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排了一天timeline,周随鸣差点变成斗鸡眼,眼药水滴掉好几管,总算做完一版初版。他全身力气抽空,匆匆跑去楼下抽烟清醒。
    边抽边看手机,外联发来勘景的消息,他一张张照片看下去。巴厘岛美景宜人,但蓝天大海到周随鸣眼中,却变成这处太泥泞不好运输道具,那处原始不高级客户会枪毙。
    将这些建议一一编辑,发送给外联,周随鸣猛然停下,为自己产生这种现实到残酷的想法感到悲哀。
    于是赶紧打开ig,翻出那个熟悉的摄影页面,吸氧一般浏览。
    洗涤完心灵,他回微信,找出一个黑漆漆的头像框,发去信息:最近在忙什么?
    名字为“邱”的人居然很快回复:这个月在菲律宾,帮wwf拍一部水下纪录片,你呢?
    原来同个时区,难怪。周随鸣看着wwf几个字,再想想客户发来的那个写满“我要高大上”的brief,有点羞愧,遂含糊回复,说自己过段时间要去巴厘岛拍片。
    对方发来两个大拇指,附加一句:祝生意兴隆。
    周随鸣咧嘴,笑容苦涩:赚的都是辛苦钱。
    邱:我要下水了,迟点聊。哦对,过段日子我准备回国一趟,时间要能对得上,见面吃个饭?好几年没见了。
    周随鸣回复好啊,那边没有回应,应该是下水了。师兄总是工作优先。
    回楼上,妮可手指还在键盘上移形换影,一对眼睛出了不少红血丝。周随鸣给她掰一管眼药水,说人工泪液,缓解眼部疲劳效果最好。
    妮可接过,“周老师你可真是百宝袋,什么都有。”
    “制片的究极进化体就是哆啦a梦。”
    妮可乐了,她看着周随鸣屏幕上一连串的布光图、行程安排、道具明细,还有一份围绕拍摄地点的餐厅外卖单,不由感叹:“周老师,这世界上有你不会的事情吗?”
    “有啊,我又不是万能的。”
    “总感觉不管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哎,羡慕。”
    周随鸣顿一顿,“也没有,至少有些事情,我就一直做得很差劲。”
    妮可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没多解释,回归电脑面前专注收尾工作。
    后续进展异常顺利,宋莺以为周随鸣是向工作之神献祭了自己余生的爱情,换来客户不作妖,欣慰说,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周随鸣同志,我们以你为荣!
    周随鸣甚是无语,也不好发作。他和郑怀悠断联数日,看样子,姓郑的是铁了心要做寄居蟹,不戳不出来。
    这个猜想在周随鸣心头闷着。几天后,nest老板发信息,委婉提示,说他们又搞促销活动,打击笼体验买五十小时送二十小时,基于周随鸣是老客户,他给个抄底优惠,送满五十小时。
    周随鸣回复:我问问。
    买一百个小时,他自己用到猴年马月?周随鸣越想火越大,怒气冲冲找出郑怀悠的聊天记录。
    因为有段时间没联络,他俩的对话框都沉到几个工作群的下面。周随鸣划了很多下,才回到之前两人热聊那阵,郑怀悠给他发的几条消息。
    you:今天下雨了。
    ming:我看过天气预报,晚点会停。
    ming:你不方便?改天去nest也行,看你。
    you:[图片] 我有带伞。
    臭不要脸的大喘气,周随鸣边看边骂,又忍不住嘴角上扬。以前的钩子回味起来,直白得有点好笑,心口那团火气也跟着消了些。
    ——试试呗,你和他都没试过,贷款内耗得不偿失。
    他想起宋莺的建议,都没投入何谈产出,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是天下最愚蠢的事情。
    感情差生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决意进步,于是按进打字框,删删减减数次,终于发出一句。
    ming:还你打火机。
    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什么时候。
    ming:明晚,有空吗。
    you:哪里?
