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滚!”戚时一把大力将他搡开,三两下脱下外套扔一边,怒气冲冲地活动着筋骨,颇有些今晚不把李天涯打残废,他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戚总,”李铮鸣沉声呵斥:“请你理智一点!”
    “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你也给老子滚!”
    整座宴会大厅都被这一嗓子吼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着,他们从未见过这么衣冠堂堂、却如此野蛮的人。
    正中央的地上躺着鼻青脸肿的官员,还有一个骑在官员身上、疯了一样不停朝人脸上抡拳头的某集团老总。
    周围密密麻麻都是人,这是天大的八卦,但没一个人敢拿手机拍照。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怎么回事,在场诸人都是人精,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心照不宣地咽下这个秘密。
    一群保安费劲巴列地冲进来,人手一个防暴漆棍,纷纷扑上去制住那个扰乱宴会的凶残歹徒。
    保安领头人自知办事不力,连忙掏出手机说要报警,李铮鸣不悦地瞪他一眼,呵斥道:“报什么警!你现在就去把急救人员给我叫上楼!我们当务之急是要保证李部长的生命安全!”
    “好!好好!我马上去办!”保安领头忙不迭往外跑。
    “李董,”剩下的保安拽着戚时上前,请示道:“这个人怎么处置?”
    李铮鸣瞥过去一眼。
    戚时无所畏惧地和他对视上,一边挣扎一边狂笑,完全就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但不知怎的,明明这人被他们的人制住了,他仍觉得对方笑得毛骨悚然。
    “这位是我的客人,他看起来似乎精神状况不太好,所以才失手打人。”李铮鸣淡淡道:“正好,我们泰华不是在京设立的有家精神病医院么?你们就把他送去那里治疗几天吧。”
    第72章
    周遭一片漆黑,整个人仿佛失重一样,天旋地转着,不停地塌陷、坠落,分不清日夜和时间流逝。
    就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无法控制地掉落进深渊。
    耳畔不时传来嘈杂的笑闹声。
    不是儿童的嬉戏玩闹声,是一群暴躁的成年人不停拍打着防盗门在尖叫与癫笑。
    沉重的眼皮紧闭着,戚时眉头紧蹙,薄棉被覆盖住的两只手痉挛几下,猛地攥紧床单。
    四肢似乎被打过麻药,他只是强行用了下力,周身登时袭上来一阵钻心彻骨的痛感。
    戚时顿时丧失力气,额角冒了些汗,挣扎着攥紧床单的两只手也被迫松了开。
    潜意识逐渐复苏,他闭着眼浅浅呼吸着,调整着有些紧张慌乱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正躺在精神病院的某间病房里。
    他确实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李铮鸣命人卸了他的胳膊腿,一挥手,就把他扔到了自家名下的医院,若非他哥和李铮鸣有几分交情,他恐怕这会儿都在小黑屋挨八百遍电击了。
    隔壁病房的患者们持续喧闹着,走廊外面,不知道哪个疯子正在用尖锐物刮擦着光滑地板,嘴里念念有词,还发出笑嘻嘻的动静。戚时头痛难耐,恨不得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冲出门把那扰乱他清净的神经病给掐死。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一间独立病房。
    李铮鸣还是有几分良心在的。
    心下盘算着,他大概昏迷不过一夜,因为李铮鸣肯定会及时联系他哥来赎人,他哥也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火速赶到,然后让人把他给弄醒,再抽皮带噼里啪啦赏他一顿毒打。
    所以现在应该是在清晨。
    戚时闭着眼,安心等待着一会儿他哥来揍他,然后再把他平平安安地接走。
    门外忽地响起一阵窸窣动静,似乎是很多皮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接着,众人“啪”地一声,集体立定成一排,显然在迎候某个人。
    走廊里喧闹的病人们也遭到了驱散,此起彼伏着回荡着哀嚎声,蹲在他房门外拿尖锐物刮地板的神经病,也被两个护士连哄带骗地带走了。
    “他养伤期间,我的人会一直守在这里。”
    门外是个声音低沉的男嗓,辨不清年龄,听起来有些沙哑。
    他对陪同的一众医生们嘱咐道:“如果晚上太吵,他会睡不踏实。”
    众医生们应声称是。
    “他隔壁两个房间也要空出来,”男人说,“这些人也很吵,你们今晚就安排他们去别的病房。”
    “好的。”
    “他伤势怎么样?”
    “骨折了几处,修养个把月就好了。”
    “什么时候能接回家?”
