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才一号“嘶”了一声,扭头问何湛程:“三哥你咋啦,病了?”
    天才二号也“嘶”一声,意识到重大问题:“对哦,三哥你一整晚都没带个伴儿,好奇怪啊!”
    何湛程冷哼一声,挥臂将他们都推开,一屁股坐在角落的钢琴凳上。
    手指漫不经心地调着音,头也不回道:“哥这首《再见,摩天轮》,今晚就献给你们这群满脑子音乐细菌的傻叉了,不用谢。”
    天才一号笑起来:“哥,你不对劲,怎么偷偷背着我们几个换风格了?”
    天才二号及时补刀:“对啊,你这名字听起来像失恋的中二病才会弹的口水歌。”
    何湛程双手放琴键上,闭眼,微笑:“都给我闭嘴。”
    偌大室内,六十多个俊男靓女,共舞的、说笑的、喝酒的、调情的、接吻的……都安静了。
    似乎是这场盛大party的谢幕,氛围灯的光影缓缓流转,转过堆满红金黑绿各色酒瓶的玻璃酒台、转过墨西哥男人魁梧臂膀上的玛雅图腾刺青、转过金发佳人露背的晚礼服,转过成群坐在吧台的半裸青年淡绿色的深瞳、转过依偎在别墅主人怀里女郎的比基尼肩带、转过摇滚少年手中的架子鼓槌……
    转过——
    身姿笔挺地端坐在房间角落里沉浸式奏乐的人。
    薄薄的月光透过纱幔,拂过他安详宁静的脸庞,梳理着他乌黑的发丝,瀑布般,从他宽而薄的肩膀倾泻而下,将他藏在暗影下的修长背影染得清澈透亮。
    手指是苍白的、忘我的、乱中有序的,无声倾注到冰冷的黑白键里,弹奏出的乐章仿佛就有了温度,像跌倒,像叩问,像一颗傲慢的心,时而如针细腻,欲语还休;时而裹挟雷电,怒意滔滔;时而情真意切,似乎在黯然神伤;时而又冷漠决绝,刻薄到骨子里的气韵瘆得人如坐针毡……
    天才一号评价说,三哥这首曲子像天气预报,阴晴风雷雨雪霜,风格多变,叫人捉摸不透他究竟是以何种心情弹奏的,难评,更难猜;
    天才二号说不对,三哥这曲子其实特别好猜,因为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不高兴,一会儿甜蜜的像在谈恋爱,一会儿又恨不得要杀人,就像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完全就是三哥的做派!
    没料这话进到三哥耳朵里,那人忽地站起身,嘴角噙着笑意,踱步朝他俩走过来。
    俩天才以为他们又要挨打,齐刷刷埋头缩成鸵鸟,没料三哥抬起手,分别大力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俩天才瞬间就顿悟了。
    虽然三哥一句话没说,但这显然是表扬他们的意思。
    能得到三哥这种全能型玩咖的赞赏,二人不禁沾沾自喜起来,冲三哥嘿嘿笑了两声。
    三哥也冲他们嘿嘿笑两声,好哥俩似的,姿势亲昵地搂着他俩,和蔼地问:“你俩有零花钱没?打我个十万八万的,我卡被冻结了。”
    俩天才:“……”
    对方自顾自掏出手机,打了个响指:“哦对了,给我按美金算。”
    俩天才好容易翘课跑出来玩一趟,莫名其妙就被人给宰了一顿,次日上午临走前还嘟嘟囔囔地抱怨,说下次他们要带一堆同学来找三哥玩儿,三哥得包他们所有人的吃喝玩乐才行。
    “没问题!”
    刚抢劫成功二十万美金的三哥心情愉悦,一身骚红短衫配大绿裤衩,笑容灿烂地站在机场,冲他们招手告别:“拜拜!”
    正午日上三竿,闹腾了整夜的何家哥俩窝在别墅空调房里补觉。
    何棣坤住二楼主卧,何湛程住三楼客房,俩人少碰面就少干架,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快傍晚时分,何湛程睡眼惺忪,人还没全醒,床上就爬过来两个扒他裤子的比基尼女人。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何湛程稍微犹豫了下,一反常态,挥手把她们赶走了。
    十分钟后,何棣坤敲响他房门,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年纪轻轻就萎了。
    何湛程埋头缩在被窝里,不客气吼人一句滚。
    门外人笑嘻嘻:
    “咋,岁数到了,你小老二开始认主了?”
    “去你妈的!”
    “我妈就是你妈,你问候你妈,不孝子!”
    “滚啊,别烦我。”
    “走啊!走啊!”何棣坤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门,“大好的青春!睡饱了咱们接着出去玩啊!好容易你来一趟,别扫我兴啊!”
    “不去!”何湛程烦的不行,“不是沙子就是水,没什么好看的,腻了!”