    周随鸣盯着手机,想象郑怀悠现在的模样,也许在家,撑着头,对收到他这条消息是意外中掺点满足。
    就像那天接吻伸进自己头发的那只手,明明他们都没忍住。
    不就是挨c?对象是郑怀悠,给他c一c怎么了?凡事都有第一次,周随鸣认了,型号不适配又如何,接个转接插头,照用不误。
    他毅然打出两个字:我家。
    还有一句:这样就不会忘了。
    这次等待许久,郑怀悠的回复姗姗来迟,只一个字:好。
    *
    隔天,两人约的八点。
    郑怀悠来之前,周随鸣做了紧急大扫除,角角落落全部整理过,影响发挥的东西统统收起,床上三件套更是换上最高规格。
    他还特意问宋莺哪种香薰蜡烛好闻,对方连发三个问号,随后明白了,火速给他发个闪送。
    附言:私人珍藏,盛惠五八八。
    拿到手,是依兰依兰的味道,周随鸣点燃一闻,心火渐起,赶紧灭掉。
    他发红包过去:多谢吾皇。
    宋莺:准你明日关机,退下罢。
    周随鸣忍不住笑起来,他收拾整理出来的垃圾,发现有个小盒子,打开看,是以前与李幼和一起去看的电影票根。
    翻了几张,确定里面没钞票,扔了。
    一切就绪,晚上八点,家中门铃准时响起。
    周随鸣深呼吸,开门,多日不见的郑怀悠站在外面。两人对上眼,风对土,水对火,其中还是有些隐晦的龃龉,一时很是安静。
    郑怀悠先有动作,对他扬了扬手里一瓶香槟。
    “上门礼物。”
    酩威的那款,周随鸣笑,“你公司里拿的?”
    “买的,员工价打对折。”
    郑怀悠又道:“对不起,我没什么创意,想不出其他礼物。”
    只消几句话,足以抵消此前一切不快。就当他借机道歉了,反正郑怀悠今晚愿意出现,周随鸣怎么都能原谅他。
    “你来就好,不用带东西。”
    郑怀悠眼睛停在周随鸣身上,慢慢说:“第一次,诚意要有的。”
    玄关空间太小,发出的暧昧很难散掉,最后是郑怀悠及时收回视线,问能不能参观一下。
    周随鸣回过神,领他在屋里转一圈。他这间公寓是两室一厅,两人住正好,一人住稍显空旷。
    郑怀悠看完,点评说,很温馨啊。
    “不是自己的房子,但我一直想买来着,不过现在一个人住,没什么动力。”
    “想找个对象和你一起还房贷?”
    周随鸣任由他揶揄,说也不是,就是自己过日子,总觉得随便点也没关系,我就是这样,没人管着,容易随波逐流。
    郑怀悠正欣赏他挂在墙上的一些摄影作品,听到后,静了几秒才说:“那你确实应该找个人。”
    “你想给我介绍?”
    “我身边没什么好人。”
    周随鸣失笑,“那你呢?”
    对方回头,视线尽数归拢,网一般罩住他,许久后说:“最不好。”
    周随鸣心头一震,他隐约发觉今天的郑怀悠有些不同,此刻似乎明白——郑怀悠未穿那款水气弥漫的古龙水,因此他今天非常干。
    确实没用,郑怀悠听完他提问,回答,因为余量不多了。
    “不能买吗?”
    “停产了,买不到。”
    周随鸣没接下去,拿过郑怀悠的那瓶香槟,转个话题说要开酒。郑怀悠却打断他,问能不能先抽个烟。
    真怪啊今天,周随鸣领他去阳台。这晚无星闪烁,夜幕深沉,两人站定后,周随鸣终于拿出那枚都彭,还是和郑怀悠遗失时一样,黑银色,金属壳,钻石菱纹。
    cling,他替郑怀悠点上烟。又一声,点上自己那支。
    用完,周随鸣自然地将打火机放回自己口袋,郑怀悠看了一眼,发问:“不是要还打火机吗。”
    噢!周随鸣假装恍然大悟,“是啊,我又忘了。”
    说完也没去摸袋,反而问:“你真想要回去吗?”
    “不要我来你家干什么。”
    “喝酒啊。”
    “光喝酒吗。”
    “对啊,喝完帮你叫车送回去。”
    郑怀悠表情没太大变化,“那我提前谢谢你。”
    聊天又断了,只推不拉,郑怀悠明显是故意的。
    还和我玩这套,周随鸣吸了两口烟,干脆灭掉,对着他说:“但你要不想回去 我可以收留你。”
    郑怀悠没灭自己那支,他将烟夹在手中,“我有家,不需要收留。”
    这都不接?周随鸣更进一步,“可我家的床比较软。”
    “没试过,不好说。”
    “那今晚试试?”
    郑怀悠停顿,他低头抽烟,“我一个人睡不着。”
    这一下,仿佛显露弱势,周随鸣即刻顺杆爬,说这么巧,我也是。
    他还想投颗鱼雷炸一炸对方,哪知被郑怀悠抢先,对方不再藏着掖着,直冲周随鸣脑门抛来:“周随鸣,我很喜欢和你做朋友,也很享受和你像刚才那种来往,就算今天你邀请我和你上床,我也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