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白清雾忍住后退半步的冲动,一手小臂抬起作防御姿势,瞳孔地震。
    救命,谁把雪霜痕调包了?快把他高冷无情冷酷寡言的第一剑修还回来啊!
    他打开面板又看了两遍关键词‘捅刀’‘分手’才冷静下来。
    风携来阵阵琉璃花清香,半透明花瓣扑簌簌落下,短暂绚丽后化为流光回到琉璃树体内,如此为一个循环,两个呼吸间,他们已隔了数不清的循环,袖子里的绝刃有些烫手。
    白清雾或许迟钝,但绝不笨,百转千回的念头最终还是把他引向了最不可能、也是唯一可能的答案,人的眼睛是一扇窗,两扇窗里装着两颗无法隐藏的心。
    “……我是魔修。”这是白清雾沉默许久后说的第一句话,视线落在空中半个化为流光的花瓣上。
    “我是来杀你的。”
    雪霜痕摇头,“我不在乎。”
    “我在乎。”白清雾觉得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他的灵魂旁观着自己的躯壳说出冷酷无情的话,空虚的心像花瓣一样落不到实处。
    他是来完成任务的,他是要离开的,也是注定要死的,没有希望总是比给了希望后的绝望更伤人,他是这么想的。
    白清雾一点点看着雪霜痕的眼睛黯淡下去,脸上几次试图勾起一抹笑后失败,无形冷风吹过,琉璃树上的万千花儿失了颜色,雪霜痕的性格让他注定问不出‘为什么’之类的话。
    有时候白清雾觉得自己真的很残忍,他故作轻松笑道,“喂喂,一代最强剑修喜欢上一个魔修?说出去会让人笑话死的。”
    背着身抛了抛绝刃,“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当初选择跟着你也是看不惯你,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剑修骗的团团转,回去后我跟其他魔修一说,他们都夸我干得漂亮。”
    他念着从其他魔修那里学来的话,刺向刚刚向他表达爱意的人,“什么朋友啊……你不会真信了吧?一路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要我说,这种小事儿根本用不着派我出马,我看随便什么人就能把你骗得——”
    余下的话消失在白清雾半回身时瞧见的、那一滴砸在残花的泪中。
    那个如冰雪玉人的雪霜痕用一种他不想懂的眼神望着他,未干的泪痕在脸上格外刺眼,让他的心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疼且绵延。
    白清雾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无数个破碎的自己,嘴角逐渐抿平,喉咙干涩,“你哭给谁看?”
    他佩服还能继续喷洒毒液的自己。
    哭?
    雪霜痕后知后觉摸上脸颊,湿凉的温顺着指尖冻上沉寂的心,识海的青霜剑嗡鸣不止,几次想冲出来给对面的人一剑,又被雪霜痕本身的意志牢牢按住。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这么说,“这是我的事。”喜欢你是我的事,所以你当然有权利拒绝。
    没关系。
    别有目的没关系、利用也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白清雾狠狠闭眼,手里的绝刃越来越重,再不动手他连抬起胳膊的勇气也没有了,暗暗磨牙。
    蠢,一整个蠢冰块!
    他说了那么多废话居然也不趁机叫人,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无心居大殿之门轰然关闭,剑鸣与刀光搅得此处灵力动荡不已,很快惊动了整个太上忘情宗!
    “怎么回事?那是雪师兄的居所!发生了什么?”
    “师兄又要突破了吗?”
    “不对,另一股气息是——魔修!快!通知掌门长老!有魔修潜入宗门!”
    ----------------------------------------
    第377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40)
    “铛——”
    守界钟悠长嗡鸣响彻宗门,那是魔修出现的示警,数不清的剑光向无心居方向飞速赶来,就在此时,一束血光冲天!
    纵横的魔气在太上忘情宗上方搅动风云,血色符文标志浮现后化为连接狱渊的漩涡,妄道嘶哑声传进每个人耳中,震荡的威压让人血气翻涌,“千年了……”
    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坐在由白骨搭成的王座上,俯瞰下方惊疑不定的剑修们,“千年前你们容不下魔修,千年后我们终将归来——诸位,杀!”
    没给人半点反应机会,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伴随着一道红光,笼罩宗门的结界顷刻碎裂,无数道魔修身影从通道中降落,肆意破坏。
    “小兔崽子们,老子被关了五十年,让你们见见老子的长进吧!”
    “当年我哥就是死在你们这些剑修手中,今日我要用你们的血祭奠他的魂灵!”