    “不在坎昆了,”何棣坤喊,“我叫人备了车,再飞俩小时飞机,咱俩去墨西哥城蹦迪去,哥给你整俩男模,快起来!”
    何湛程这才算找回点儿精气神。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挠着鸡窝头去给人开门。
    “要浓眉大眼八块腹肌腿长屁股翘的,比我高也行,不要矮子不要小白脸,不准啃我嘴。”他说。
    “行啊!”何棣坤笑哈哈一把揽住何湛程肩膀,搂着人下楼:“这才对嘛!就为了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把自己搞得魂儿都没了,至于么!”
    何湛程翘了下嘴角。
    他也觉得自己实在不像话。
    一把挽上对方手臂,扭头冲人笑:“二哥,谢谢你啊。”
    何棣坤哼笑一声,大力揉了两把他头:“你小子最好是真心的。”
    何湛程甜甜地卖乖:“当然了,我以后都叫你二哥了,好不好?”
    “行啊!”
    “二哥!”
    “诶!”
    “二哥!”
    “诶!”
    “二哥!”
    “你逗狗呢?”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
    沿海岸微风吹拂,咸湿的空气混杂着棕榈树与椰子的清香,一辆加长版敞篷超跑犹如一道黑色闪电,满载宾客,风驰电掣乘一路绮丽霞光,向西南方向进发。
    “fuck love!!”
    浓密的头发在疾风中凌乱,两个混世魔王脚踩在真皮车座上,抱着单瓶价为两千美元的salon沙龙香槟互喷,逆风大笑,纵声狂喊。
    “fuck love!!”众人欢腾举杯,放肆陶醉在这激情无限的金色傍晚。
    凌晨两点半,烟雾迷幻,灯红酒绿。
    夜店人头攒动,令人上瘾的重金属摇滚震耳欲聋。
    激光四射,舞池沸腾,台上dj纵情呐喊,底下尖叫声不断,动感强劲的乐声笼罩着整座废旧工业风的地下酒吧,调酒师笑着在吧台递出今晚第无数杯烈焰龙舌兰,不经意,擦肩而过一位深棕鬈发的哥伦比亚美人,头戴红牛帽的大力士疯狂摇晃着信仰的旗帜,打扮潮流怪异的青年,男男女女喝得烂醉,谁也辨不清谁,疯疯癫癫,抱在一起甩头摆尾地摇。
    何湛程也沉沦其中,摇头晃脑地哼歌跳舞。
    他今晚新做了锡纸烫,外套是件挂着两条银色锁链的机车皮衣,里面裸着,脖颈戴一圈古巴项链,呼吸间,硬挺的胸肌与腹肌起伏,后背流畅的线条延展至劲瘦侧腰,露出几条血红色的、结痂的抓痕。
    他低着头,嘴里叼着根电子烟,左拥右抱着两个腿长臀翘的混血男人,挤在人群里,沾着伏特加酒液的鲜红唇角流溢出浓密的烟雾,他闭着眼,贪恋地嗅着,忘我般随人群晃动着。
    怀里两个新宠,揽在左臂弯间的,眼珠幽蓝,薄唇粉红,笑起来十分俏皮性感,是近几年跻身好莱坞的新生代演员;右手搂着人腰肢的,鹰鼻深目,俊美无俦,是中东与拉美的混血模特。
    他搂着他们,他们也亲昵地拥着他,奔放又热情,几次贴过来想吻他,被他避过了。
    “东方人都像你这么保守吗?”蓝眼睛一眨一眨的,清脆的英文像连串蹦出的珍珠,好奇问他:“但是你哥哥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何湛程轻笑,缓缓抬起下巴,冲蓝眼睛的脸上轻喷出一口薄烟,那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于是蓝眼睛很懂事的不再问起。
    何湛程侧头,余光一瞥,人群对面,何老二正忘情地拥着那位深棕鬈发的拉丁美人,和她缠绵热吻。
    真好。
    他想。
    真洒脱。
    可两条陌生的舌头湿淋淋地缠在一起,不恶心么?
    一想到某个和无数人接过无数次吻的人,自己也同他接过无数次的吻,何湛程就觉得恶心。
    他倒没什么处女情结,只是分手后回想起来,很厌恶自己当初的不谨慎。
    色令智昏了,他想。
    然后就是新一轮的摇滚串烧、烟雾升腾的热舞摇摆。
    台上打碟的dj是墨西哥城小有名气的乐队男歌手,三十来岁,活力四射,他摘下话筒喊麦,打手势与台下互动,他喊一句,底下人喊一句,夜店氛围很快就被他再度炒热起来。
    挺好玩的。
    何湛程懒洋洋地仰起头,正准备也朝上面来一嗓子,刚拿下电子烟,还没张口,一只冰凉发汗的粗糙大手从不知名处冒出,果断狠厉,猛地扼住他后颈,一点点收紧,几乎将他颈骨攥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