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戚铭眉心一沉:“你、你……”
    疯疯癫癫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本以为这小子长大后就懂事了,尤其这两年,戚时私下明里都成熟稳重不少,所以他才放心把集团交给他,他这个弟弟是能扛大任的主儿,不管干哪行都有模有样的,明明现在一切都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怎么这人突然就跟退化了一样,一下子又蛮不讲理地胡闹,甚至连叛逆期还不如?
    戚时缓缓抬起头,眼眶竟泛着红,轻声恳求他:“哥,你就让我走吧……”
    戚铭皱起眉:“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戚时抹了把眼,低头闷声道:“没有理由。”
    戚铭:“一定有理由。”
    戚时:“真的没有。”
    戚铭冷哼:“那我不会让你走。”
    戚时忍不住瞪他:“你是不是我哥!”
    戚铭来了脾气,沉声呵斥道:“那你呢?你是不是我弟!我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你不知道吗?!老子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白手起家创下那么大的基业,身前身后,除了脏水就脏水!我是费尽心机、筹谋好几年才把你安在了这个位置上,你是外行人,无所谓!就凭你是干干净净的,你就配享受现成的!你倒好,他妈的一年给我闹三回,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个位置这么唾手可得吗!这是你戚老二说不干就能不干的吗?!”
    “要不是为了你,你他妈当我愿意来啊!!!”这句话险些吼出来,戚时紧紧地咬着牙,硬生生又把这话给憋回去了。
    他欠他哥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别说一个身份、一个职业,就是他这条命,他哥想要,他也应该毫不犹豫就给他。
    所以他不能说半句伤他哥心的话。
    “我知道了,”他垂眼认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再提了。”
    戚铭到底不忍心看弟弟这样,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话说重了,别放在心上,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戚时自幼就是一流的嘴硬,埋头抠着手指:“没怎么,真的。”
    戚铭犹豫了下,和人商量着:“如果……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物理,我要不在燕京大学帮你先找个物理系的大学生辅导你基础功课?等你学差不多了,你再出国读硕,这样可以吗?”
    戚时突然就憋不住了。
    他将脸埋进掌心,来回大力地搓着:“哥,我真的很喜欢物理……我真的很喜欢,我也不知道自己着什么魔了,明明第一次见很讨厌他来着,可第二次,第二次……我就……我就……哥,我不喜欢别人抢我的物理书,但该死的是,好像他们每个人都喜欢学物理……”
    戚铭一头雾水。
    他不傻,隐约能听出弟弟意有所指,但是猜不透这人究竟在指什么。
    只好耐下性子安慰:“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喜欢物理了,学不会你也不用觉得太自卑,你这么帅,这么高,这么事业有成,过着这么富足的生活,你已经胜过很多学物理的人了,知道吗?”
    “那你也得给我找个大学生。”
    “行。”
    “要男的,帅的,大一的,参加过科技创新大赛的。”
    “帅的?”
    “丑的看着心烦,本来上班就烦。”
    “好,我知道了。”
    “最好皮肤白,会撒娇,微分碎盖,脸小,嗯,要鼻子尖尖的,嘴唇撅起来很好看的那种。”
    “老二。”
    “来见我的时候,要穿白衬衫打领带,还有红——”
    “老二!”
    他懵然抬头:“嗯?”
    “那是燕京大学,是大学,大、学!”那双藏在金丝镜框后的犀利深眸,似有察觉地审视着他,手指敲了两下桌子,提醒道:“不是你花天酒地的会所。”
    “那行,”戚时无所谓地笑,仰身靠在沙发上,重新翘起二郎腿,挥了挥手,“就先这些条件吧,哥,你去找吧!”
    戚铭忽地眯起眼:“你小子……是不是爱上谁了?”
    戚时别过脸不屑一笑。
    “绝对没有。”
    第27章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燕京大学,物理系,某间自习室。
    讲台上堆着一摞打印的讲义,包含遍初、高中的基础内容,年轻老师是去年某省考状元,理综成绩尤为卓著,他并不按照传统授课方式,从初中到高中一本本的讲,而是花三天时间,将这五学年的内容全部串联起来,先为他的笨学生梳理整体树干,再徐徐蔓延进枝杈。
    笨学生能看出来,这位十八岁的状元老师是真心热爱物理,一堂课俩小时干货满满,滔滔不绝半口水都不带喝的,无论内容难易,此人都能讲得红光满面,令坐在台下犯困的他深感欣慰。
    很好,虽然祖国少了一位叫戚时的物理学家,但祖国还有一位对物理满腔热忱的状元少年!