    “血屠、五眼毒士、千针散……该死的,整个狱渊的都搬来了吗!?”
    “别废话了!听长老们指示,打不过的躲远点,死了没空给你们收尸!支援信号发了吗?”
    “……没有回应,周围的灵气被切断了!我们的外层被布下了结界,手法是……狱渊结界的逆行符文用法!只有掌门才知道破解方式!”
    剑光与血光爆发在太上忘情宗每一处角落,白玉染血,剑骨催折,断臂残肢,魔修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与剑修的誓死拼杀响彻在以往静谧的宗门中。
    妄道的目光直接锁定宗门里最强的那道气息,食指在骷颅头骨上轻点,“老东西,我看你能坐到几时。”
    一声轻叹幽幽,大殿内常燃的清心香静不下空气中的焦灼,遮不住萦绕不散的血气。
    青玄一刻不停下达指令,浮光实图上白色光点与红色光点闪烁变幻,有的永久暗了下去,一名背着三把巨剑的长老闯了进来,一身肃杀撞碎了无形烟气,“掌门,您还不出手吗?那帮杂碎都站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指尖一道青光飞出大殿,又布好一道指令后青玄摇头,“灼火,我动不了,也不能动。妄道一直没出手难道是他心慈手软吗?”
    灼火眉头一皱,当年因一修士羞辱转头屠了修士满门的妄道心慈手软?那世上可全是圣人之辈了,没等他一根筋的大脑想明白,青玄望向殿外,视线穿过血气冲天的浮空,拐过楼阁,看向了无心居,
    “是成是败不在我。”
    灼火这个急脾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拍脑袋,“对了,怎么没看到雪师侄?”左看右看,转头就冲了出去,声如惊雷。
    “遭瘟的魔修!休动我太上忘情宗的希望!”
    青玄:“……”
    真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
    “问清楚了!就是这里!无心居,第一剑修的住所!”黑气穿行化为人形,几个魔修对视一眼就要闯进去,一人谨慎,想在外面用术法轰炸,手刚抬起来被一根血蚕丝困住,只一眼几人就知道出手的是谁,行礼后顺着看去。
    “夫人,这是何意?”
    手腕翻转,血蚕丝隐没在袖中,毒夫人没看他们,“奉魔主之命,雪霜痕自有天魔修大人解决,休要坏了大人的事,你们担待不起。”
    听到是魔主的命令后几人心下不解,再一听天魔修居然在里面,几个魔修对视一眼,了然点头,“是,那我们去其他地方‘清理’了。”
    毒夫人颔首,继续守在这里,对远处的打打杀杀与刀光剑影充耳不闻,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等什么,或许是一个见到了就明白的答案,或许是一个非好即坏的结果。
    ‘滴答’
    陪雪霜痕斩杀无数妖兽魔修的青霜剑稳稳抵在白清雾的喉结上,清透剑身映着一棵被冰霜冻结的琉璃玉树,还有一双瞳孔颤动的金眸。
    ‘滴答’
    鲜血从握剑的指缝砸在地上,在冰上开出刺眼血花,剑尖稍一前进就能刺穿白清雾的喉咙,雪霜痕的指节泛白,用力抑制住青霜剑的自我意识,直到剑灵哀鸣沉寂,他的肩膀插着一把匕首,血让绝刃看不出原本颜色。
    它本该刺穿喉咙的。
    它本该刺中心脏的。
    白清雾最后舍不得,雪霜痕怎么也做不到。
    脑子里提示‘剧情节点失败’的电子音让白清雾如释重负,他不敢看雪霜痕的眼睛,也不敢看他胸口的匕首,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荒谬,既然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剧情节点的含义,那他捅的这一刀算什么?
    “……为什么?”
    白清雾身侧的手握紧,不用看也知道雪霜痕是怎样忍痛问出这样一句话的,到现在还对捅了他一刀的人抱有希望,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他故作轻松,后退一步,“我用不惯这刀,算你命大。”他说着自己都不信的烂借口。
    雪霜痕缓缓放下剑,伤口的魔气不断侵蚀血肉,他能感受到流出的血液像放在火上烤,血肉焦黑滋滋的作响声,呼吸都隐隐作痛。
    “嗯,我信。”
    他没说信什么,努力牵动唇角扯出一个笑,想告诉白清雾不要害怕,他不疼,也不怪他,以及——他还是爱着他。
    又是这样,白清雾想,他宁愿雪霜痕直截了当给他来一剑,或者冷着脸骂他是个混蛋也比现在撑着笑强千倍万倍。