    “大概……”一个老医生沉吟片刻,说:“半月之后吧。”
    “这几天醒过吗?”
    “没有,按理这两天该醒了,当然不排除他内心想逃离现实,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醒来。”
    几天?
    戚时心中一惊,他原来被麻醉了好几天么?
    那他哥那么一个大闲人怎么还不来救他?
    门外话声渐止,交谈结束,众医生护士们安静退离。
    下一秒,病房厚重的防盗门被人推开,两个保镖就走近他床边,默契地俯下身,一个小心翼翼地托起他肩膀,另一个人拿黑布条紧紧地蒙上了他的眼睛。
    戚时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搞什么幺蛾子?
    李铮鸣和李天涯那俩老混蛋不会把他卖给黑|道了吧?
    打他一顿还不够,还要玩儿绑架勒索那一套?
    保镖见势连忙冲门外喊道:“钟先生,他醒了!”
    钟先生?
    戚时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张请柬、和堆满了他整间办公室的一堆老人食补品。
    钟覃倪么?
    说来也怪,戚时想,年轻老板之间互赠礼品,一般都送烟送酒,谁会送人参燕窝冬虫夏草这些啊?
    钟覃倪貌似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才缓缓朝这边走来。
    走到距离病床半米,他及时止步,扭头吩咐其中一个保镖:“去,给戚先生买份晚饭来。”
    他话声很低沉,不是纯天然的嗓音,是刻意压低的浑厚。
    那保镖应声而去。
    戚时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奈何被人蒙住了眼,面前仍是一片漆黑。
    戚时不太痛快,循声朝钟覃倪的方向望去,冲人嚷道:“诶,你这布料什么材质的,居然不透光?”
    钟覃倪浅浅一笑,站在床边凝望他良久,没搭腔。
    剩下的那个保镖抬头问:“钟先生,我现在是出去还是?”
    钟覃倪:“你守在这里,等会儿伺候戚先生吃饭。”
    保镖点头:“行。”
    戚时轻嗤一声,问钟覃倪:“你蒙我眼睛干什么?我自己会吃饭。”
    钟覃倪冷哼一声,不客气道:“你胳膊腿都打着石膏,你怎么吃饭?用你的第三条腿么?”
    戚时挑眉:“那我哥呢?我哥怎么不来?李铮鸣呢?还有李天涯那个老畜生,他还活着没啊?还有你,你和他们什么关系啊,他们就这么把你放进来了,万一你半夜里想要对我谋财害命怎么办啊?”
    钟覃倪声线平稳:“李天涯是我朋友,我已经替你赔礼道过歉了,他大人有大量,不会再跟你计较,以后也不会让李铮鸣为难你。”
    “还有宴会上那些需要封口的宾客,他们李家的人自会去办,用不着我们操心,现在你就安心养伤,等好得差不多了,你哥会来接你回家。”
    戚时听罢,连连摇头唏嘘。
    钟覃倪斜他一眼:“怎么,悔不当初了?”
    “不!”戚时大言不惭道:“我是觉得,我还是太有魅力了,居然能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我做到这个份儿上!说吧,又是送请柬又是赔礼道歉的,你是不是暗恋我挺久了?”
    钟覃倪:“……”
    下一秒,不禁苦涩一笑:“是,可惜我长得丑,配不上你。”
    戚时不免觉得有几分抱歉,好心宽慰道:“别这样,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不是外貌,是心地善良!你看你,大老远跑来帮我这么多忙,鞍前马后的照顾着,还派人给我买饭吃,从始至终都没跟我谈条件——
    话说,你既然都喜欢我了,就不会跟我谈什么条件的,对吧?”
    钟覃倪:“……”
    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说:“不会。”
    戚时登时叫好,大声称赞道:“看!助人为乐,无私奉献,这不正说明你是一个挺善良的人嘛!你要珍惜你所拥有的,而不是未曾得到的,只要你坚持做你自己,早晚会有人喜欢你的!”
    钟覃倪冷哼一声:“随你怎么说,反正从今往后,只要你见我,你就得蒙住眼。”
    戚时“哎呀”一声,他不是很情愿。
    明知道会刺痛人家自尊心,他还是忍不住探头询问:“我说哥们儿,至于吗?你到底是有多丑啊?”
    钟覃倪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很丑,特别丑,丑到曾经一个特别爱我的人,也最终忍受不了我的样子,他逃得我远远的,说再也不想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