,硬抬着他去给李天涯道歉赔罪。
    给李天涯道歉?
    呵!可能么?!
    他睡衣都没换,扭头抓起车钥匙就要跑,宋演那群不要命的,硬扑上来要逮他,还说什么钟先生交代了,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不许他开车。
    钟先生?
    他看宋演也很来气。
    那小子长得有点帅,张口闭口钟先生,当初在病房,钟覃倪就单纯走个路,宋演都要跑去扶一把,还动不动挽着钟覃倪说悄悄话,就欺负他躺在病床上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