    状元老师穿着某位家长要求的白衬衫,打着黑领带,踩着一双红帆布鞋,两条笔直的长腿在多媒体和黑板来回走动着,又白又帅又清爽,只是授课嗓门洪亮了些,英眉峻挺,威严感满满,不时将目光投向坐在第二排正中央的笨学生,声线笔直地问:“这个能听懂吗?”
    “嗯嗯。”笨学生心不在焉地点头,一笔一划地做着笔记,公式没写几个,条格本空白处倒是画满了叼着玫瑰坐在他办公桌上的漂亮小人。
    尤其是那双眼,笑意迷离,风情无限。
    完全是男版美杜莎,谁和他对视上就会被石化。
    不,谁被他含情脉脉地注视过一次,就会深深地爱上他。
    笨学生指尖灵活地转着万宝龙钢笔,盯着那些妖娆的黑色火柴人,心想,他不应该是物理学家,他应该是一个画家。
    一生只画一个人的那种画家。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状元老师在讲台上发话,“把你的笔记本拿过来,我看看。”
    戚时头皮一麻,猛然抬头。
    状元老师望着他笑:“怎么?光忙着从事艺术事业,没工夫钻研你热爱的物理了吗?”
    戚时脸上一红。
    真是的,他这个年纪了,位高权重的,居然还要被一个刚进大学不久的小屁孩教训。
    不过呢,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大二退学要重考燕大物理系的燕体生,怕人瞧出他真实年纪,今天专门穿得嫩了些。
    他体质偏热,四月份的天气,纯白t恤配浅棕棒球服,脖颈间挂了条银色子弹头项链,底下一件宽松舒服的运动裤,挎个大书包,脚踩着某个人送他的全球限量版球鞋,劳力士也没戴,换了个普通的运动智能手表。
    今天也没做造型没抹发胶,微分碎盖的倒成他了。
    状元老师也和他是一个发型。
    嘴唇也薄,笑起来很好看,无论相貌,还是浑身散发着的那股子聪明劲儿,放在人群里都是很出挑的类型。
    要么说他老哥无所不能呢,人脉就是广,他那么苛刻的要求,他哥都帮他找到了,还告诉他说:“这个孩子也不喜欢女人”。
    他哥还是看出来了,他没吭声。
    他哥没怎么跟他讨论这件事,只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带坏你了”,他说“嗯,都赖你”。
    不赖他哥,赖谁?
    赖某个勾引完他又跑去和别人约会上床的风流兔崽子吗?
    他是一个有尊严的男人。
    他不想再跟那样的花心坏蛋有任何牵扯了。
    可整整俩小时,他将这位状元老师欣赏不到十分钟,心里就又开始落寞起来。
    大概是饿了。
    戚时起身收拾东西,他要去燕大的食堂吃饭。
    一小时三百块,才学几个公式,他得让状元老师请他吃顿好的。
    这会儿正下课,乌泱泱的学生们都往食堂方向走,状元老师有辆炫酷的山地车,冲刺吃饭用的,但是没后座,因此不得不被迫陪这位开路虎揽胜来的笨学生步行在路上。
    俩人并肩而行,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天讲课效果不是很显著,状元老师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令笨学生集中精力听课,因此心有愧疚,路上一个劲儿给笨学生介绍今年在各地将要举办的几场全国大学生物理比赛,含金量和难易程度从高到低,一一帮笨学生列举出来,还建议人去竞赛公众号和微博官网关注下。
    笨学生听得脑瓜子嗡嗡的,突然就觉得,他还是回去集团做总裁比较好。
    起码他烦了能说一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底下人也没一个敢反驳。
    “哦,对了,”状元老师冲他笑,“你上大二的话,咱俩年纪差不多吧?我不叫你学长,你也别叫我老师了,咱们互相称呼名字吧,我叫赵博,你呢?”
    赵博?
    这名字不好听。
    两个字的名字都不好听。
    笨学生伸出手,一本正经自我介绍:“我叫何湛程,湛蓝的湛,程序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